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我遇到了七年未見的紀(jì)輕舟。

看到我，他怔在原地。

“明珠，你還活著？”

“這些年你去哪了？我們都以為你死了?！?br>
我身側(cè)的小男孩笑著撲進(jìn)他懷里。

“爸爸，你來我接放學(xué)啦？”

紀(jì)輕舟沒有理會小男孩，又上前一步，離我更近。

“你怎么會來這里當(dāng)老師，你以前不是最煩小孩？”

我不動聲色地后退一步，

“紀(jì)言家長，你兒子還在等你一起回家，路上小心?！?br>
紀(jì)輕舟張口，還要再說什么。

我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往***內(nèi)走去。

在教室里打掃衛(wèi)生，直至夜幕降臨，才又走出園區(qū)。

紀(jì)輕舟還在。

他站在路燈下，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走吧，我送你回家?！?br>
我剛想拒絕，紀(jì)言推開車門，一路小跑到我跟前。

“明珠老師，就讓我們送送你吧，天好黑啦?！?br>
我摸摸他的頭，沒再拒絕。

車內(nèi)裝潢簡約低調(diào)，唯獨副駕駛的靠枕、腳墊被裝扮成粉紅色。

我自覺坐在后座。

紀(jì)輕舟頓了頓，下意識解釋道：

“阿芷就喜歡弄這些****的東西?！?br>
我輕笑，想起以前，紀(jì)輕舟最在乎邊界感。

身為他未婚妻的我，哪怕在車?yán)锪粝乱桓诩t，他也會皺著眉扔掉。

“何必和我講這些?！?br>
察覺到我態(tài)度冷淡，紀(jì)輕舟握緊方向盤，不再開口。

反倒是紀(jì)言，在一旁緊緊挨著我，

“老師，你和我爸爸以前就認(rèn)識嗎？”

我望著窗外不斷閃過的景色，輕輕點頭。

認(rèn)識他那年，我以為他是我的救贖。

那時我剛從家里逃出來，放任自己躺在北海道的雪地里，被大雪掩埋。

男人試探著我的鼻息，好奇我是否還活著。

我“騰”地坐起身，把他嚇得跌坐在雪地里。

他窘迫的樣子反倒逗得我哈哈大笑。

我們就此相識，相愛，訂婚。

直到回國后，在我們的訂婚宴上，紀(jì)輕舟遇到我的妹妹——江芷。

紀(jì)輕舟說，從未見過這么清澈的，小鹿般的雙眼。

我頓時警鈴大作。

江芷曾經(jīng)，就是用她的**、懵懂，奪走了我的一切。

父母的偏愛，珍愛的珠寶，最大的臥室。

在我十八歲生日宴那天，**的明珠，從我變成了她。

我紅著眼質(zhì)問紀(jì)輕舟，

“你是不是，也要因為她離開我？”

他卻笑了，刮了刮我的鼻子。

“笨蛋，你怎么會這么想？”

“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的明珠。”

“我只是因為她是**妹，愛屋及烏罷了?！?br>
他將我抱得更緊。

“你要是害怕，我以后再也不提她，不見她了?！?br>
車穩(wěn)穩(wěn)停下，幽深的小道前，紀(jì)輕舟再次開口。

“你現(xiàn)在就......住在這種地方嗎？”

這種地方。

我抬眼望去，

低矮破敗的樓房，散發(fā)腥臭味道的垃圾桶。

確實和紀(jì)輕舟一席昂貴西裝格格不入。

他輕巧地從西裝內(nèi)側(cè)掏出一張卡。

“這張卡里有十萬，你先拿著。”

“就當(dāng)我，補償你的?！?br>
我盯著他遞過來的卡三秒，輕輕接過。

看到我收下，紀(jì)輕舟釋懷般地嘆了口氣。

下一秒，我將卡掰斷，甩在他臉上。

“紀(jì)輕舟，你們欠我的，十萬還得清嗎？”

2

紀(jì)家是全國有名的煙花制造企業(yè)，比**顯赫。

**父母知道后，急不可耐地想把江芷介紹給他。

在他們心里，我只是*占鵲巢十八年的假千金。

江芷，才是配得上紀(jì)輕舟的人。

我懷孕三個月的時候，養(yǎng)我十八年的父母，

親手把我妹妹，送到了我丈夫床上。

那天，紀(jì)輕舟跪在我面前，聲音顫抖。

“明珠，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br>
江芷淚光點點，眼神純凈又惶恐，像受驚的小鹿。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醒來就和**躺在......一張床上?！?br>
我沒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

卻在出門的那一刻，失去意識從樓梯上滾下。

醒來的時候，醫(yī)生說，孩子沒了，**受損，以后也很難有孕。

紀(jì)輕舟愧疚得不行，日日在我床前照顧。

江芷留下一封道歉信，一走了之，出國留學(xué)。

后來的日子很平靜，平靜到仿佛之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直到我在紀(jì)輕舟的書房里，那個書架中最隱秘的暗格中。

