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省**廳，刑偵大樓七層。

空氣里混合著廉價**、隔夜泡面和陳年紙張發(fā)霉的味道。

這里是重案一組的辦公區(qū)，整個江城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所有罪犯的噩夢。

蘇凡站在門口，手里捏著報到證，白襯衫干凈得像剛從商場櫥窗里扒下來的，與這里灰暗、焦躁的色調(diào)格格不入。

“省警校特招實習(xí)生？”

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從電腦屏幕后探出頭，手里夾著半截紅塔山，眼神像是在菜市場挑揀爛白菜。

“秦隊，咱們這是重案組，不是托兒所。

這細(xì)皮嫩肉的，去戶籍科蓋章不好嗎？

非得來這兒添亂?！?br>
說話的人叫李大壯，重案一組資深**，外號李大嘴。

坐在窗邊辦公桌后的女人抬起頭。

她剪著利落的短發(fā)，眉宇間透著股常年在一線摸爬滾打的煞氣，正是重案一組組長，秦嫣。

秦嫣掃了蘇凡一眼，目光在那張過于年輕帥氣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上面安排下來的，說是**警校的第一名?！?br>
秦嫣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疲憊。

“大壯，別廢話。

蘇凡是吧？

那個空桌子歸你?！?br>
她指了指角落里堆滿雜物的位置。

“好的，秦隊?！?br>
蘇凡點(diǎn)點(diǎn)頭，臉上掛著那種剛出校門特有的、人畜無害的微笑。

他走到角落，并沒有急著收拾，而是目光快速掃過整個辦公室。

李大壯，左撇子，槍套磨損嚴(yán)重，應(yīng)該經(jīng)常拔槍但很少開火；煙灰缸里有七個煙頭，三個是新的，西個是昨晚的，說明他昨晚通宵了；秦嫣桌上有一張倒扣的相框，邊緣積灰，說明很久沒動過，但相框背面很干凈，說明她經(jīng)常拿起來看……不到三秒，整個辦公室的信息流像瀑布一樣沖刷過蘇凡的大腦，然后被迅速分類、存檔。

這就是他的天賦——過目不忘，以及近乎**的信息處理能力。

“喂，新來的?！?br>
李大壯把一摞半人高的文件夾砰一聲砸在蘇凡桌上，震起一片灰塵。

“別傻站著。

這些是五年來積壓的未結(jié)懸案。

你的任務(wù)就是把它們重新歸檔，電子化錄入。

沒干完之前，不許碰現(xiàn)場?！?br>
蘇凡看著那堆發(fā)黃的卷宗，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下馬威啊。

果然，天才總是被誤解的。

“明白?！?br>
蘇凡乖巧地坐下，隨手翻開一本。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撕裂了辦公室的沉悶。

秦嫣桌上的紅色電話驟然響起。

她接起電話，只聽了一句，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所有人，帶上裝備，立刻出發(fā)！”

秦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城南郊區(qū)，爛尾樓工地，發(fā)現(xiàn)**。

性質(zhì)極其惡劣！”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從慵懶切換到戰(zhàn)時狀態(tài)。

李大壯滅了煙，抓起外套就往外沖，技術(shù)員趙樂樂抱著勘察箱緊隨其后。

蘇凡坐在角落里，看著眾人魚貫而出，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

“你干什么？”

李大壯回頭瞪了他一眼。

“不是讓你整理卷宗嗎？”

“人手不夠?！?br>
秦嫣正在檢查配槍，頭也沒回地說道。

“讓他跟著吧，幫樂樂提箱子也行。

這次案子恐怕需要很多人手?！?br>
李大壯嗤笑一聲：“行，到了現(xiàn)場別尿褲子就行。”

……西十分鐘后，城南郊區(qū)。

剛下過一場暴雨，爛尾樓周邊的泥地泥濘不堪。

幾輛**拉著警戒線，紅藍(lán)警燈在陰沉的天空下交替閃爍，像某種詭異的呼吸。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那是血腥氣混合著下水道腐爛味道的特殊氣息。

幾個先到的*****臉色蒼白，有一個正扶著墻角干嘔。

“秦隊，在地下室?！?br>
一名**迎上來，聲音都在發(fā)抖。

“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秦嫣戴上鞋套和手套，面無表情地鉆過警戒線。

李大壯緊隨其后。

蘇凡提著沉重的勘察箱，跟在趙樂樂身后。

他的目光沒有看人，而是死死盯著腳下的路面。

地下室里光線昏暗，積水沒過了腳踝。

在手電筒的光柱下，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生死的李大壯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是一具完整的**。

這是一個屠宰場。

死者是一名男性，穿著**的外賣服，但此刻，他的身體己經(jīng)被分成了大小均勻的十幾塊，像某種行為藝術(shù)一樣，被整齊地碼放在一塊廢棄的水泥板上。

沒有頭顱。

“嘔——”身邊的趙樂樂雖然是警校高材生，但畢竟也是新人，也就比蘇凡早來了一年，看到這一幕，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捂著嘴沖到了角落。

李大壯罵了一句娘，臉色鐵青地開始拍照固定證據(jù)。

秦嫣蹲在尸塊旁，眼神銳利如刀：“切口平整，沒有多余的毛刺。

兇手用的不是普通的刀具，更像是工業(yè)切割機(jī)，或者是專業(yè)的屠宰刀?！?br>
“這特么是多大的仇？”

李大壯咬著牙。

“碎尸就算了，還擺得這么整齊？

挑釁警方？”

“法醫(yī)還要多久？”

秦嫣問。

“路上堵車，至少半小時?！?br>
蘇凡靜靜地站在警戒線的最外圍。

他沒有像趙樂樂那樣嘔吐，也沒有像李大壯那樣憤怒。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臺精密的掃描儀。

他在記憶。

記憶尸塊的擺放角度，記憶血跡噴濺的落點(diǎn)，記憶空氣中除了血腥味之外的一絲奇怪的酸味。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處不起眼的地方——那是放置尸塊的水泥板邊緣，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泥土。

那塊泥土并不是原本就在那里的，它粘在水泥板粗糙的斷面上，像是誰的鞋底無意間蹭上去的。

蘇凡瞇了瞇眼。

此時，李大壯拍完一組照片，首起腰，看到蘇凡正盯著一塊石頭出神，不由得火氣上涌。

“喂！

那個新來的！”

李大壯吼道。

“看傻了？

要是怕了就滾回車上去，別在這礙手礙腳！”

秦嫣也轉(zhuǎn)過頭，眉頭緊鎖。

這種血腥的現(xiàn)場，確實不適合一個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

“蘇凡，你去外圍警戒?！?br>
秦嫣下了命令。

蘇凡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