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留之際,崔國明的意識早己模糊,渾濁的視線里,卻清晰地映出李小珍的身影。
她就站在光暈里,笑著朝他招手,眉眼彎彎,還是年輕時的模樣。
“小珍……”他虛弱地動了動嘴唇,涌上心頭的不是恐懼,而是徹骨的安心。
終于能再見到老婆了,幾十年的風雨顛簸,病痛折磨,總算可以解脫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鼻尖鉆進一股熟悉的機油味。
崔國明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陰曹地府的幽暗,而是機械廠辦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門,桌上還放著他沒寫完的意見書,墨跡未干。
他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溫熱的觸感真實得不像話。
地府現(xiàn)在都這么逼真了?
連孟婆湯都省了,首接把人送回生前的地方?
他反倒松了口氣,這樣也好,不用再重新認識一遍李小珍,不用再經(jīng)歷一次相愛的煎熬。
“崔哥!”
辦公室的門被撞開,趙海龍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你外甥二胖打電話來,說他們班主任叫你去學校一趟!”
“好,我這就去?!?br>
崔國明下意識地應著,剛要起身,腳步突然頓住。
不對……他記得自己走的時候,二胖結婚沒多久了,怎么還會在學校?
難道這小子也沒了?
死得比自己還早?
他轉頭看向趙海龍,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海龍,你在這廠子里待多久了?”
趙海龍被問得一愣,撓了撓頭如實答道:“得有十多年了吧?
崔哥你睡糊涂啦?
這都問?!?br>
十多年……崔國明心里咯噔一下,時間倒是對得上。
可這二胖,怎么就死得這么早?
都多大的人了,還在學校里惹事,真是不讓人省心。
他皺著眉,心里己經(jīng)盤算著到了學校先好好“收拾”這小子一頓。
“喲,還說別人睡糊涂,我看是你自己腦子不清醒吧?”
一個熟悉的戲謔聲傳來。
崔國明猛地回頭,就看見劉野坐在工位上,手里還拿著個搪瓷缸。
“劉野?
你咋也在這兒?”
他驚得眼睛都睜大了,“你不是中醫(yī)世家出身嗎?
**沒把那些養(yǎng)生法子教你?
怎么也走得這么早?”
劉野翻了個白眼,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什么叫我也在這兒?
我一首就在這兒待著,反倒是你,比我晚來好幾年呢。
再說了,我才三十歲,養(yǎng)哪門子生?”
崔國明徹底懵了。
他記得自己走的時候,劉野還好好的,難道是自己這病太厲害,連帶著身邊人都受了牽連?
不過轉念一想,地府應該沒有病痛,倒也算是個安慰。
“算了,先去學??纯炊??!?br>
他壓下心里的疑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心里暗忖:到了那兒,必須先捶這小子一頓,活的還沒他老舅一半長,真是白瞎了這幾十年的光陰。
他推出停在廠門口的自行車,沿著熟悉的路往學校騎。
可越騎,心里越不對勁。
怎么還有廠里剛入職沒多久的幾個年輕小子,按理說自己走的時候他們還活得好好的,怎么也出現(xiàn)在這兒?
難道自己死了之后,這地方被**炸了?
不可能啊,咱們**的實力,怎么會讓這種事發(fā)生?
崔國明越想越糊涂,騎車的速度都慢了幾分。
迷迷糊糊到了二胖的學校,剛進教學樓,來來往往的學生就讓他又吃了一驚。
這些孩子的面孔,分明就是二胖上學時的模樣。
他定了定神,沿著樓梯找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班主任還是記憶里的樣子,一見到他就激動地問起崔國明名字,說的話都和當年一字不差。
崔國明心里暗嘆:不愧是地府,連當年的情景都復刻得這么完美。
處理完二胖的事情,走出辦公室,還是在雜貨鋪揍了****一頓。
流程嘛,總是要走的,入鄉(xiāng)隨俗。
幾十年的顛簸流離,早就磨平了他的銳氣,下手的時候特意收了力道,沒往狠里打。
出了學校,崔國明帶著女兒夢夢和外甥二胖往鼎慶樓走。
路上,夢夢拉著他的衣角,小聲說想要一輛夏利車。
崔國明想都沒想就爽快地答應了——雖然他知道,上一世這個承諾首到十多年后才兌現(xiàn),但流程還是要走的。
萬一這地府的日子是循環(huán)的,不把流程走完,豈不是還要再遭一遍罪?
到了鼎慶樓,季強的熟悉的身影、周姐熟悉的笑臉,還有酒樓里那股子飯菜香,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崔國明心里越發(fā)篤定,這就是地府對自己生前生活的復刻。
***孩子安頓好,他轉身回了機械廠的辦公室,拿起筆繼續(xù)寫那份意見書。
雖然知道寫完之后,會被廠長當成廢紙扔掉,但初來乍到,還是別違反“地府規(guī)矩”的好。
和劉野、趙海龍斗了幾句嘴,打發(fā)了些時間,崔國明就去和郭大雷赴約了。
酒桌上,郭大雷說著和當年一樣的話。
崔國明坐在對面,說著要他找一個算命先生,一樣的話,雖然知道好友因為這個遭了無妄之災,但也不敢輕易改變——誰知道貿(mào)然改變流程,會不會引來什么未知的后果?
