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銹味的風(fēng)卷著焦黑的沙礫，狠狠砸在陳忞臉上。

他縮了縮脖子，將破洞的袖口又往掌心拽了拽，露出的手腕上，一道剛結(jié)痂的傷口在寒風(fēng)里泛著刺*的疼。

七號根據(jù)地的西城墻根下，擠滿了像他這樣的“余燼”——沒有序列能力，或者序列排名低到不值一提的平民。

灰敗的眼神，襤褸的衣衫，還有那股洗不掉的、混雜著汗臭與絕望的氣息，是他們身上唯一的標(biāo)簽。

“哐當(dāng)——”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條縫，兩名穿著銹跡斑斑的合金甲胄的士兵走了出來，手里的***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人群下意識地往后縮，像受驚的耗子。

“都給老子聽好了！”

左邊的士兵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隨著話音飛濺，“三階邪神‘腐骨蠕蟲’把西缺口堵死了，李將軍有令，需要一批勇士去清理蟲巢！”

沒人說話。

死寂像瘟疫一樣蔓延。

誰都知道，“清理蟲巢”是個什么意思。

三天前，第一批“勇士”進(jìn)去后，連骨頭渣都沒出來。

那些長著百足、口器里淌著強(qiáng)酸的怪物，最喜歡啃食活人的骨頭。

“別**裝死！”

右邊的士兵踹了一腳離得最近的老頭，“將軍說了，去的人，回來賞半袋壓縮餅干！

不去的，首接扔去喂蟲！”

半袋壓縮餅干。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破了人群的死寂。

有人的喉結(jié)動了動，有人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掙扎。

在這個連樹皮都被啃光的七號根據(jù)地，半袋餅干足夠一個人活上五天。

陳忞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墻角的裂縫。

他的序列是“暴食”，在365種序列里排第342位，典型的下游輔助型——別人戰(zhàn)斗時，他能幫忙“消化”掉多余的能量波動，聽起來有用，實則雞肋到極點。

覺醒三年，他還是1階，連最基礎(chǔ)的能量護(hù)盾都凝聚不出來，跟沒覺醒沒兩樣。

“就你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抓住陳忞的后領(lǐng)，將他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是左邊的士兵，他三角眼掃過陳忞單薄的身子，嘴角撇出一抹嫌惡：“看你這瘦樣，估計蟲都不愛吃，正好去當(dāng)誘餌?！?br>
陳忞沒掙扎。

他知道掙扎沒用。

在七號根據(jù)地，像他這樣的“廢物”，命比紙薄。

父母死得早，死前是根據(jù)地的中層序列者，卻在一次“邪神突襲”中被滅口——他后來偷聽到的只言片語里，那更像是一場自導(dǎo)自演的清洗。

被拖進(jìn)隊伍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站在瞭望塔上的身影——李蒼，初代序列·堅甲，5階強(qiáng)者，七號根據(jù)地的最高指揮官。

男人穿著厚重的玄鐵鎧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這群“誘餌”，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群無關(guān)緊要的螻蟻。

陳忞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記住了那張臉。

隊伍里有哭嚎的女人，有咒罵的壯漢，也有像陳忞一樣沉默的人。

士兵們用***驅(qū)趕著他們，朝著城西的缺口走去。

那里，黑色的蟲巢像一團(tuán)巨大的肉瘤，黏在斷裂的城墻上，隱約能看到蠕動的觸須和滴落的黏液。

“記住了，進(jìn)去之后往左邊跑，那里有個廢棄的**庫，或許能躲一陣子?！?br>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陳忞耳邊響起。

他轉(zhuǎn)頭，看到是剛才被踹的那個老頭。

老頭臉上布滿皺紋，一只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另一只眼睛卻透著精明。

“為什么告訴我？”

陳忞問，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老頭咧嘴笑了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看你這小子順眼。

我孫子要是活著，跟你差不多大。”

他頓了頓，拍了拍陳忞的胳膊，“活下去，小子。

這世道，活著比什么都強(qiáng)?！?br>
陳忞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離蟲巢越近，空氣里的腐臭味就越濃，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酸味，熏得人頭暈?zāi)垦！?br>
幾只巴掌大的飛蟲在他們頭頂盤旋，那是腐骨蠕蟲的“哨兵”，長著復(fù)眼，發(fā)出嗡嗡的聲響。

“準(zhǔn)備——”領(lǐng)頭的士兵舉起了手。

陳忞深吸一口氣，右手悄悄按在了腰間。

那里藏著一塊磨得發(fā)亮的鐵片，是他從父母的遺物里找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武器的碎片，卻能讓他的“暴食”序列感覺到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

這三年來，他就是靠著吞噬這種廢棄金屬里的殘能，才勉強(qiáng)維持著1階。

“放！”

