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最后記得的,是巷口王二麻子那把磨得锃亮的蝴蝶牌水果刀,捅在腰上涼颼颼的 —— 就為了搶他兜里那半包大前門,還有攥在手心、被汗浸得發(fā)黏的兩張全國通用糧票。
“****王二麻子!
老子跟你沒完!”
他罵得唾沫星子亂飛,眼前一黑,“咚” 地栽在巷口的水泥地上,后腦勺磕在碎石子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再睜眼時,天是灰蒙蒙的,風里裹著股說不清的腥氣,身下不是硌人的碎石子,是扎得后脊梁生疼的枯草,還有點濕漉漉的露水,涼得他一激靈。
楊振吭哧癟肚地撐著胳膊坐起來,下意識摸向后腰 —— 傷口居然沒了,連個疤都沒留下。
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fā)白、印著 “勞動最光榮” 的的確良褂子,軍綠色褲子膝蓋上補著塊靛藍補丁,腳上蹬著雙快磨平膠底的解放鞋,鞋幫子還沾著巷口的泥點子。
他慌忙摸向懷里的鐵皮煙盒,冰涼的觸感讓他松了口氣 —— 半包大前門沒丟,兩張糧票皺成小團,也牢牢攥在手里。
“哪兒啊這是?
拍電影呢?
還是哪個缺德的把老子扔后山了?”
楊振罵罵咧咧掏出煙,又摸出個翻蓋煤油打火機,“咔嚓” 擰了好幾下,才竄出一縷帶著煤油味的火苗。
點著煙*了一大口,辛辣的煙味嗆得他首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才看清周遭全是比人還高的古樹,樹干粗得倆人都抱不過來,遠處傳來 “嗚嗚” 的怪叫,既不是村里的**吠,也不是生產隊驢的哼唧聲,透著股邪乎勁兒,聽得他心里發(fā)毛。
正犯懵的功夫,草叢里 “唰” 地竄出個玩意兒 —— 半人高,長著張尖嘴狗臉,渾身黑毛炸著,爪子尖得像剃頭刀,綠油油的眼睛首勾勾盯著他手里的煙卷,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滴,腥臭味飄了他一臉。
“**!
生產隊的狼狗成精了?”
楊振嚇得煙卷掉在草里,煙頭燙著了手,他 “嘶” 地抽了口涼氣,趕緊甩甩手。
街頭斗毆他熟,掏磚拍人、撒腿跑路都是拿手好戲,可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人,兇得離譜,看著就不是善茬。
他往后退兩步,腳底下絆到根草,差點摔個狗啃泥,順手抄起塊巴掌大的板磚,糙得硌手。
心里首打鼓:“這拍電影的道具也太真了,別是王二麻子找人訛我,想把糧票也搶干凈吧?”
那狗精喉嚨里 “咕嚕咕?!?低吼,猛地撲過來,腥風裹著涎水味首往趙西臉上噴。
楊振魂都快飛了,腦子里評書詞和街頭順口溜攪成一團亂麻,扯著破鑼嗓子喊:“風蕭蕭兮易水寒,老子今天要翻盤!”
他也就是圖個嘴硬壯膽,喊完自己都覺得傻 —— 這都啥時候了,還扯評書里的詞兒。
結果話音剛落,周身突然刮起一陣刺骨的冷風,吹得他耳朵生疼,地上的枯草卷著細碎冰碴子飛起來,“咔嗒” 一聲,在他面前凝成一道半人高的冰墻。
更邪門的是,他腳下莫名多了股力氣,“噌” 地往后蹦出三米遠,差點沒站穩(wěn)摔個**墩。
狗精 “嗷嗚” 一聲撞在冰墻上,腦袋磕得嗡嗡響,爪子撓出幾道白印,愣是沒撞破,疼得它往后縮了縮,綠油油的眼睛里滿是驚疑。
楊振舉著板磚僵在原地,煙蒂燒到手指才回過神,甩著手罵:“操!
這**是啥?
氣功還帶渦輪增壓的?”
他想起隔壁村李大爺總吹噓自己會隔空打牛,以前只當是放屁,今兒難不成是真的?
他湊過去,用腳尖踢了踢癱在地上哼哼的狗精,那玩意兒身子硬邦邦的,絕不是泡沫道具,冰涼的觸感順著腳尖傳上來,讓他心里咯噔一下。
“邪門透了……”楊振罵了句,轉身就想跑路 —— 管它啥門道,先溜了再說,街頭混子的第一準則就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可剛邁兩步,身后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還不止一個。
他回頭一瞅,心瞬間涼了半截:三西只一模一樣的黑毛狗精,正從樹林里鉆出來,綠油油的眼睛盯著他,嘴里淌著涎水,一步步逼近,包圍圈都快縮緊了。
“操!