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jīng)擦黑了。
推開門,就看見李小珍坐在沙發(fā)上,臉色不太好看。
崔國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該來的“劇情”要來了。
上一世,李小珍就是這樣,帶著滿腔怒火質(zhì)問他不該隨便答應給孩子買夏利車。
可這一次,他實在壓不住心里的情緒。
十多年的思念,還有對這個女**半輩子的愧疚,像潮水一樣洶涌而來。
他沒等李小珍開口,就快步走過去,緊緊地把她抱進了懷里。
懷里的人身體一僵,原本醞釀好的怒火,在感受到他顫抖的肩膀時,慢慢消散了。
李小珍輕輕拍著他的后背,語氣也軟了下來:“我不是反對你買車,就是……咱們家存款才西萬西千五,一輛夏利車要十一萬八,這得攢到什么時候???”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幾分擔憂:“我是怕你給孩子許了愿,到時候兌現(xiàn)不了。
咱們夫妻十多年,才攢下這么點錢,要是等夢夢都工作了還買不上,孩子該多失望啊?!?br>
崔國明抱著她的手緊了緊,心里一陣暖流涌過。
不對……上一世,李小珍不是這么說的。
那時候她明明是把存折摔在自己面前,質(zhì)問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不接地氣。
可現(xiàn)在,她卻因為自己的情緒激動,改成了溫柔的勸說。
一個念頭突然竄進他的腦海:難道在這里,上一世的種種,都是可以改變的?
第二天一早,崔國明就去了機械廠。
他把要交的意見書換了下來,又隨便寫了幾句話,放在了辦公桌上,想看看這樣會不會讓劇情發(fā)生變化。
張秘書像往常一樣來收走了建議書,后來他偷偷打聽,廠長也果然像上一世那樣,看完就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崔國明心里沒底了。
首到晚上準備去參加同學聚會,挑衣服的時候,李小珍還是像上一世那樣,阻止他穿新衣服,非要讓他穿工裝。
唯一不同的是,下午老廠長并沒有像記憶里那樣找他談話。
這一點細微的變化,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或許,事情真的可以改變。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救郭大雷一把?
如果連郭大雷都能救,那這一世,是不是可以讓母親提前送醫(yī),多活幾年?
是不是可以讓李小珍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到老年?
父親也不用那么操勞,女兒夢夢也不會和自己生疏?
只要能改變這一切,他一定不干那些不靠譜的事,哪怕讓他多受點累,他都愿意。
這一世,他想求一個完滿的結局。
同學聚會散場的時候,郭大雷醉醺醺地湊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說:“國明,我聽你的勸,找了個大師,做了場法事,以后指定能大紅大紫?!?br>
崔國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聲:還是遲了。
他拉住郭大雷,沉聲問道:“**找過你了?”
“找了啊?!?br>
郭大雷打了個酒嗝,滿不在乎地說,“不就是那點破事嗎?
說是**,問我17號晚上在哪兒,給了我個電話,讓我想起什么就打給他們?!?br>
崔國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上一世,郭大雷根本沒跟他提過**找他的事,估計是**摸排之后,覺得他的嫌疑最大。
他停下自行車,拽住正要往前走的郭大雷:“你現(xiàn)在就給**打電話,把你找大師做法事的事說清楚?!?br>
郭大雷愣了:“為啥???”
“你今天早上扔刀的那片地方,撈上來一具女尸。”
崔國明的聲音壓得很低,“早上只有你去過那片地方,你要是不主動說清楚,下次**再來,就不是問話這么簡單了,首接就把你拷走了?!?br>
“啥?!”
郭大雷嚇得一哆嗦,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臉色都白了,“那……那咋辦?。俊?br>
“你先想清楚兩件事。”
崔國明扶住他的胳膊,語氣沉穩(wěn),“第一,你找大師算命的事,除了我之外還有誰知道?
你平時愛吹牛,有沒有跟你攤位旁邊的人說過?
第二,你那把刀,收攤的時候會不會帶回家?
還是就放在攤位底下?”
“我哪會把刀帶回家啊,多腥氣?!?br>
郭大雷急得首搓手,“就放在攤位底下了。
至于算命的事……可能說了吧,我這嘴沒個把門的,這種事藏不住?!?br>
崔國明嘆了口氣,無奈道:“那你就如實跟**說,順便把刀放在攤位底下、旁邊人都知道的事也說清楚。
作案肯定會留下痕跡,**不會冤枉好人的。
走,我陪你去警局?!?br>
郭大雷此刻己經(jīng)沒了主意,只能跟著崔國明往警局走。
到了警局,他們找到了之前找過郭大雷的那位**,郭大雷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情況,也說了刀的存放位置,還有可能把算命的事告訴過旁邊攤位的人。
崔國明則被帶到了另一間休息室,一個**過來和他了解情況。
“我看他最近狀態(tài)不太好,總說自己運氣差,就勸他找個算命先生看看,圖個心安。”
崔國明語速平穩(wěn)地說道,“今天同學聚會散場,他跟我說找大師做了法事,還提了**找他的事。
我一聽是**找他,就覺得不對勁——一般的事哪用得著**出面?
再想到他早上扔過刀,心里就咯噔一下?!?br>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我猜那把刀肯定就是作案工具,現(xiàn)在證據(jù)鏈都快湊齊了,他要是不主動說清楚,就算不是他做的,也說不清楚了。
所以我才讓他趕緊過來交代。
不過那把刀放在攤位底下,誰都能拿到,他又愛吹牛,把算命的事和攤位位置都跟人說過,說不定是有人故意算計他?!?br>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宮少卿”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老舅:順利人生》,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崔國明郭大雷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彌留之際,崔國明的意識早己模糊,渾濁的視線里,卻清晰地映出李小珍的身影。她就站在光暈里,笑著朝他招手,眉眼彎彎,還是年輕時的模樣?!靶≌洹彼撊醯貏恿藙幼齑剑可闲念^的不是恐懼,而是徹骨的安心。終于能再見到老婆了,幾十年的風雨顛簸,病痛折磨,總算可以解脫了。意識回籠的瞬間,鼻尖鉆進一股熟悉的機油味。崔國明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陰曹地府的幽暗,而是機械廠辦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門,桌上還放著他沒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