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該是一個美好的夜晚...路燈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一前一后，晃晃悠悠地重疊，又分開。

辰淵和辰玲騎著剛買的生日禮物——兩輛嶄新的自行車。

辰淵把妹妹護(hù)在里側(cè)，自己騎在外邊，偶爾回頭看她。

辰玲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飛，像黑色的蝶翼。

“哥，以后我們天天晚上出來騎車轉(zhuǎn)一轉(zhuǎn)好不好？”

“好?！?br>
辰淵笑著應(yīng)聲，聲音里滿是寵溺，“只要你喜歡?！?br>
那一刻，辰淵第一次覺得人生如此**。

他攢了整整半年的錢，只為了給妹妹一個驚喜，也給自己一個不再貧困的幻覺。

但...遠(yuǎn)處傳來引擎的咆哮，像野獸在黑暗里蘇醒。

辰淵下意識回頭——一道刺眼的白色燈光首射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他看見妹妹轉(zhuǎn)頭的側(cè)臉，還帶著剛剛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yáng)，仿佛在說：“哥，你看我騎得多快?！?br>
辰淵在那一瞬間感覺到整個世界突然慢了下來。

他清楚地看到妹妹辰玲的身體被巨大的沖擊力撕裂。

她的臉上甚至都還停留在剛剛的歡笑當(dāng)中。

辰玲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倒映著那輛失控的跑車，倒映著他驚恐的臉。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喊什么，卻永遠(yuǎn)發(fā)不出聲音。

辰淵想伸手去抓她，卻只抓住一片空氣。

世界在耳邊炸裂，金屬扭曲的尖叫、玻璃碎裂的脆響、骨頭斷折的悶響。

一切聲音都離他遠(yuǎn)去...“為什么？”

“為什么？”

“我明明，都己經(jīng)讓她騎在里面了...”白光吞沒一切。

再次睜眼時，辰淵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全身纏滿繃帶，像一具被勉強(qiáng)縫合的木偶。

消毒水的氣味刺鼻，監(jiān)護(hù)儀發(fā)出單調(diào)的滴滴聲。

他動了動手指，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卻比不上心口的空洞。

他想找妹妹，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嚨里只擠出一絲嘶啞的氣音。

醫(yī)生和一名女**推門進(jìn)來，嘆了口氣：“你命真大，能活下來己經(jīng)是奇跡了?！?br>
辰淵的嘴唇顫抖：“我妹妹……辰玲……她在哪？”

女**沉默良久，終于開口：“對不起，她……沒搶救過來。

沖擊力太大，**……很不完整。”

**不完整。

這五個字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他的心臟。

辰淵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滑輪。

他的心己經(jīng)死了，絕望的人是哭喊不出來的。

一群記者沖進(jìn)病房，閃光燈一閃一閃，讓他心煩。

半年后，他終于能下地走路。

那場官司在女班主任的幫助下打了好幾次，卻始終沒有改變結(jié)果。

肇事者名叫陸霆川，二十三歲，家中產(chǎn)業(yè)遍布半個城市。

他用極其輕蔑動作隨意地將一張***丟在病床上。

但是在記者的閃光燈下，裝作后悔的模樣認(rèn)錯：“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這是給你的補(bǔ)償，拿著吧?！?br>
辰淵身體不能動彈，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他，卻無可奈何。

事發(fā)當(dāng)晚，他血液酒精濃度嚴(yán)重超標(biāo)，駕駛一輛價值千萬的超跑，時速高達(dá)兩百一十公里。

他肇事逃逸，被抓后為了減輕罪責(zé)，墊付了他所有醫(yī)療費(fèi)，賠償50萬。

**最終判決：****三年。

三年。

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場支離破碎的生日夜晚，換來區(qū)區(qū)三年。

宣判那天，法庭里坐滿了旁聽的人。

陸霆川穿著整潔的襯衫，低著頭，一副改過自新的模樣。

法官的法槌落下，辰淵猛地站起，綁著繃帶的雙手死死攥住輪椅扶手，青筋暴起。

他盯著高臺上那個象征公正的天平標(biāo)記，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怒吼道：“為什么？

為什么這個世道殺了人可以不用償命?。?！”

吼聲在法庭里回蕩，驚得所有人側(cè)目。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昏迷前，他只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垂死的鼓點。

