每逢颶風(fēng)季來臨前，疍民要選出學(xué)紋形似珊瑚枝的少女，用海蛇筋綁在插滿牡蠣殼的木筏上，任其漂向漩渦深處的鬼頭礁。
三日后若木筏歸來載滿銀魚，便說“龍姑收了嫁妝”，當年漁船絕無傾覆之災(zāi)。
第一章 紋生
我叫沈魚棠，十六歲之前，我以為自己會在東海疍民的漁船上過完這輩子。
補網(wǎng)，曬鹽，替阿婆打下手，把魚鱗刮進竹筐里，再用腳趾頭數(shù)著潮汐過日子?；畹狡呤畾q，彎成一把蝦米，葬進海里，化成魚食。
——跟我娘一樣。
但十六歲那年的梅雨季，一切都變了。
“魚棠！魚棠你過來！”
阿婆的聲音從船尾傳過來，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海鷗。我正蹲在甲板上用碎陶片刮魚鱗，手上黏糊糊的，抬頭看見阿婆拄著那根鯨骨拐杖，顫巍巍地站在船舷邊，臉色鐵青。
“怎么了？”
“把袖子卷起來?！?br>“??？”
“叫你卷！”
阿婆的脾氣向來不好，這個全疍民浮村都知道。我不敢多嘴，放下陶片，把左手袖子往上一擼。
阿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不像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婆。她把我的手臂翻過來，盯著我小臂內(nèi)側(c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皮膚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些紋路。淺粉色的，蜿蜒分叉，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出來的痕跡，又像是長在肉里的花紋。
“這……什么時候有的？”我用另一只手去摸，觸感光滑，跟正常皮膚沒區(qū)別。
阿婆沒回答我。她松開手，退了兩步，嘴唇哆嗦著，眼眶突然就紅了。
“阿婆？”
“像。太像了?！?br>“什么像？”
“珊瑚枝?！卑⑵耪f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跟**當年一模一樣?！?br>我愣住了。
我娘是怎么死的，阿婆從來沒跟我說過。浮村里的人也不提。每次我問，所有人都像吞了魚刺似的，支支吾吾把話頭岔開。我只知道她死在我三歲那年，死在海上。
“阿婆，我娘到底——”
“別問了！”阿婆猛地用拐杖敲甲板，“進艙去，把袖子放下來，誰都別讓看見！”
“可——”
“聽見沒有！”
我被她吼得縮了下脖子，轉(zhuǎn)身往船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