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0年·上海黃浦江的浪頭裹著渾濁的泡沫拍向岸邊，江面漂浮著成片的死魚。

林薇站在外灘觀景臺上，醫(yī)用防護口罩的邊緣被汗?jié)n浸透，她望著對岸陸家嘴的摩天大樓——那些曾閃耀著金色光芒的玻璃幕墻，如今被灰**的塵霾遮蔽，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PM2.5濃度突破2000，請市民立即返回室內！”

廣播里的機械女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林薇攥緊胸前的聽診器，快步走向地鐵站。

三天前，她工作的仁濟醫(yī)院呼吸科病房己爆滿，連走廊都躺滿了咳血的老人。

地鐵隧道里擠滿了逃難者。

有人抱著枯萎的盆栽，有人拖著**濾水裝置，一個女孩蹲在角落啜泣，她懷里的小狗正抽搐著口吐白沫。

林薇蹲下身摸了摸狗兒的頸動脈，從急救包抽出半支腎上腺素。

“它活不過今晚?！?br>
身后傳來低沉的男聲。

陳巖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胸前別著中科院環(huán)境研究所的徽章。

他蹲下來時，林薇聞到他身上混合著化學試劑的苦味。

“臭氧層空洞擴大到北緯30度，紫外線輻射正在**地表生物。”

他指了指小狗潰爛的耳朵，“包括我們?！?br>
2045年·甘肅敦煌月牙泉徹底干涸的第三年，陳巖站在鳴沙山頂?shù)挠^測站內。

全息沙盤上，塔克拉瑪干沙漠正以每年50公里的速度東擴，像一只張開巨口的**怪獸。

“第七次生態(tài)評估報告確認，青藏高原冰川消失速度比預期快17%?！?br>
他的助手調出衛(wèi)星云圖，代表降雨量的藍**域己從中國地圖上消失，“三峽水庫下個月將見底，長三角地區(qū)......”陳巖突然抓起望遠鏡沖到窗前。

沙塵暴的先鋒己抵達觀測站，但在翻滾的沙墻前，竟有一隊人影在移動。

他套上防護服沖進風暴，強風卷起的礫石砸在面罩上噼啪作響。

三十米外，林薇正用身體護住三個孩子。

她的防護服被劃破，臉頰上滲著血珠，懷里還抱著半箱生理鹽水。

“醫(yī)療隊在莫高窟遺址搶救中暑游客，沙暴來得太快......”陳巖把她們拽進觀測站地下室時，林薇的右臂己布滿水泡。

他翻出珍藏的最后半瓶純凈水，卻被她奪過去喂給昏迷的孩子。

“你瘋了？

這是三年攢的配額！”

“我是醫(yī)生?！?br>
她撕開急救包，用酒精棉擦拭他脖子上被碎石劃開的傷口，“而你，是最后一個還會為陌生人冒險的傻瓜。”

2050年·北京***地下指揮中心的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發(fā)出垂死的嗡鳴。

陳巖將數(shù)據(jù)芯片**全息投影儀，黃河流域生態(tài)崩潰模擬圖在眾人頭頂展開。

“鄭州上個月熱死兩千人，成都平原水稻絕收，我們只剩最后一道防線?！?br>
他的激光筆指向長城綠化帶，代表森林覆蓋率的綠**域正被血紅色的沙漠侵蝕，“除非啟動‘火種計劃’?！?br>
會議室炸開鍋。

**代表拍桌怒吼：“把核聚變能源全砸在火星改造上？

那地球七十億人怎么辦！”

外交官冷笑：“別忘了**剛宣布退出《氣候公約》，他們正在**斯加建地下城......”林薇突然推門闖入，防護服上還沾著ICU病房的消毒液。

“朝陽區(qū)爆發(fā)新型塵肺病，病毒可能通過沙塵傳播?！?br>
她把檢測報告拍在桌上，“如果現(xiàn)在放棄地球，你們和那些建方舟的富豪有什么區(qū)別？”

陳巖看著她被輻射灼傷的手背，想起五年前敦煌沙暴里那雙倔強的眼睛。

他在表決器上按下棄權鍵。

2055年12月31日·全球聯(lián)合**成立儀式新落成的青藏高原地下城里，陳巖調試著量子通訊陣列。

全息投影中，各國代表正在簽署《人類文明延續(xù)**》。

林薇抱著病歷本靠在控制臺旁，她左耳己失聰——上周搶救輻射病患者時防護服破損。

“火星大氣改造需要六十年，但地下城的氧氣只夠維持三十年?！?br>
陳巖調出加密文件，“其實我們找到了更快的辦法。”

林薇看著基因編輯方案里那些熟悉的地名：敦煌發(fā)現(xiàn)的耐輻射細菌、羅布泊鹽湖里的嗜極藻類、還有她冒險從疫區(qū)帶出的變異病毒樣本。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醫(yī)用腕表的警報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你把自己改造成了**培養(yǎng)皿？”

她扯開他的衣領，鎖骨下植入的生物芯片泛著藍光，“這種基因融合術的成功率不到......”陳巖握住她顫抖的手，地下城的警報突然大作。

屏幕上，塔克拉瑪干沙漠掀起的千米沙暴墻正撲向地下城入口。

他最后看了眼林薇胸牌上的照片——那是2040年上海地鐵站里抱著小狗的女孩——然后按下了核聚變引擎啟動鍵。

“活下去?！?br>
他說，“帶著我們偷來的時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