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銹的鋸子，在他那脆弱的神經(jīng)末梢上，一下一下地來回拉扯。

蘇夜眉頭緊鎖，喉嚨里像是吞了一把沙礫，干澀得發(fā)痛。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去摸床頭的涼白開。

指尖觸碰到的，卻不是冰涼的玻璃杯，而是一片溫熱、細膩，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的肌膚。

觸感驚人的好，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栗。

蘇夜的手指僵住了。

大腦皮層仿佛被電流擊穿，那些因為宿醉而渾濁不堪的記憶碎片，瞬間被這觸感炸得西分五裂。

他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晨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像是一道金色的利劍，將昏暗的房間劈成兩半。

塵糜在光束中瘋狂舞動，像是某種無聲的嘲笑。

蘇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懷里，縮著一個人。

一頭烏黑的長發(fā)散亂地鋪在他的胸口和枕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上面還殘留著幾處醒目的紅痕。

那紅痕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觸目驚心，像是雪地里盛開的紅梅。

女人似乎感覺到了蘇夜的動靜，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她像只慵懶的小貓，往蘇夜懷里又拱了拱，一條修長的大腿極其自然地**在蘇夜的腰間。

那熟悉的洗發(fā)水味道——不是他前妻林婉常用的那種昂貴而冷冽的香奈兒5號。

而是一種甜膩的，混雜著淡淡奶香的水蜜桃味。

蘇夜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顫抖著手，輕輕撥開蓋在女人臉上的發(fā)絲。

一張未施粉黛，卻依然膠原蛋白滿滿，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龐，映入眼簾。

長長的睫毛還在微微顫動，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蘇夜的大腦瞬間空白！

“轟”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腦海深處炸開。

林沫沫。

躺在他床上是他小姨子。

蘇夜感覺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頭頂，他死死盯著這張熟悉的臉，試圖從這個荒誕的現(xiàn)實中找到一絲這是一個噩夢的證據(jù)。

但沒有。

宿醉的頭痛和懷里溫熱的軀體，都在**地提醒他——這就是現(xiàn)實。

……蘇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倒灌。

那是一個充滿絕望與決絕的下午。

魔都的夏天，空氣里總是彌漫著濕熱和焦躁，柏油馬路被曬得有些扭曲。

他提前結(jié)束了出差，手里提著林婉最愛吃的慕斯蛋糕，想給妻子一個驚喜。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確實有驚喜。

只不過，是驚嚇。

玄關(guān)處，擺放著一雙陌生的男士皮鞋，限量款，大概兩萬多，是他這種工薪階層絕對舍不得買的款式。

客廳里散落著衣物，從昂貴的西裝外套，到他熟悉的真絲睡裙，一路蜿蜒向臥室。

臥室的門板，像是尖銳的指甲劃過黑板，令蘇夜瞬間毛骨悚然。

他站在原地，手里提著的蛋糕盒子被捏變了形，奶油溢出來，沾滿了他的手指，黏糊糊的，令人作嘔。

他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像電視劇里那樣沖進去揮拳相向。

在那一瞬間，在這個三十三歲的男人心里，有什么東西，徹底死了。

他只是靜靜地走到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臥室的門開了。

走出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皮膚白凈，眼神輕浮，穿著一條松垮的短褲，**著上身。

看到沙發(fā)上坐著的蘇夜，那小白臉顯然嚇了一跳，但很快，臉上就浮現(xiàn)出一抹挑釁的笑意。

緊接著出來的是林婉。

三十三歲的她，保養(yǎng)得極好，風韻猶存，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潮紅。

看到蘇夜，她沒有驚慌，沒有愧疚。

她只是攏了攏睡袍，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回來了?！?br>
語氣平淡，仿佛蘇夜只是出去買了個醬油。

“那個男人是誰？”

蘇夜的聲音沙啞，平靜得可怕。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瞞你。”

林婉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姿態(tài)優(yōu)雅而傲慢，“趙旭，我的健身教練，也是真正懂我的人。”

“懂你？”

蘇夜笑了，笑得眼角有些發(fā)酸，“懂你的錢，還是懂你的寂寞？”

“蘇夜，別說得那么難聽。”

林婉皺起眉頭，厭惡地揮了揮手，“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了。

你每天加班，賺錢，除了給家里錢，你還能給我什么？

趙旭不一樣，他能給我情緒價值，他年輕，有活力。”

那小白臉趙旭靠在門框上，嗤笑一聲：“有些東西，不行就是不行，別強撐了?！?br>
蘇夜沒有理會那個跳梁小丑。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林婉，看著這個他愛了七年，為了她拼命工作，甚至連生孩子都依著她想要丁克意愿的女人。

突然覺得，眼前這張臉，陌生得讓人惡心。

“離婚吧?！?br>
蘇夜掐滅了煙頭，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煙灰。

“好?！?br>
林婉答應得毫不猶豫，甚至有一絲解脫，“房子歸我，車子歸你，存款一人一半?！?br>
“房子是我買的?！?br>
蘇夜冷冷道。

“但寫的是我的名字！”

林婉尖叫起來，終于撕破了優(yōu)雅的偽裝，“蘇夜，你別忘了，當初要是沒有我嫁給你，你到現(xiàn)在還是個光棍！”

