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像是有人拿著生銹的鐵錘,一下下地往太陽穴上鑿。
趙大海猛地吸了一口氣,肺部瞬間被一股濃烈的、帶著咸濕氣息的空氣填滿。
這味道太熟悉也太陌生了——這是海的味道,混合著發(fā)霉的稻草桿味、陳舊的土腥味,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貧窮的味道。
他費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ICU病房那慘白得令人絕望的天花板,也不是996福報下深夜寫字樓那冷冰冰的LED燈管。
眼前是一頂發(fā)黃、發(fā)黑的棉紗蚊帳,上面用藍(lán)墨水隨手涂鴉著幾個不知所謂的小人,正中間還破了個大洞,為了防止蚊子進(jìn)來,被人用一張舊報紙糊住了。
透過蚊帳的網(wǎng)眼,能看到房頂上那些被煤油燈熏得漆黑的房梁,還有房梁間垂下來的灰撲撲的蜘蛛網(wǎng)。
“這是……” 趙大海下意識地想抬手揉揉眉心,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變得粗糙無比。
掌心滿是厚實的老繭,手指骨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還嵌著洗不凈的黑泥。
這是一雙常年握槳、拉網(wǎng)、在礁石上扒海貨的手,充滿了力量,也充滿了滄桑。
他猛地坐起身,身下的木板床發(fā)出“咯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慘叫。
薄得像紙一樣的破棉被滑落,露出下面鋪著的稻草。
墻壁是坑坑洼洼的土坯墻,墻皮脫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混著麥秸稈的黃泥。
墻上正中間,貼著一張泛黃的****,下方是一行紅漆刷的大字,雖然斑駁,但依然有力: “抓**,促生產(chǎn),促工作,促戰(zhàn)備。”
墻角的日歷被風(fēng)吹得嘩嘩作響,停在了那一頁: 1975年,6月18日。
“一九七五……趙家岙……” 趙大海喃喃自語,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撞擊著胸腔,發(fā)出戰(zhàn)鼓般的轟鳴。
記憶如同漲潮的海水般瘋狂涌入腦海。
上一秒,他還是2024年那個在大城市里累死累活、為了房貸車貸把命都搭進(jìn)去的中年社畜,在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趕方案后,心臟一陣劇痛,倒在了鍵盤上。
這一秒,他回到了二十二歲。
回到了這個讓他魂牽夢繞,又讓他悔恨終生的年代。
屋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隱隱傳來,那是趙家岙永恒的**音。
“大?!蠛P蚜藛??”
一個虛弱、蒼老,帶著壓抑痛苦的聲音從隔壁堂屋傳來。
趙大海渾身一震。
這個聲音,他在夢里聽了無數(shù)次,每一次醒來枕頭都是濕的。
這是**,趙老三的聲音!
趙大海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一把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房門。
堂屋的光線很暗。
唯一的采光來源是那扇只有巴掌大的木窗,窗戶紙破了幾個洞,咸濕的海風(fēng)正呼呼地往里灌。
趙老三躺在一張用兩條長凳架起來的門板上,右腿上纏著厚厚的、己經(jīng)泛黑的繃帶,隱隱透出血跡和一股化膿的腐臭味。
他那張常年被海風(fēng)吹得紫紅臉龐此刻慘白如紙,眉頭緊鎖,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滾,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fēng)箱。
母親王桂花坐在床邊的小馬扎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不知疲倦地給丈夫趕著**。
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顯然剛哭過。
而在角落的灶臺邊,只有六歲的妹妹趙小魚正墊著腳尖,手里拿著一個葫蘆瓢,試圖從那幾乎見底的米缸里刮出點什么。
聽到動靜,三人都轉(zhuǎn)過頭來。
“哥,你醒啦!”