隨著士兵的吼聲，隊伍后面的閘門被打開，一股巨大的推力從背后傳來，人群像潮水一樣被涌進(jìn)了蟲巢所在的缺口。

“啊——！”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響起。

最前面的幾個人剛踏入蟲巢范圍，就被從暗處竄出的腐骨蠕蟲纏住。

那些怪物足有手臂粗，渾身覆蓋著黑褐色的甲殼，口器一張，噴出的強(qiáng)酸瞬間將人的衣服和皮膚腐蝕成膿水。

混亂中，陳忞被推搡著往前跑。

他死死攥著那塊鐵片，眼睛在昏暗的環(huán)境里快速掃視。

老頭說的左邊……他看到了，在蟲巢的縫隙里，隱約有一個金屬門的輪廓。

“這邊！”

他吼了一聲，不知道是喊給誰聽，或許只是給自己壯膽。

他朝著那個方向沖去，腳下的地面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蟲巢的分泌物還是人的血肉。

一只腐骨蠕蟲朝他纏了過來，陳忞猛地矮身，險險躲過，背后卻被另一只蠕蟲的尾刺劃到，頓時傳來一陣**辣的疼。

“操！”

他低罵一聲，速度更快了。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三角眼的士兵，竟然跟了進(jìn)來，手里拿著能量槍，正瞄準(zhǔn)著他的方向。

陳忞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簡單的“誘餌”任務(wù)，有人要他死。

為什么？

沒時間思考了。

能量槍的充能聲己經(jīng)響起，而那只腐骨蠕蟲再次擋在了他面前，口器張開，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陳忞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沉寂了三年的聲音——那是他覺醒序列時，除了“暴食”之外，另一個模糊的、被他刻意遺忘的聲音。

“吞噬……”幾乎是本能地，他不再壓制那股力量。

右手松開鐵片，朝著腐骨蠕蟲抓了過去。

接觸的瞬間，一股從未有過的灼熱感從指尖爆發(fā)，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腐骨蠕蟲體內(nèi)那股陰冷、粘稠的能量，正順著他的手掌，瘋狂地涌入他的身體！

“嗬——”腐骨蠕蟲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原本堅硬的甲殼變得像紙一樣脆弱。

陳忞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那些陰冷的能量被他的身體吞噬、轉(zhuǎn)化，原本停滯不前的序列等級，竟然開始瘋狂地飆升！

1階中期……1階后期……2階初期！

能量槍的光束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打在后面的蟲巢上，濺起一片黏液。

三角眼士兵顯然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陳忞轉(zhuǎn)過頭，眼睛里閃爍著異樣的紅光。

他看著那個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看到了，”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所以，你必須死?！?br>
話音未落，他己經(jīng)像獵豹一樣沖了出去。

速度遠(yuǎn)超常人，甚至超過了剛剛晉級的2階序列者應(yīng)有的水準(zhǔn)。

三角眼士兵反應(yīng)過來，慌忙再次扣動扳機(jī)，卻被陳忞輕易躲過。

他一把奪過能量槍，反手砸在士兵的臉上。

“咔嚓”一聲脆響，士兵的鼻梁骨斷了。

沒等士兵慘叫出聲，陳忞己經(jīng)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按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誰派你來的？”

陳忞問，眼神像淬了冰。

士兵的臉漲得通紅，手腳不停地掙扎，卻怎么也掙脫不開陳忞的手。

他能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從陳忞的手掌傳來，自己體內(nèi)的序列能量正在快速流失。

“是……是李將軍……”士兵斷斷續(xù)續(xù)地說，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他說……你的序列……不對勁……留著是禍害……”果然是他。

陳忞的眼神更冷了。

他沒有再問，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士兵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后徹底不動了。

而陳忞的體內(nèi)，那股充盈感再次涌現(xiàn)，雖然沒有吞噬腐骨蠕蟲時那么強(qiáng)烈，卻也讓他的2階初期境界變得更加穩(wěn)固。

他松開手，任由士兵的**滑落在地。

剛才吞噬腐骨蠕蟲時，他刻意避開了其他人的視線，但這個士兵……必須死。

從今天起，“見我能力者，死”，這將是他活下去的鐵律。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那個廢棄的**庫。

老頭不知道有沒有跑進(jìn)去，不過現(xiàn)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腐骨蠕蟲的核心能量，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用。

既然李蒼想讓他死，那他不介意，先從這些蟲子身上，討回一點利息。

他舔了舔嘴角，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那是屬于“暴食”的偽裝，也是屬于“吞噬”的本能。

蟲巢深處，傳來更密集的嘶鳴聲，似乎有更多的腐骨蠕蟲被驚動了。

陳忞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nèi)奔騰的力量，一步步朝著黑暗深處走去。

那里，是死亡的陷阱，也是他的獵物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