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兩點，放在床頭柜上的iPad突然亮了一下。

是家庭賬號的云同步提醒。

我老公的運動手環(huán)上傳了一組數(shù)據(jù)：心率飆升到50，持續(xù)了二十分鐘。

而他十分鐘前發(fā)給我的微信說，他在工地看材料，累得已經(jīng)睡著了。

我點開GPS定位，那個紅點不在工地，而在我表妹居住的小區(qū)。

那一刻，我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打電話質(zhì)問。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紅點，像看著一個死人的心電圖。

我是三甲醫(yī)院的護士長，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也練就了一顆在這個家里最冷靜的心。

他大概忘了，當初他那個包工頭的資質(zhì)，是我一個個字幫他摳出來的。

既然他精力這么旺盛，那我就讓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傷筋動骨”。

我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順便從抽屜里翻出了那本積灰的記賬本。

治病救人我在行，收拾爛人，我也很專業(yè)。

.

陳旭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七點。

我正坐在餐桌前喝豆?jié){，iPad立在一旁，屏幕上是醫(yī)院的排班表。

門鎖響動，他帶著一身寒氣和某種廉價的香草甜味走了進來。

那是“反轉(zhuǎn)巴黎”的味道，我表妹林月最愛噴的香水，甜得發(fā)膩。

“老婆，起這么早？”

陳旭換了鞋，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fā)上，一臉疲憊地**眉心，“昨晚工地那批鋼筋有問題，我盯了一宿，累散架了。”

我放下勺子，抬頭看他。

他脖領處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痕，很新鮮，還沒結(jié)痂。

“鋼筋還能咬人？”我指了指他的脖子。

陳旭下意識捂住衣領，眼神飄忽了一瞬，隨即干笑兩聲：“嗨，別提了，卸貨的時候被鐵絲掛了一下。工地上亂糟糟的，你是不知道多遭罪?！?br>
若是以前，我會立刻起身去拿醫(yī)藥箱，用碘伏幫他消毒，再貼上防水創(chuàng)可貼，心疼地囑咐他注意安全。

但現(xiàn)在，我只是抽了張紙巾擦嘴，語氣平淡：“記得打破傷風，別感染了?！?br>
陳旭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冷淡。

他走過來，想從背后抱我，那股甜膩的味道瞬間更加濃烈，直沖鼻腔。

我側(cè)身避開，站起來收拾碗筷：“全是灰，別碰我。我有潔癖?！?br>
陳旭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沉，但很快又堆起笑臉：

“行行行，還是老婆愛干凈。對了，老婆，我那評審資料你幫我弄得怎么樣了？下周就要交了，這次評上高級工程師，咱們公司的資質(zhì)就能升一級，到時候能接市政的大單子。”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拿桌上的油條，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像極了一條剛在外面偷吃完，回家還要再討一根骨頭的野狗。

我是醫(yī)科大畢業(yè)的高材生，當年不顧家里反對嫁給他這個包工頭。

他只有高中學歷，所有的標書、合同、甚至考證的論文，都是我熬夜幫他查資料、潤色、甚至代筆完成的。

他現(xiàn)在的光鮮亮麗，有一半是我的血汗。

“最近醫(yī)院忙，沒空?！?br>
我把碗筷丟進水槽，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陳旭嘴里的油條還沒咽下去，含糊不清地抱怨：

“再忙也不能耽誤正事啊。這可是關系到咱家未來的大事。你那護士長當?shù)糜惺裁磩?，一個月才幾個錢？等我接了市政的工程，你就辭職回家享福......”

“享福？”

我關上水龍頭，轉(zhuǎn)過身看著他，“像林月那樣，每天逛街美容，等著男人養(yǎng)？”

提到林月，陳旭猛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咳咳......提她干嘛？她那是命好，不像你，天生操勞命。”

陳旭心虛地喝了口豆?jié){，眼神不敢跟我對視，“再說了，她是你表妹，你怎么說話陰陽怪氣的。”

我笑了。

命好？

搶表姐的老公，確實需要點“命”。

“我還要上班?！蔽伊嗥鸢瑩Q上高跟鞋，“你自己把碗洗了?！?br>
出門前，我余光瞥見陳旭迅速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

大概是在給林月報平安，順便吐槽家中黃臉婆的冷漠。

我走進電梯，按下負一樓。

手機震動，是銀行發(fā)來的短信提醒。

陳旭的副卡昨晚在某五星級酒店消費了5200元。

那是我們結(jié)婚紀念日都沒去過的酒店。

我看著電梯鏡面里映出的自己。

妝容精致，白大褂下的脊背挺得筆直。

陳旭，這5200塊，就當是你給自己買的棺材釘吧。

2.

