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當上大學老師后，

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配偶的隨調(diào)指標給了守寡的小嬸。

他勸我媽要大度：

“娟兒和你不一樣，她沒吃過什么苦?！?br>
“他們孤兒寡母也比不了你有老公孩子，你做大嫂的就不能讓讓嗎？”

這一讓便是十年。

可我知道他這樣做，只是圖小嬸年輕漂亮，還給**添了個獨苗。

而我媽，起早貪黑賺錢供他讀書，落下一身病。

后來我考上了重高，以為日子會好過點。

但一向刻薄的爺奶，嫌我讀書浪費錢，竟偷偷撕了錄取通知書。

我媽氣得要拉我去城里找爹，被爺奶打折了腿。

他們還強行把我嫁給了村里那個愛**的**。

我媽整天以淚洗面，沒過幾年就含恨而終。

萬念俱灰中，我抱著她的骨灰投了河。

再睜眼，我回到了考上重高那天。

1.

重生后，我藏起了通知書，如無其事地告訴爺奶沒考上。

“你就是個賠錢貨，還指望著你有出息不成？”

“和**一樣，沒什么出息?！?br>
奶奶張阿花哼了一聲，鷹隼般地眼睛冷冷盯著我。

似乎我沒考上，才合她意。

“我們家曉軍才是上大學做**的料。”

“以后你爹還指望他摔盆呢，你******？”

我冷笑了一下：

“是啊，怪不得接了弟媳去城里過日子，也不嫌丟人！”

我故意喊得大聲，鄰居伸著頭過來張望。

“你個小賤蹄子！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爺爺江德勝操起一根手臂粗的棍子朝我揮來，我閃身躲開，朝村口跑去。

我跑得飛快，一口氣跑到鎮(zhèn)上買了兩張去城里的火車票。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那些噩夢重演。

天還未亮，我便帶著我媽，偷偷踏上了火車。

我媽雖然滿臉愁容，但到底沒有阻止我。

我想，她大概心里也憋著氣。

上一世，我們被困死在那個村子里，家破人亡。

這一世，我要讓所有虧欠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應(yīng)城大學家屬院門口，守門的大爺皺眉瞅著我倆。

“找誰？”

“江國偉?！?br>
他擺出公事公辦的模樣：

“你們和他什么關(guān)系？”

“他女兒。”

大爺聞言，神色明顯不信：

“**師就一個兒子，哪來的女兒？”

“再說，他對老婆可好了，一進校就把鄉(xiāng)下的妻兒接過來了！”

我媽聞言，呆愣在那里，張了張嘴***都說不出來。

還好，一個打扮利落的女士從旁經(jīng)過，替我們解了圍。

“行了，別為難人家鄉(xiāng)下姑娘?！?br>
門衛(wèi)大爺這才揮了揮手，讓我們進去。

我道了謝，一路找到三樓，敲響了那扇鐵門。

開門的是陳娟，我名義上的小嬸。

她留著時髦的卷發(fā)，一身簇新的掐腰紅藍格連衣裙，襯得她像個嬌俏的少女。

而我媽，灰仆仆的外套早已被漿洗得看不出底色。

因為常年干農(nóng)活，皮膚粗糙黝黑，看上去比她足足大了二十歲！

陳娟明顯怔了一下，連聲音都打著顫：“嫂子，你、你們怎么過來了？”

我媽微微低著頭，艱難地擠出笑容：“我......帶孩子過來，找國偉說點事?！?br>
話音未落，就見我爹江國偉系著圍裙，從廚房走了出來。

在鄉(xiāng)下，他連一只碗都沒幫我媽洗過。

如今卻甘愿為陳娟圍著灶臺轉(zhuǎn)。

一看到我媽和行李，他神色一僵，語氣里明顯透著不耐煩：

“你們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媽被他懟得喉頭發(fā)緊，只能小心地低著頭。

**的應(yīng)城，連風都是熱熱的，但我卻感覺心底一片寒涼。

我笑著抬頭：

“爸，這是你和小嬸的家，所以......我們連門也進不得嗎？”

2.

江國偉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不情不愿地側(cè)了側(cè)身。

“你瞎說什么呢！”

我暗自輕嗤了一聲，抬腳進門。

陳娟裝模作樣地喊了一聲：“哎呀，你這鞋底子臟兮兮的，可別把我家屋子踩臟了！”

一句“我家屋子”，把我們母女徹底擺在了外人的位置。

我媽訕訕的，艱難地張了張口：

“對不起......我讓江梅先洗洗鞋?！?br>
陳娟嘴角微扯，好似在看一場笑話：

“不用洗了，待會兒我自己再拖一遍地就是?！?br>
我媽那謹小慎微的模樣，像一把尖刀狠狠挖著我的心。

我裝作沒看見江國偉眼里的嫌棄，饒有興趣地繞著客廳轉(zhuǎn)了一圈。

“爸，剛才門衛(wèi)怎么說小嬸是你的妻子？”