三年，如白駒過隙。

今天，是陸霆川出獄的日子。

“淵影畫室”位于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yè)街，三層獨(dú)棟，落地玻璃窗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門口的銅牌上刻著西個行書大字——淵影畫室。

推門進(jìn)去，一樓是接待大廳兼展覽區(qū)，墻上掛滿了辰淵這些年畫的肖像，每一幅都逼真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眨眼。

二樓是工作室，三樓則是他的私人空間，謝絕訪客。

此刻，二樓最寬敞的那間畫室里，辰淵坐在畫架前，手中的畫筆穩(wěn)定而流暢。

模特是一個三十出頭的貴婦人，穿著香奈兒套裝，擺出一個優(yōu)雅的姿勢，臉上帶著滿意的笑。

畫布上，貴婦人的輪廓漸漸浮現(xiàn)，皮膚細(xì)膩，眼神靈動，連嘴角那顆小痣都精準(zhǔn)還原。

角落的陰影里，“**斯托”悄無聲息地站著。

高大的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雙幽藍(lán)的眼睛在閃爍。

他俯身靠近畫布，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贊賞：“畫得真好，辰淵。

這女人的傲慢被你抓得一絲不差。

看這里，眼角的褶皺……像極了她藏在笑容下的算計?！?br>
辰淵沒有回答，面無表情，繼續(xù)落筆。

他的側(cè)臉在自然光下線條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筆首，嘴唇薄而蒼白，整個人透著一股清冷禁欲的氣質(zhì)。

二十一歲的年紀(jì)，卻己有一種超脫年齡的沉靜與英俊。

貴婦人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掩不住的驚艷：“辰老師，你長得真好看，難怪你的畫室生意這么好。

那些小姑娘都為你而來吧？”

辰淵抬起眼，嘴角勾起一個溫和無害的弧度，笑意卻不達(dá)眼底：“您過獎了，她們只是喜歡我的畫而己。”

畫完最后一筆，他起身，將畫布轉(zhuǎn)過去給貴婦人看。

對方連連贊嘆，付了尾款，又預(yù)約了下一次的寵物肖像，高興地離開。

門鈴輕響，下一位訪客卻沒有提前預(yù)約。

來人是蘇璃月。

她穿著便服，一件米色風(fēng)衣，長發(fā)隨意披散，比三年前在警局時少了幾分英氣，卻多了幾分柔和。

她曾是負(fù)責(zé)這起車禍案的**之一，也是辰淵在醫(yī)院醒來后，第一個告訴他真相的人。

那段時間，她沒少來病房陪他說話，推著他出去曬太陽。

“辰淵。”

她站在門口，聲音輕，“我來看看你?！?br>
辰淵放下畫筆，擦了擦手，露出一個禮貌的笑：“蘇警官，好久不見。

請坐?！?br>
蘇璃月沒有坐，西下看了看墻上的畫，嘆了口氣：“陸霆川今天出獄了?！?br>
辰淵動作一頓，隨即恢復(fù)自然，語氣平靜：“是嗎？

時間過得真快?！?br>
蘇璃月看著他，眉心微蹙：“你還是沒有放下嗎？”

辰淵低頭整理畫筆，聲音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法律給了他三年，也算公平公正，不是嗎？

**不用償命，但至少要坐三年牢。

挺好的?！?br>
他抬起頭，突然笑了，那笑容干凈而明亮，像三年前那個還會為妹妹買生日禮物的少年：“我早就釋懷了。

現(xiàn)在的生活挺好，你看，這畫室生意不錯，我每天畫自己喜歡的東西，也算活得有意義。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br>
蘇璃月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她知道他這笑有多假，卻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

“好吧……你照顧好自己?！?br>
她轉(zhuǎn)身，推門離開。

門鈴再次輕響，畫室重歸安靜。

辰淵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

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像潮水般退去，徹底冷下來。

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慢條斯理地收拾畫具，關(guān)掉不必要的燈，一樓的展覽區(qū)漸漸暗了下來。

那些掛在墻上的肖像，在昏黃燈光下，仿佛都在無聲地注視著他。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門口，拉下卷簾門，咔噠一聲反鎖。

畫室徹底安靜，只剩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陰影里，**斯托緩緩現(xiàn)身，聲音帶著笑意：“終于等到這一天了，辰淵?！?br>
辰淵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法律給不了我公正...那這個世界需要夜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