剛到科室，護士站的小張就湊過來，一臉八卦。

“周姐，剛才有個打扮特妖艷的女的來找你，說是你親戚，在休息室等你半天了。”

我心里冷笑。

這就沉不住氣了？

推開休息室的門，林月正坐在沙發(fā)上涂指甲油。

她穿著一件緊身吊帶裙，外面披著那件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的羊絨大衣——那是陳旭上個月說送去干洗店弄丟了的。

“表姐，你可算來了。”

林月吹了吹指甲，嬌滴滴地站起來，“人家等你半天了，想讓你幫我看看這個。”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超單，甩在茶幾上。

早孕。

六周。

算算時間，正好是我上夜班的那段時間。

我拿起單子，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恭喜，誰的？”

林月捂著嘴笑，眼角眉梢全是得意：“表姐真會開玩笑。這孩子是誰的，你心里沒數(shù)嗎？陳哥說他最喜歡小孩了，可惜表姐你......一直懷不上?！?br>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我的小腹，滿是嘲諷。

我和陳旭結(jié)婚五年，一直沒有孩子。

不是我不能生，是陳旭弱精。

為了維護他的自尊，我對外一直宣稱是我們要拼事業(yè)，暫時不想要。

沒想到，這份體貼成了刺向我的一把刀。

“所以呢？”我把*超單扔回給她，“來找我做流產(chǎn)？今天號滿了，排隊去?！?br>
林月臉色一變，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淡定。

她收起笑容，湊近我，壓低聲音：“表姐，我是來勸你放手的。陳哥說了，他對你早就沒感情了，是你一直死賴著不肯離?，F(xiàn)在我有了陳家的骨肉，母憑子貴，你占著**不**，不覺得丟人嗎？”

“**？”

我挑眉，“你把自己比作屎，把陳旭比作**，倒是挺般配。”

林月氣結(jié)，指著我的鼻子：“你別給臉不要臉！陳哥說了，只要你肯離婚，這套房子給你，車子歸他。否則，他讓你凈身出戶！”

房子？

那是我爸媽全款買的陪嫁，寫的是我的名字。

陳旭這些年賺的錢，除了揮霍，大部分都投進了那個所謂的工程公司，而公司的法人代表，寫的是他那個鄉(xiāng)下的老娘。

他算盤打得真響。

“回去告訴那個**，”我整理了一下袖口的扣子，語氣波瀾不驚，“想離婚可以，讓他自己來跟我談。至于你......”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孕早期忌情緒激動，忌濃妝艷抹，忌穿高跟鞋。你這每一條都占了，看來這孩子，也不一定保得住。”

林月下意識地護住肚子，后退一步：“你咒我？”

“我是護士，這是醫(yī)囑?！?br>
我拉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慢走不送，小心地滑?！?br>
林月咬牙切齒地瞪了我一眼，踩著那**厘米的紅底高跟鞋，扭著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拿出手機，給檢驗科的老同學發(fā)了條微信。

“幫我查一下林月剛才留下的尿樣，做個**毒理篩查?！?br>
林月大概不知道，她剛才喝的那杯水，我加了點東西。

不是毒藥，只是能讓她在未來幾天，稍微“安分”一點的利尿劑。

至于那個孩子......

如果是陳旭的種，那這出戲，才剛剛開場。

3.

晚上下班，我特意去菜市場買了只**雞。

回到家，陳旭正坐在沙發(fā)上打游戲，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

婆婆坐在旁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哎喲，大忙人回來了?！?br>
婆婆斜了我一眼，陰陽怪氣道，“這都幾點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我看隔壁老王家的媳婦，下班回來又是做飯又是帶孩子，哪像你，整天不著家，連個蛋都下不出來?！?br>
陳旭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擊：“媽，少說兩句，她也不容易?！?br>
看似維護，實則敷衍。

我換了鞋，沒搭理婆婆，徑直走進廚房。

平時這種時候，我會忍氣吞聲地道歉，然后手腳麻利地做出一桌子菜。

但今天，我把那只**雞往案板上一摔，拿起菜刀，“砰”的一聲剁掉了雞頭。

婆婆嚇了一跳，瓜子都掉了：“你發(fā)什么瘋？”

“殺雞?！?br>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手起刀落，雞脖子被剁成兩段。

那股狠勁，讓站在廚房門口想進來拿飲料的陳旭縮了縮脖子。

“老婆，你今天......心情不好？”他試探著問。

“還行。”

我把雞扔進鍋里，打開火，“聽說林月懷孕了?！?br>
廚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陳旭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紋。

婆婆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張著嘴，半天沒發(fā)出聲音。

“你......你知道了？”陳旭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臉色慘白。

我轉(zhuǎn)過身，靠在流理臺上，雙手抱胸看著他：“怎么，我不該知道？她都拿著*超單去醫(yī)院向我**了?！?br>
陳旭慌了，連忙沖過來拉我的手：“老婆，你聽我解釋！那是意外！那天我喝多了，把她當成了你......我發(fā)誓，我心里只有你！”

“喝多了？”

我甩開他的手，嫌惡地擦了擦，“喝多了還能精準定位到她的排卵期？陳旭，你是把我也當傻子嗎？”

婆婆見狀，索性也不裝了，把手里的瓜子一扔，站起來叉著腰：“既然知道了，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月月懷的是我們陳家的長孫！你要是識相，就趕緊離婚，把位置讓出來！我們家阿旭現(xiàn)在可是大老板，不能絕后！”