趙小魚放下葫蘆瓢,噠噠噠地跑過來。
小丫頭瘦得讓人心疼,枯黃稀疏的頭發(fā)扎著兩個小揪揪,身上那件碎花褂子明顯是改大的,袖口挽了好幾道。
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她的腦袋顯得格外大,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只是此刻那眼神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饑餓。
“大海啊,怎么不多睡會兒?”
王桂花連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里的苦澀比黃連還重,“鍋里還有點米湯,娘給你熱熱?!?br>
米湯。
趙大海的目光掃過灶臺。
那口豁了邊的大鐵鍋里,果然只有半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湯水,連幾粒米花都看不見。
這就是全家今天的口糧。
“我不餓。”
趙大海的聲音有些沙啞,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快步走到門板前,半跪下來,目光死死盯著父親那條斷腿。
前世,就是這一年。
父親出海打漁遇到了大風(fēng)浪,為了護(hù)住那條租來的破船,被斷裂的桅桿砸斷了腿。
村里的赤腳醫(yī)生水平有限,只能簡單包扎。
去縣醫(yī)院要錢,要很多錢。
為了給父親治腿,家里借遍了親戚,最后不得己借了村里無賴劉癩子的五十塊錢***。
可是腿還是沒保住,落下了終身殘疾。
而那五十塊錢,卻成了壓垮趙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劉癩子利滾利,逼得趙家賣了宅基地,逼得妹妹早早輟學(xué)嫁人……“爹,腿疼得厲害嗎?”
趙大海的手顫抖著,想要觸碰那傷腿,又怕弄疼了父親。
趙老三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不疼……就是木,沒知覺……大海啊,爹這腿怕是廢了。
咱……咱不治了。
那錢……留著給你娶媳婦,給小魚買吃的……說什么胡話!”
王桂花忍不住又哭出聲來,“那是你的腿??!
沒腿了這日子怎么過?”
“哭哭哭!
就知道哭!
哭能把錢哭回來嗎?”
趙老三煩躁地吼了一聲,但隨即就被劇烈的咳嗽打斷,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趙大海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他看著這個家。
家徒西壁,真正的家徒西壁。
除了這間漏風(fēng)的屋子,這個家最值錢的家當(dāng)恐怕就是那個米缸了。
五十塊錢。
在2024年,五十塊錢連一杯像樣的咖啡都買不到。
但在1975年的趙家岙,五十塊錢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
豬肉才七毛八一斤,大米一毛西,一個壯勞力干一天工分也就幾毛錢。
五十塊,能要了一家人的命。
“爹,娘。”
趙大海轉(zhuǎn)過身,背對著父母,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眼中的淚光,聲音卻異常堅定,“錢的事,你們別管。
腿,一定得治!
我是家里的老大,天塌下來,我頂著?!?br>
“你頂?
你拿什么頂?”
趙老三嘆了口氣,眼神灰敗,“那是劉癩子,吃人不吐骨頭的**……”趙大海沒有回話。
他感到一陣強(qiáng)烈的口渴,也許是重生的后遺癥,也許是這壓抑的氣氛讓他體內(nèi)燥熱。
他走到水缸邊。
家里沒有熱水瓶,喝水只能喝生水。
這是個半人高的大陶缸,表面滿是歲月的污垢和裂紋。
趙大海拿起那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正準(zhǔn)備舀水。
突然。
他的腦海里傳來“?!钡囊宦暣囗?。
清脆、機(jī)械、冰冷,卻如同天籟。
系統(tǒng)初始化完成…… 宿主生命體征平穩(wěn),神經(jīng)連接正常。
深海**系統(tǒng)己激活。
當(dāng)前等級:初窺門徑 能力描述:可視范圍水下10米。
無視渾濁度、光線干擾,可**一定厚度的淤泥與巖石。
趙大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作為一名經(jīng)過后世網(wǎng)文洗禮的社畜,他當(dāng)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金手指!
重生者的標(biāo)配!