江國慶一愣，臉色白了白，討好似的看向我媽：

“李萍，你別聽他胡說，一個老頭子懂什么。我和娟兒清清白白的。”

聽完他的話，陳娟的顏色有點難看：

“你們先坐會，我再去食堂買幾個菜?！?br>
他急得想去追她，但張了張口最終什么都沒說。

上一世，我媽省吃儉用供江國偉上大學。

他大學畢業(yè)留校任教，寫信回來卻說要接守寡的小嬸和堂弟去城里生活。

他騙我媽，學校不能給沒有文化的她安排工作，所以才選的小嬸。

還許諾等他安定下來再來接我們娘倆。

我媽就這樣年復(fù)一年在鄉(xiāng)下當牛做馬伺候他的爹娘。

她常常感到愧疚，覺得是因為自己沒有文化，才耽誤了我的前程。

思極此，我看江國偉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恨意。

吃飯時，江國偉問起我的中考成績。

我剛想開口，一直保持沉默的我媽突然開口：

“國偉，當初你說等到合適機會，就把我和梅子接過來。可我們在鄉(xiāng)下等了好幾年......”

話還沒說完，江國偉心虛得立刻轉(zhuǎn)開話題：

“先吃飯?！?br>
我媽知道他不想講這個話題，卻依然堅持：

“梅子沒考上高中，你能不能先想辦法給孩子謀個上學名額?！?br>
“總歸你在學校里是個老師，也認識領(lǐng)導......”

“啪！”

江國偉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狠厲地瞪著我。

“連高中都考不上，以后有什么出息？！”

“學校又不是我開的，我能有多大權(quán)力？就算要讀書，也得先落戶口，再辦手續(xù)，哪有那么簡單？！”

“再說，你也看到了，我宿舍就這么點大，娟和曉軍都在這，要怎么??？！”

連珠炮般的質(zhì)問懟得我媽啞口無言。

陳娟馬上放下筷子，過來替江國偉順氣。

“大哥，你先消消氣。”

“嫂子你也真是的，平時不管著梅子學習，臨了沒考上又要麻煩大哥去托關(guān)系?！?br>
“要我說啊，梅子就不是學習料，不如趁早相個對象嫁出去得了?！?br>
母親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我們梅子平時都考年級第一的！只是中考沒發(fā)揮好......”

“再給她個機會，她肯定能考上的！”

“行了，吃飯！上學的事我再想想辦法?！?br>
最終江國偉不情不愿地應(yīng)承了下來。

我在旁聽得胸口發(fā)悶，眼里又酸又脹。

我媽大概是聽了爺奶罵我沒考上，所以一心要為我討個出路。

怪我沒及時告訴她我的計劃。

我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悄悄沖她搖了搖頭。

3.

晚上睡覺時，江國偉面露難色。

宿舍并不大，兩室一廳。

一間被陳娟和江曉軍占了，另一間是江國偉自用的臥室兼書房。

“地方就這么點，委屈你們娘倆在客廳將就一夜?！?br>
“明天我去給你們定招待所?！?br>
江國偉用眼神示意，陳娟麻溜地收拾了一下沙發(fā)。

“爸，這不是有兩個房間嘛?！?br>
“你和媽睡一間，我跟小嬸睡一間，反正曉軍今天也不在?！?br>
江國偉一下子緊張起來，張口結(jié)舌：

“我......我晚上還要寫論文，習慣了一個人睡?！?br>
我媽聞言，臉色一陣陣發(fā)白。

我冷笑了一下，抱著被子在舊沙發(fā)上鋪好床：

“媽，這沙發(fā)床我還沒睡過，新鮮，我們就多睡幾天?！?br>
江國偉顯然想把我們早點趕走，又不好明說。

陳娟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睡到半夜，我被尿意憋醒。

迷迷糊糊睜開眼，卻聽見江國偉的臥室傳來低聲對話。

我悄悄走近，透過半掩的門縫，看見陳娟**著半個**跟汪國偉抱在一起。

汪國偉低聲斥責：

“你怎么這會兒過來？你大嫂和孩子還在外面呢！”

陳娟挺了挺胸，隔著汗衫上下蹭著汪國偉。

她一邊半推半就，一邊嘟囔：

“還不是你先讓我過來的？”

“**！”

汪國偉伸手在她胸前掐了一把。

陳娟晃著花白的大腿，抬臀坐在他腰上急不可耐地扭著。

“大哥，這樣不是更刺激？”

“你就是**！”

兩人一邊說著騷話，一邊迫不及待地滾在了一起。

不一會兒，嗯嗯啊啊的浪騷聲混著床板的咯吱聲從門縫里傳出來。

我雖有過懷疑，但沒料到倆人已茍且到這程度！

難怪前世我媽折了腿后，我一遍一遍給他寫信，他都不曾回來看過一眼！

最后連賣女兒的彩禮錢都要搶了去給江曉軍買自行車！

清冷的月光照著我媽熟睡的臉。

她定是累及了，睡得這樣沉。

想到白天她臉上那既盼望又自尊的神情，我心如刀絞。

我不敢把這事直接告訴她。

但這一世，我一定要讓她擺脫渣男，活得自由灑脫。

4.

