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去京城任職那天，我撐船去送他。

他嫌我蠢笨丟人，船行到一半就換乘了高頭大馬。

我在湖中氣喘吁吁。

他只淡漠看我：

“阿遠(yuǎn)，你腦子不聰明，替我照顧好家里，三年后我會回來接你?！?br>
三年后，他做了駙馬。

而我笑著送自己的新科狀元夫君去**。

十里長街盡頭，他問我：

“阿遠(yuǎn)，你不是說好了會等我？”

我搖了搖頭：

“我腦子不聰明，早就忘了?！?br>
......

“阿遠(yuǎn)，你相公考上了探花，以后就是官家了，你這傻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我在田里鋤地。

一鋤頭一個坑。

我男人在不遠(yuǎn)處的碼頭邊上，一身紅衣向周圍祝賀的人道謝。

鄰居大娘看到后搖了搖頭：

“唉，這傻子有福也守不住?！?br>
我叫阿遠(yuǎn)，今年二十有二。

我其實(shí)不是天生的傻子。

八歲之前，我還是村里最機(jī)靈的丫頭。

喜歡搗鼓草藥，以后想做個醫(yī)師。

八歲之后，我和楊臣去水邊撈田螺，兩個人一起掉進(jìn)了水里。

楊臣嚇得半死，被救起來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七天后的早上，爹娘發(fā)現(xiàn)田里的稻子沒人收。

才想起來一起去撈田螺的，還有他們閨女。

等他們在下游找到我的時(shí)候，我已經(jīng)發(fā)燒燒傻了。

爹娘哭著要楊家負(fù)責(zé)。

楊臣爹無奈，只能花了兩袋子稻谷和一條**，把我買來給楊臣做了童養(yǎng)媳。

我做不了醫(yī)師了。

但是讀書人做我相公，也還不錯。

爹死后，家里沒了收入來源。

楊臣讀書好，卻是天生手不能提腰不能扛的富貴命。

去地里干了兩天，就病得起不來床。

他穿著孝服，臉色蒼白地握住我的手：

“阿遠(yuǎn)，讀書用錢多，以后還得過日子，我就不讀了?！?br>
我當(dāng)時(shí)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楊臣長得真好看。

若是那時(shí)候他放棄讀書，今日就做不了官了。

幸好傻子力氣大。

我去碼頭上替人扛大包，手都磨破了。

硬是供出來一個讀書人。

眼看著船要走了，我急匆匆扔下鋤頭，搶過船夫手里的船槳。

“相公，我送你最后一程。”

楊臣臉色不太好，只礙于讀書人的矜持，沒有跟我當(dāng)眾翻臉。

岸上有同鄉(xiāng)笑道：

“楊臣，你真是有福了，老婆對你這么好?！?br>
楊臣的臉徹底陰了下來，坐在角落里不再說話。

他這是生氣了。

我看不懂。

我千里迢迢送他去城里，我沒抱怨他倒是抱怨起來了。

出了村子十多里地，楊臣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他長得好看，一張嘴柔情蜜語更是讓我臉有些臊得慌。

楊臣指了指岸上一群同樣華服的讀書人，對我叮囑道：

“阿遠(yuǎn)，以后我做了官，我們就不是一路人了，我記得你的恩情，到時(shí)候會回家接你。”

我有些懵。

岸上的人在催促，楊臣推了我一把，不讓他們看清我的容貌。

“我跟船夫叮囑幾句！”

他把我推搡進(jìn)船艙，自己跳上了岸。

小船孤零零地飄在湖中央。

楊臣好像不要我了。

話本里說讀書總是負(fù)心人，我跟楊臣說起這事的時(shí)候，他讓我少看點(diǎn)。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