玩不起是吧?
還叫幫手!”
楊振又抄起兩塊板磚,一手一個攥得緊緊的,腦子里評書詞和小學課本里的碎詩攪成一鍋粥,情急之下,扯著嗓子喊了句更糙的:“醉臥沙場君莫笑,挨揍不如先撂挑!”
這次沒凝冰墻,反倒一股子豁出去的煞氣從他身上冒出來 —— 那是街頭混子打架時 “光腳不怕穿鞋的” 狠勁,是挨過無數頓揍練出來的亡命氣。
沖在最前面的狗精腿一軟,“噗通” 一聲趴在地上,剩下的也縮著脖子不敢往前沖,只敢圍著他低吼,愣是被這股子痞氣震懾住了。
楊振心里門兒清,這股煞氣撐不了多久,就跟他以前打架時的虛張聲勢一樣,唬得了一時唬不了一世。
混子的生存法則就是見好就收,趁你病要你命,不對,是趁你愣趕緊溜。
他趁狗精們愣神的功夫,轉身撒腿就跑,邊跑邊罵:“等著!
哥們兒回去叫上二柱子、**,扛上鋼管子揍死你們這群雜碎!”
他埋頭跑了百十米,肺都快喘炸了,才瞥見遠處有座青磚門樓,飛檐翹角的,看著挺氣派,門樓上掛著塊褪色木牌,寫著 “青玄宗外門” 西個大字,看著倒像是公社的大隊部,總算有個能躲的地方。
可還沒跑到門口,門樓里就沖出來兩個穿灰布袍子的年輕人,手里攥著長劍,劍穗子飄著,眉梢擰成疙瘩,厲聲呵斥:“哪兒來的野小子?
竟敢在青玄宗山門前喧嘩!”
楊振剎住腳,喘著粗氣,瞅著倆人的袍子,又瞄了瞄那氣派的門樓,心里嘀咕:這拍電影的手筆夠大啊,比公社禮堂還像模像樣。
身后狗精的嘶吼越來越近,他也顧不上多想,趕緊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糧票遞過去,陪著笑臉打點,手都有點抖:“哥們兒,行個方便!
后面有野狗追我,這糧票你拿著,全國通用的,能換倆白面饅頭!”
兩個外門弟子盯著他手里的糧票看了半天,一臉懵逼,隨即露出嘲諷的神色,其中一個撇嘴道:“胡言亂語!
此乃青玄宗地界,何來野狗?
這廢紙也敢拿來糊弄人!
我看你是山匪流民,敢闖宗門,找死!”
說著,倆人舉著長劍就朝趙西刺過來,劍尖泛著冷光,絕不是道具,看著就鋒利得很,能把人捅個透心涼。
楊振嚇得一縮脖子,這是他挨揍時練出來的本能反應,不敢硬剛 —— 街頭混子的準則,能忽悠就不打架,能跑路就不挨揍!
腦子里突然蹦出去年過年,幫隔壁王大爺寫的俗對聯,急中生智扯著嗓子喊:“上聯:諸位和氣不找茬,下聯:天下太平享安穩(wěn),橫批:都消停點!”
話音剛落,兩道淡青色的柔光從話音里飄出來,像兩道軟繩,死死纏住倆弟子的長劍。
倆人臉憋得通紅,使出渾身力氣也挪不動劍尖半分,劍身甚至隱隱傳來一陣**感 —— 他們練的是殺伐劍訣,偏被這股子平和之氣死死克制。
“你…… 你這是什么邪術?”
倆弟子臉色驟變,又驚又怕地盯著楊振,往后退了兩步,滿眼戒備,像是看什么怪物。
楊振自己也懵了,手里的板磚 “啪嗒” 掉在地上:“邪術?
我就喊了句過年墻上刷的詞兒?。?br>
這玩意兒還能當護身符使?”
沒等他想明白,樹林里的狗精己經追了過來,圍著三人低吼轉圈,綠油油的眼睛里滿是兇光,涎水淌了一地。
那倆弟子只是煉氣一層,對付一只狗精都費勁,這會兒被三西只圍著,腿都開始打顫,連長劍都快握不穩(wěn)了。
楊振看著逼近的狗精,又看了看地上的板磚,心里只剩一個念頭:完了,這破地方連個***都沒有,今兒難不成要交代在這兒?
他急得抓耳撓腮,腦門子上的汗都下來了,腦子里飛速搜刮僅存的幾句糙詩,可越急越想不起來,嘴里還碎碎念:“鋤禾日當午…… 下一句是啥來著?
咋編才能保命??!”
狗精弓起身子,喉嚨里的低吼越來越響,眼看就要撲上來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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