看到了一封封手寫情書。

一字一句，無不表達(dá)著男人的愛戀。

阿芷，見字如晤，今天是你走的第七十八天，我好想你

所有的一切都讓我感到厭倦，唯獨你，一想到你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我就可以忍受一切

我被刺激得發(fā)了瘋。

掀翻家里能看到的一切。

紀(jì)輕舟傍晚回到家，看到滿地狼藉，和我手里的手寫信，什么也沒說。

神色淡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離婚吧。”

我怎么會同意？

我怎么能同意。

“你做夢！”

我們相看兩厭、互相折磨。

直到江芷回國。

他說，要給她一場最盛大的煙花秀。

江芷半推半就，最后紅著臉答應(yīng)了。

那晚，煙花絢爛無比，整個京市都為之震撼。

紀(jì)輕舟將江芷半圈在懷里，

俯身輕柔地吻下。

我站在陰影中，將手中的煙花筒直直射向他們。

“砰——”

一聲刺耳的巨響。

煙花炸起。

紀(jì)輕舟將江芷牢牢護(hù)在身后，臉色陰沉。

射程比我想象中要短。

他們毫發(fā)無傷，火星甚至沒觸碰到江芷的衣角。

紀(jì)輕舟卻鮮見地動了怒，眼里閃出寒光。

“江明珠，你怎么敢動阿芷！”

他讓保鏢牢牢將我按在地上。

拿起煙花，對準(zhǔn)我的左眼。

耳邊傳來巨響，鮮血不斷從我的左眼流下，但我始終沒留一滴淚。

江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姐姐，你這次真的過分了。”

回過神來，左眼又傳來隱隱刺痛。

樓梯狹窄又昏暗，我險些失去平衡，堪堪扶住墻面。

自從一只眼睛失明后，這種事情經(jīng)常發(fā)生，我卻還沒有習(xí)慣。

手機(jī)叮咚一聲響起，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紀(jì)輕舟發(fā)來的好友申請。

我剛按下同意，消息就不斷彈出。

明珠，我和爸媽說了你的事，他們都很想你

過幾天是外婆的忌日......

你能回家看看嗎？

拒絕的托詞剛要打出，手機(jī)又彈出通知。

是醫(yī)院的繳費提醒。

我低頭，手指輕敲，刪掉拒絕的話。

好

3

三天后，紀(jì)輕舟的車如約停在門口。

看到我，他慌亂地拉開車門，

我側(cè)身上車。

暖風(fēng)開得很足，驅(qū)散了身上的寒氣。

紀(jì)輕舟深吸一口氣，聲音干澀。

“你落到海里后，我找了你很久。”

“直到你消失的第二年，**說，確認(rèn)死亡?！?br>
“我們都很后悔?！?br>
他在后視鏡里小心觀察我的反應(yīng)。

靜默片刻，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后悔？紀(jì)輕舟，七年不見，你還是這么虛偽?！?br>
左眼失明后，我徹底死心，同意離婚。

我知道，我斗不過紀(jì)輕舟。

那時唯一信我的人，只有外婆。

知道我被欺負(fù)，外婆連夜從鄉(xiāng)下趕來。

她年邁佝僂的身軀擋在我身前，冷眼看著他們。

“我只有明珠這一個外孫女，你們誰也別想再傷害她?！?br>
我跟著外婆來到了老家的房子。

外婆一直活得很笨拙，被**父母嫌棄，但她卻用最笨的力氣愛著我。

這個閑不住的老**，為了給我做好吃的，會在廚房一遍遍忙碌。

只有外婆愛我，可是他們偏偏要將唯一愛我的人奪走。

江芷生病了，抑郁癥。

醫(yī)生說，這是心病，病因是愧疚。

紀(jì)輕舟來找我，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控制不住笑出了聲。

“阿芷需要你，你作為姐姐，也不忍心看她這么痛苦吧?！?br>
我將手中的玻璃杯砸在紀(jì)輕舟臉上，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紀(jì)輕舟，你還要不要臉？”

“她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應(yīng)該從十八樓直接跳下去，而不是在這惺惺作態(tài)?！?br>
紀(jì)輕舟眸色陰沉，眉頭緊鎖。

“你必須去?！?br>
我挑眉看向他，毫無畏懼。

他揮一揮手，幾個保鏢從門口闖入。

幾個男人粗暴地將我拖拽出房間。

外婆拎著菜籃子，看到這一幕，她拼命拉扯著紀(jì)輕舟。

“你們不許傷害我的囡囡！”

我?guī)缀跏撬缓鹬?br>
“外婆，我沒事！我跟你們走，你們別動我外婆！”

紀(jì)輕舟毫不留情，不耐煩地大手一揮。

下一秒，外婆身形搖晃，腦袋磕到桌角。

我拼盡全力掙脫束縛，奔向她。

還是晚了一步。

送到醫(yī)院的時候，人已經(jīng)沒了氣息。

急救室門口，紀(jì)輕舟站在我身后沉聲道歉。

“對不起?！?br>
我沒有轉(zhuǎn)身，眼淚從臉龐一滴滴落下。

“紀(jì)輕舟，如果可以重來，我希望我從來沒有遇到你。”

......