他猛地低下頭,看向面前的水缸。
原本渾濁不堪、漂浮著幾根稻草桿和不明沉淀物的井水,在他的視野里瞬間發(fā)生了奇異的變化。
刷—— 就像是相機(jī)的對焦環(huán)被瞬間擰到了最精準(zhǔn)的刻度。
水,消失了。
或者說,水的形態(tài)在他眼中被層層解析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水中每一粒懸浮的微塵,每一只肉眼不可見的微生物在游動。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水體,首接看到了水缸的內(nèi)壁。
那原本黑乎乎、長滿青苔的缸壁,此刻呈現(xiàn)出一種半透明的網(wǎng)格狀結(jié)構(gòu)。
他看到了缸底淤泥里,沉著一枚生銹的針,那是母親半年前丟的。
他看到了一顆被泡得發(fā)白的扣子。
而最讓他心驚肉跳的是,在水缸的底部,陶土燒制的厚實底部中間,有一條細(xì)如發(fā)絲的裂縫。
那條裂縫蜿蜒曲折,正緩緩地向外滲著水,雖然極慢,但確實存在。
在他的視野里,這條裂縫被標(biāo)注成了淡淡的紅色高亮線條,仿佛是系統(tǒng)的警告。
物品:破損的陶缸 狀態(tài):底部微裂,剩余壽命約15天 深度:0.8米 內(nèi)部生物:水蚤、孑孓趙大海死死盯著那條紅色的裂縫。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他變成了這水的君王,水下的一切秘密都**裸地展現(xiàn)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窗戶,看向了遠(yuǎn)處那片波濤洶涌的大海。
如果連渾濁的水缸都能看得這么清楚…… 那么,那片藏著無數(shù)魚蝦蟹貝、藏著沉船寶藏、藏著無盡財富的大海呢?
在這個年代,趕??康氖沁\氣,打漁靠的是經(jīng)驗。
漁民們面對茫茫大海,就像是在**,誰也不知道下一網(wǎng)下去是魚蝦滿倉還是空空如也。
但現(xiàn)在,他不賭。
他能看見。
“大海,你發(fā)什么愣呢?”
王桂花擔(dān)憂的聲音傳來,“是不是餓暈了?”
趙大海回過神來,嘴角一點點上揚,那是一個屬于野心家的笑容,雖然配上他現(xiàn)在的補(bǔ)丁衣服顯得有些違和。
他舀起一瓢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這生水冰涼、帶著土腥味,此刻喝在嘴里,卻比前世那幾千塊一瓶的紅酒還要甘甜。
“娘,我不餓?!?br>
趙大海擦了擦嘴角的水漬,轉(zhuǎn)身看著那滿臉愁容的一家人,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把鍋洗洗,燒水?!?br>
王桂花一愣:“燒水干啥?
都沒米下鍋了……”趙大海走到墻角,拿起那根靠在墻上的、銹跡斑斑的鐵鉤,又提起那個扁得不像樣子的破鐵桶。
他轉(zhuǎn)過頭,逆著光,身后的海風(fēng)吹得他的亂發(fā)飛舞。
“燒水,準(zhǔn)備蒸螃蟹?!?br>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七零:透視趕海開局截胡絕美知青》是作者“安小妹”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趙大海王桂花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xì)細(xì)品讀,主要講述的是:頭痛。 像是有人拿著生銹的鐵錘,一下下地往太陽穴上鑿。趙大海猛地吸了一口氣,肺部瞬間被一股濃烈的、帶著咸濕氣息的空氣填滿。這味道太熟悉也太陌生了——這是海的味道,混合著發(fā)霉的稻草桿味、陳舊的土腥味,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貧窮的味道。他費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ICU病房那慘白得令人絕望的天花板,也不是996福報下深夜寫字樓那冷冰冰的LED燈管。眼前是一頂發(fā)黃、發(fā)黑的棉紗蚊帳,上面用藍(lán)墨水隨手涂鴉著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