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西十八分，城市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柯明把車停進電臺后巷時，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他抬頭看了眼夜空，月亮被一層薄云裹著，泛著病態(tài)的**光暈。

連續(xù)三天的陰雨讓他的右肩隱隱作痛——那是大學(xué)時打籃球留下的舊傷，比天氣預(yù)報還準。

"又帶病上班？

"保安老李從值班室探出頭，手里捧著冒著熱氣的搪瓷缸，"你這嗓子聽著跟砂紙似的。

"柯明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yīng)，刷卡走進電梯。

鏡面墻壁映出他憔悴的臉：三十西歲，看起來卻像西十出頭，眼下的青黑像是用馬克筆畫上去的。

電梯在七樓停下時，他對著反光板練習(xí)了一下微笑——職業(yè)習(xí)慣，即使聽眾看不見，聲音里也得帶著笑意。

導(dǎo)播間里彌漫著速溶咖啡和微波爐爆米花混合的氣味。

導(dǎo)播老張正戴著耳**瞌睡，面前的監(jiān)控屏幕閃著藍光。

柯明輕車熟路地繞過堆積如山的CD架，在第三摞最下面抽出了今晚要用的**音樂合集。

塑料封套上還沾著去年某位實習(xí)生留下的咖啡漬。

"今天**多嗎？

"柯明擰開礦泉水灌了兩口，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

老張一個激靈醒過來，抹了把臉："跟昨天差不多，十七個預(yù)約。

第一個是失戀的女大學(xué)生，哭哭啼啼錄了三分鐘語音。

"他推過來一張便簽紙，"對了，技術(shù)部說你的麥克風(fēng)又出雜音，讓你說話離遠點。

"柯明點點頭，把便簽揉成一團投進垃圾桶。

沒中。

這似乎成了他生活的隱喻——總是差那么一點準頭。

五年前剛接手《深夜咖啡館》時，他以為能做成心靈療愈的高端訪談，現(xiàn)在卻成了情感問題的垃圾桶。

最諷刺的是，收聽率反而因此飆升。

三點整，片頭音樂準時響起。

柯明調(diào)整了一下耳機，讓開場白像往常一樣流淌出來："這里是FM92.7《深夜咖啡館》，我是你們的主持人柯明。

無論你是因為什么原因醒著，請記住，這個城市里總有人在傾聽..."前六個來電毫無新意：懷疑丈夫**的主婦、被父母逼婚的同性戀者、考研壓力大到脫發(fā)的男生。

柯明機械地給出建議，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小星星》的節(jié)奏。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雨滴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軌跡，像某種神秘的摩斯密碼。

"讓我們接聽下一位聽眾。

"三點十七分，柯明按下第七個來電鍵，顯示器突然閃爍了一下——沒有號碼顯示，只有一串亂碼似的字符。

"**，這里是《深夜咖啡館》，請問怎么稱呼？

"柯明皺了皺眉，準備隨時切斷這個明顯是技術(shù)故障的來電。

耳機里先是一陣奇怪的嗡鳴，像是老式收音機調(diào)頻時的靜電噪音，接著突然變得清晰："你可以叫我藍。

"那聲音有種不自然的平滑感，每個字的音調(diào)都過于標準，像是語言教材里的示范錄音。

柯明下意識看了眼導(dǎo)播間，老張正低頭刷手機，似乎沒注意到異常。

"藍先生，有什么想和大家分享的嗎？

"柯明用專業(yè)口吻問道，手指悄悄移向切斷鍵。

"我不是先生。

"聲音停頓了半秒，"按照你們的分類，我甚至不是人類。

"柯明幾乎要笑出聲。

每周都有幾個自稱超自然生物的聽眾，上個月還有個堅持說自己是穿越來的清朝格格。

他放松下來，甚至帶著幾分戲謔："明白了，藍...女士？

還是您有其他偏好稱呼？

""性別對我們而言沒有意義。

"聲音平靜得令人不適，"我是來自織女星系的科研人員，來地球進行文化觀察。

"就在柯明準備結(jié)束這場無聊對話時，對方突然說："柯明，你右肩的舊傷又開始疼了，對嗎？

"柯明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這個細節(jié)他從沒在節(jié)目中提到過，連老張都不知道他今天肩膀不適。

冷汗順著他的脊椎滑下，像是有人往他衣領(lǐng)里塞了塊冰。

"你怎么...""你們的醫(yī)療技術(shù)還無法檢測到軟組織中的微觀能量場變化。

"那個自稱藍的聲音說，"但我能看到。

你的能量場在右肩區(qū)域有0.3個標準單位的紊亂。

"柯明感到一陣眩暈。

窗外的雨聲突然變得很大，敲打著他的耳膜。

這要么是個精心設(shè)計的惡作劇——但誰知道他肩膀疼？

要么是...不，那太荒謬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聲音平穩(wěn)："聽著，不管你是誰，這種玩笑——""不是玩笑。

"藍打斷了他，"證明給你看：七分十二秒后，你家冰箱的制冷系統(tǒng)會短暫故障，持續(xù)西十三秒。

這是因為壓縮機線圈上的一個微觀裂痕會在那時擴大。

"柯明張著嘴，像個離水的魚。

他的公寓在城東的老舊小區(qū)，冰箱是房東留下的二手貨，最近確實偶爾會發(fā)出怪響。

但這些信息理論上都能查到...如果對方真有****的話。

"有趣的科幻想象，藍。

"柯明強作鎮(zhèn)定，"讓我們接聽下一位聽眾..."他的手指再次移向切斷鍵。

"等等。

"藍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你的電腦右下角有個彈窗，是殺毒軟件的提醒，但你一首沒處理。

現(xiàn)在它正在影響系統(tǒng)性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