蘇夜看著歇斯底里的林婉，只覺得身心俱疲。

“行?！?br>
他不想再糾纏，多看這個女人一眼，他都覺得臟。

當天下午，民政局。

那個綠色的本子拿到手的時候，蘇夜竟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就像是從那個陰暗、潮濕、充滿了謊言的袋子里被放了出來，終于能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哪怕這空氣里，夾雜著暴雨將至的土腥味。

……離開民政局后，蘇夜找了個路邊攤，要了一箱啤酒。

三十三歲的男人，失業(yè)危機懸在頭頂，婚姻破裂就在眼前，人生仿佛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就在他喝得酩酊大醉，看著路燈發(fā)呆的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沫沫。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還有嘈雜震耳的重金屬音樂聲，“我喝多了……那些人……他們不讓我走……你來接我好不好？”

蘇夜心頭一跳。

林沫沫要是出點什么事……他顧不上自己的傷痛，攔了一輛車，首奔那個酒吧。

魔都的夜，霓虹閃爍，像是一張吞噬靈魂的大口。

在酒吧昏暗的卡座里，他找到了縮在角落里的林沫沫。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裙，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迷離，周圍幾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正不懷好意地勸酒。

“滾！”

蘇夜抄起一個酒瓶，狠狠砸在桌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炸響，酒液飛濺。

那一刻，他眼里的兇光嚇退了那些混混。

他一把抱起林沫沫，沖出了那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車窗上，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外。

回到林沫沫在魔都租的那間狹小的單身公寓。

蘇夜把她放在床上，轉(zhuǎn)身想去倒水。

林沫沫的聲音軟糯，帶著醉意，卻又透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堅定。

“沫沫，你喝醉了！”

“不是了！”

林沫沫大喊道，淚水打濕了蘇夜后背的襯衫，“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那個女人……林婉那個壞女人，她背叛了你！

你們離婚了！

我看朋友圈了！”

蘇夜渾身一僵。

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林沫沫繞到他身前，那雙平日里總是笑嘻嘻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淚水，還有一種蘇夜從未見過的熾熱。

“我比她年輕，比她干凈，比她更愛你！”

“沫沫，你冷靜點……”蘇夜原本想要推開她的手，在觸碰到那柔軟腰肢的瞬間，猶豫了。

離婚的痛苦，男人的尊嚴被踐踏的憤怒，酒精的麻痹，以及懷里少女毫無保留的愛意……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團烈火。

理智的那根弦，在這一刻，崩斷了。

……“次啦——”一聲布料摩擦的聲音，將蘇夜從回憶中拉回現(xiàn)實。

懷里的人動了。

林沫沫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清澈見底，沒有絲毫宿醉后的渾濁，反而帶著一絲狡黠和羞澀。

沒有哭泣。

她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切，甚至可以說，這就是她蓄謀己久的“陰謀”。

林沫沫轉(zhuǎn)過身，“早安，蘇夜?！?br>
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得逞后的歡愉。

蘇夜張了張嘴，嗓音干澀：“沫沫，昨晚……我們……昨晚你很棒?！?br>
林沫沫打斷了他，臉頰微微泛紅，但眼神卻毫不躲閃，首勾勾地盯著蘇夜的眼睛，“比我想象中還要好?！?br>
蘇夜感覺老臉一紅，這種話從一個小姑娘嘴里說出來，殺傷力太大。

“沫沫，這是一場意外，是你喝多了，我也喝多了……你想不認賬？”

林沫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委屈，眼眶瞬間紅了一圈，變臉速度堪比川劇。

蘇夜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心臟猛地一抽。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那是我的事。”

林沫沫倔強地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光芒，“林婉不珍惜你，是她眼瞎。

現(xiàn)在你是單身，我也是單身，我們在一起犯法嗎？”

“蘇夜，你聽好了。”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男人?！?br>
“你要對我負責，負責一輩子。

那個什么林婉，讓她跟那個軟飯男過去吧，我會證明，我比她好一千倍，一萬倍?！?br>
她的聲音雖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蘇夜的心坎上。

蘇夜看著眼前這張青春洋溢、滿眼都是自己的臉龐，心中那座堅固的堡壘，正在一點點崩塌。

就在他準備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

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了一道冰冷、機械，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電子音。

那聲音不是幻聽，它清晰地回蕩在他的顱骨之中，震得他靈魂微微發(fā)顫。

叮！

檢測到宿主情感波動劇烈，且與高顏值異性發(fā)生深度羈絆。

符合綁定條件。

完美男友系統(tǒng)，正在綁定中……綁定進度：10%……50%……100%！

恭喜宿主，綁定成功！

新手大禮包己發(fā)放，檢測到宿主當前面臨的情感修羅場局面，系統(tǒng)特別獎勵……蘇夜的瞳孔瞬間放大，眼前似乎浮現(xiàn)出一塊淡藍色的虛擬面板，上面的文字正散發(fā)著幽幽的光芒，與林沫沫那張期待臉龐重疊在一起。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系統(tǒng)？

一種極其荒謬，卻又充滿無限可能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

這**的人生。

似乎，要開始逆轉(zh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