次日一早，陳娟滿面紅光地在公共衛(wèi)生間洗漱。

不時有鄰居夸她“氣色好”。

我媽早起拖了地，又做了早飯等他倆起來吃飯。

陳娟咬了幾口我媽烙的餅，嫌棄道：

“大嫂，你這幾十年的老手藝也不知道改改?！?br>
“現(xiàn)在城里人誰還吃這種？”

我媽有些尷尬：

“這白面的餅城里人都不吃了？”

陳娟嗤笑了一聲：

“光吃白面有什么營養(yǎng)，我每天都給大哥煮糖心蛋補身體呢?！?br>
陳娟的目光在江國偉的臉上逡巡，眼神曖昧。

江國偉匆匆低下頭，輕咳了一聲。

倆人暗搓搓地**看得我作惡。

吃完飯，江國偉擦了擦嘴道：

“李萍，我和娟兒都要上班，反正你也閑著，記得把飯做了?！?br>
“大嫂，曉軍今天研學就結(jié)束了，記得燒個***，他愛吃?！?br>
倆人拍拍**就走人了，留下我媽收拾碗筷。

我媽拿起陳娟吃剩的半塊烙餅，小心翼翼撕下她吃過的部分遞給我。

“梅子，你在長身體，多吃點?！?br>
“是媽沒本事......”

我鼻子一酸，心里像**一般疼。

默默吞下了半塊烙餅。

此時，**訂的鮮奶送到了。

我拿起來一飲而盡。

“媽，吃這個才能長身體?！?br>
我媽沒說什么，一臉愧疚地看著我。

我在應(yīng)城大學里轉(zhuǎn)了很久。

知道陳娟被安排在了圖書館工作。

不時有學生過去跟她打招呼，有些叫她“陳老師”，有些叫她“江師母”。

我冷笑，她一個小學都沒畢業(yè)的，也擔得起一聲“老師”。

我叫住了一個學生，朝陳娟抬了抬下巴：

“那人是江國偉老師的老婆啊?”

學生點了點頭：

“是啊，**師和師母感情可好了！”

“晚上經(jīng)常看見他倆手牽手在操場上散步?！?br>
果然，狗男女一直以夫妻身份示人。

我捏緊了拳頭，默默把學校領(lǐng)導和舉報地址都記了下來。

回到家，我在樓梯口聽見陳娟在跟鄰居聊天。

“江師母，廚房那個是你家新請的保姆？干活挺利索的。”

“是啊?！标惥暄谧煨α诵Α?br>
“老家來的，多少沾親帶故，求我們給口飯吃?！?br>
“你也知道，我們**是舍不得我干一點活的?！?br>
“那是。這院里誰不知道**師是出了名的疼老婆?！?br>
我氣得咬緊后槽牙，把鐵門拍得砰砰響。

倆人嚇了一跳，紛紛噤聲。

陳娟在外面磨蹭了一會，等著江國偉下班才一起進屋。

她先看到桌上空了的牛奶瓶，兩道精心描畫的細眉瞬間豎了起來。

“誰讓你喝牛奶的？”

“這是特地給曉軍訂的！”

我反駁：“小嬸，一瓶牛奶而已，我不能喝嗎？”

“啪！”

江國偉將公文包重重地甩在沙發(fā)上，一臉不滿地看向我：

“誰教你跟大人頂嘴的？！沒教養(yǎng)！”

陳娟扭著腰肢走到江國偉身邊：

“江梅，小嬸也不是不讓你喝。”

“你想喝跟小嬸說一聲，隨便拿別人家的東西，會被人說沒家教的！”

我也不慣著她：

“小嬸，這是我爸家，怎么就算是別人家了？”

陳娟被我懟得沒辦法，狠狠瞪了江國偉一眼。

江國偉想去拉她，被她甩開了，語氣疏離：

“江國偉，看你養(yǎng)的好女兒！”

她跑回房間，砰得甩上了門。

江國偉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你們明天就滾，成天就知道惹事！”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江曉軍回來了。

他剛打完球，淌了一頭汗，手里臟兮兮的籃球被隨手扔在客廳里。

他似乎沒有看到我，沖著江國偉喊：

“爸，我媽呢？”

陳娟聽見響動，開了門。

我冷冷地看著江國偉，笑了：

“江曉軍叫**，那我該叫你什么？”

“大伯？”

江國偉猛地僵住。

“你——”

他驀地提高了嗓門，卻壓不住聲音里的心虛和慌亂。

“啪——！”

一個**辣的巴掌甩在我臉上。

“曉軍叫我一聲爸怎么了？！別在這兒陰陽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