“媽！”陳旭拽了拽婆婆的袖子，示意她閉嘴。

他還需要我?guī)退愣莻€高級工程師的評審，現(xiàn)在離婚，對他沒好處。

“老婆，你別聽媽瞎說。我肯定讓她把孩子打了！我們還有感情，我不能沒有你！”陳旭信誓旦旦地保證，眼神卻一直在閃爍。

他在權(quán)衡利弊。

孩子可以再生，但如果沒了我的技術(shù)支持，他的公司很快就會因為資質(zhì)不夠被踢出競標名單，那才是要了他的命。

我看著他那副虛偽的嘴臉，心里只覺得惡心。

“打掉？”我笑了笑，“那可是你們陳家的長孫，多可惜。”

“不可惜！只要老婆你高興，讓我干什么都行！”陳旭一臉諂媚。

“是嗎？”

我走到客廳，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幾上。

“這是你要的評審論文，初稿?！?br>
陳旭眼睛一亮，像餓狗看到了肉骨頭，撲過去翻看起來。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婆你最好了！”他激動得手都在抖，“有了這個，高工穩(wěn)了！老婆你放心，等我拿到資質(zhì)，賺了錢，立馬跟那個**斷干凈！”

我看著他貪婪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那是當然。

這篇論文，可是我為你精心準備的“大禮”。

數(shù)據(jù)全是造假的，引用的文獻也是幾年前就被撤稿的“毒論文”。

只要他敢提交上去，不僅評不上高工，還會被整個行業(yè)拉黑，身敗名裂。

“別急著謝我。”

我慢條斯理地解開圍裙，“這只是初稿，核心數(shù)據(jù)我還沒填。想要完整的，我有條件?！?br>
陳旭抬起頭，眼神警惕：“什么條件？”

“我要管錢?！?br>
我盯著他的眼睛，“公司的財務章，還有你所有的***，都交給我。既然要過日子，就得有個過日子的樣子?！?br>
陳旭臉色一變：“這......公司財務有會計，我也不好插手......”

“那就免談?！?br>
我作勢要拿回文件。

“別別別！”陳旭一把按住文件，咬了咬牙，“行！給你！都給你！只要你幫我把這事辦成！”

他心里肯定在想，先把論文騙到手，等評上高工，再把錢要回來也不遲。

可惜，他不知道，有些東西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4.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和諧。

陳旭為了表現(xiàn)誠意，真的把幾張***和公司的公章交給了我。

當然，卡里的錢已經(jīng)被他轉(zhuǎn)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萬塊流動資金。

他以為我不知道。

但我查的，不是他的余額，而是他的流水。

作為注冊會計師的朋友，我早就拜托閨蜜幫我查清了陳旭公司的賬目。

這一查，果然精彩。

偷稅漏稅、虛***、挪用**......每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而最大的一筆支出，是轉(zhuǎn)給了一家名為“月色建材”的空殼公司。

法人代表，正是林月。

原來，他不光是用我的錢養(yǎng)**，還是在用公司的錢，幫****。

這不僅僅是**，這是****。

周五晚上，陳旭催我交終稿。

“老婆，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你快點啊?！?br>
他站在書房門口，焦急地**手。

我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

“急什么，慢工出細活?！?br>
我敲下最后一個回車鍵，保存文件。

“好了?！?br>
陳旭大喜過望，沖過來就要拔U盤。

我按住他的手。

“密碼?！?br>
陳旭愣了一下：“什么密碼？”

“這文件我加密了。”我淡淡地說，“把林月叫來，當著我的面，讓她把孩子打了，我就告訴你密碼?！?br>
陳旭的臉瞬間黑了下來：“周寧，你別太過分！我都把錢給你管了，你還想怎么樣？”

“過分？”

我站起身，逼視著他，“拿著我的錢養(yǎng)**，還要我?guī)?*的孩子鋪路，到底誰過分？”

“那是意外！我都說了會處理！”陳旭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處理？你是想等孩子生下來，抱回來讓我養(yǎng)，然后告訴我是領養(yǎng)的？”

我戳穿了他心中的算盤。

陳旭惱羞成怒，猛地推了我一把。

“你個不下蛋的雞！給你臉了是吧！”

我沒防備，腰撞在桌角上，鉆心的疼。

但我沒叫出聲，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陳旭似乎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惡狠狠地指著我：“把密碼告訴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在賭，賭我性格軟弱，賭我舍不得這段婚姻，賭我會像以前一樣妥協(xié)。

若是以前的周寧，或許真的會哭著把密碼給他。

但現(xiàn)在的我，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心里最后一絲溫情也煙消云散。

“好?！?br>
我扶著桌子站穩(wěn)，嘴角勾起一抹凄涼的笑，“既然你這么想要，那就給你?！?br>
我拿起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下一串數(shù)字，拍在他胸口。

“拿去吧。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陳旭抓起便簽，看都沒看我一眼，轉(zhuǎn)身沖出了書房。

他以為他贏了。

他以為他拿到了通往成功的鑰匙。

卻不知道，那串密碼打開的，是他通往地獄的大門。

我聽著大門“砰”的一聲關上，慢慢坐回椅子上。

腰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我卻覺得無比暢快。

我打開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局嗎？我要實名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