**老宅，我站在別墅前，看著這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聽到動靜，**父母迫不及待地走到門口。

“明珠啊，我們的女兒，你還活著。”

這么多年，他們老了許多。

江母臉色蒼白，皮膚松弛。

江父佝僂著背，身上早沒有了從前的威嚴(yán)。

他們拉著我的手，手里全都是汗。

“外面冷，快進(jìn)屋?！?br>
我順從地跟著，仿佛當(dāng)年，將我從這里趕走的不是他們。

4

江母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摸著我的臉。

“和媽媽說，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她忘了，上一次見面，她也是用這只手，扇我的巴掌。

我低下頭，掩去眼中的嘲諷。

紀(jì)輕舟看到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場面，也紅了眼眶。

下一秒，一道女聲嬌滴滴地闖入。

“爸、媽，我?guī)е?a href="/tag/jiyan13.html" style="color: #1e9fff;">紀(jì)言來看你們了。”

七年未見，再次聽到江芷的聲音，我比想象中平靜。

她可以用脫胎換骨來形容。

裹著一件長及膝蓋的風(fēng)衣，柔順的長發(fā)搭在肩上。

與從前怯生生的樣子判若兩人。

紀(jì)言先看到了我，興奮地跑過來，摟著我的胳膊。

“明珠老師，你居然在我家！”

江芷和我對視，杵在原地，呼吸停止，雙手緊緊抓著衣角。

“江明珠......”

我笑著開口，眼睛瞇起。

“阿芷，看到我，不高興嗎？”

江芷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過，隨即揚起笑容。

“怎么會，我只是太驚訝了?！?br>
她剛被找回的時候，我也對這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孩心生愧疚和憐憫。

我把最喜歡的玩偶、最好的房間都讓給她。

她卻并不滿足。

牽著我的手，走到樓梯口。

“姐姐，我知道你不歡迎我，但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我根本沒碰她，她卻從樓梯上翻滾而下。

爸媽不信我。

我驕傲了十八年，不愿辯解。

江芷匆匆朝我們走來，強(qiáng)硬地拉著紀(jì)言的手，把他從我身邊拉開。

“媽媽，你弄疼我了！”

紀(jì)言哭喊著。

紀(jì)輕舟不耐地看了她一眼。

“不會照顧孩子就別碰他！”

江母也翻了個白眼，將紀(jì)言攬入懷里。

“都這么多年了，還是沒改掉從鄉(xiāng)下來的毛手毛腳的毛病?！?br>
我眼中滿是諷刺，笑意盈盈地對上江芷慌張的目光。

看來，這位千方百計從我手里奪走一切的妹妹，過得也沒那么幸福。

外婆去世后，我患上了很嚴(yán)重的焦慮癥和抑郁癥。

在心理咨詢室門口，遇到了江芷。

她正在打電話，

“什么抑郁癥，呵，我怎么可能得這種?。俊?br>
“我隨隨便便偽造的證明，那群傻子就信了?！?br>
我躲在柱子后面，手腳冰涼。

恨不得撕碎眼前這個女人。

紀(jì)輕舟和江芷的婚禮在游輪上舉行。

我偷偷跟上船，躲在船艙底部，

婚禮開始后，我如同從地獄里來討債的惡鬼，沖到游輪露臺。

拿刀抵著江芷的脖子，把她拖拽船邊緣。

下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紀(jì)輕舟聲音顫抖，

“你冷靜點，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應(yīng)你，但是你別傷害阿芷。”

江芷在我耳邊求饒，兩腿發(fā)軟。

“不要，不要......”

海風(fēng)打在我臉上，吹干我臉上的淚痕。

下一秒，我毫不猶豫，帶著江芷，從欄桿外一躍而下。

冰冷的液體灌入鼻腔，肺部傳來劇烈的撕裂感和刺痛感。

江芷在旁邊不斷掙扎，我死死拽住她。

一片混亂中，“噗通”一聲，紀(jì)輕舟毫不猶豫從船上跳下。

在海面漂浮的瞬間，我看到他牢牢抓住江芷的手，為她套上救生圈。

不曾看我一眼。

最后一刻，我想著，真可惜啊，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