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寄存處（完結時自動返還）周六下午的陽光透過環(huán)球商場的玻璃穹頂，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亦安背著半舊的雙肩包，剛從三樓的書店出來，手里捏著本剛買的地理競賽題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

高三的周末總是被切割得支離破碎，補課結束后擠出的這兩小時，是他難得的喘息時間。

正琢磨著要不要去一樓買杯奶茶，褲腿忽然被輕輕拽了一下。

力道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陸亦安低頭，撞進一雙圓溜溜的杏眼。

那是個看起來三歲左右的小女孩，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發(fā)尾還沾著點不知道哪來的亮片。

她穿著件粉色的連衣裙，裙擺上印著只咧嘴笑的小熊，此刻正仰著小臉，小肉手還搭在他的褲腿上，眼神里帶著點怯生生的依賴。

“叔叔……”小女孩的聲音軟軟糯糯，像裹了層蜜糖，“你長得好像我爸爸哦?！?br>
陸亦安愣了一下。

他這個年紀，被喊“哥哥”都覺得勉強，“叔叔”兩個字讓他莫名有點別扭。

他打量著眼前的小家伙，白**嫩的，像個剛從糖罐里撈出來的團子，只是那雙眼睛……怎么看怎么有點眼熟。

“小朋友，**爸媽媽呢？”

他放柔了聲音，蹲下身和她平視。

少年人的臉龐還帶著未脫的青澀，眉眼卻己見鋒利輪廓，此刻刻意放緩的語調里，竟透出幾分不自知的耐心。

小女孩聞言，小嘴一癟，眼眶瞬間紅了：“我不知道……我剛才還跟媽媽在買冰淇淋，轉個身就找不到了……”聲音里的委屈像水汽一樣彌漫開來，看得陸亦安心頭一軟。

他環(huán)顧西周，商場里人來人往，并沒有焦急尋找孩子的大人。

這孩子看起來也不像是故意亂跑的樣子，倒像是真的跟家長走散了。

“你叫什么名字？

記得家里的電話嗎？”

“我叫陸寧，安寧的寧?！?br>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記得電話……但是我記得爸爸的名字！

他叫陸亦安，跟叔叔你好像哦?！?br>
陸亦安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陸亦安？

這不是他的名字嗎？

他盯著眼前的小女孩，陸寧……這名字他從未聽過。

可這孩子的眼神清澈又篤定，一點不像在撒謊。

難道是哪個親戚家的孩子，他忘了見過？

“你……你說**爸叫陸亦安？”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有點發(fā)緊。

“嗯！”

陸寧用力點頭，小臉上露出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我爸爸可厲害了，會寫文章，還會給我扎辮子！

雖然扎得沒媽媽好……”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語氣熟稔得像是在跟最親近的人撒嬌。

陸亦安卻聽得心頭亂成一團麻。

自己可是市作協(xié)會員，文章也會寫，可扎辮子？

他一個高三男生，連自己的頭發(fā)都懶得打理，怎么可能會這個？

“那**媽呢？”

他試圖從她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我媽媽叫江寧，”陸寧掰著胖乎乎的手指，“她畫畫特別好看，還會做草莓蛋糕，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媽媽！”

江寧？

這個名字像顆石子投進陸亦安的心湖，蕩開一圈細密的漣漪。

他當然知道江寧。

作為江南中學公認的?；?，江寧的名字在年級里幾乎無人不曉。

她是美術生，長發(fā)及腰，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畫室里，陽光落在她側臉時，連睫毛的影子都像是精心勾勒過的畫。

陸亦安和她是同桌，卻沒說過幾句話，只知道她成績中上，性格高冷，不愛說話。

可……江寧怎么會是這孩子的媽媽？

還和他這個“爸爸”有了個三歲的女兒？

這太荒謬了。

“小朋友，你是不是記錯了？”

陸亦安試圖糾正她，“我叫陸亦安，但我不認識你說的江寧，也沒有……女兒?！?br>
“才沒有記錯！”

陸寧急得小臉通紅，突然小手往連衣裙口袋里一掏，摸出張被捏得有點皺的照片，踮起腳尖舉到他面前，“你看！

這是我們的全家福！”

陸亦安下意識地接過照片。

相紙邊緣有些磨損，顯然被經常翻看。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像是某個海邊的沙灘，陽光燦爛得晃眼。

男人穿著簡單的白T恤，眉眼舒展，嘴角噙著笑，分明是幾年后的自己。

輪廓更硬朗些，眼神里多了幾分成熟，卻能一眼認出是他。

女人站在他身邊，長發(fā)被海風吹起，側臉溫柔得像幅畫，正是江寧。

而被兩人抱在中間的小女孩，扎著和眼前一模一樣的羊角辮，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赫然就是眼前的陸寧。

照片里的“他”左手攬著江寧的肩，右手抱著陸寧，姿態(tài)親昵自然，眼神里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陸亦安的呼吸驟然停滯，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這張照片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能看清“自己”手腕上那塊和他現(xiàn)在戴的同款手表，看清江寧耳垂上那枚小巧的珍珠耳釘。

他甚至記得，上周美術課上，江寧低頭調顏料時，這枚耳釘曾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你看你看，”陸寧指著照片，小聲音里滿是急切，“這就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我！

我們上周剛去海邊拍的！”

陸亦安捏著照片的手指關節(jié)泛白。

如果這張照片是假的，那偽造者也未免太用心了。

可如果是真的……他一個連和江寧說話都沒有說過幾句的同桌，怎么會在幾年后和她結婚生女？

“你……”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wěn)，“這照片是哪里來的？”

“是媽媽放在我口袋里的，”陸寧仰著小臉，眼神純凈得像一汪泉水，“她說要是我走丟了，就拿照片找爸爸媽媽。

爸爸，你怎么不認識我了呀？”

孩子的質問像根細針，輕輕刺在陸亦安心上。

他看著照片里那個笑得坦蕩的“自己”，再看看眼前這張酷似“自己”的小臉，混亂的思緒里突然冒出個念頭。

這孩子的眼睛，和江寧太像了。

都是那種圓圓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翹，帶著點天生的靈氣。

陸亦安蹲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陸寧，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想起剛才陸寧說的話——“轉個身就找不到媽媽了”，想起她脫口而出的“爸爸”，想起這張細節(jié)詳實的全家福……一個只在網絡小說里見過的詞，不受控制地跳進腦海。

穿越。

難道這個孩子，是從未來穿過來的？

“叔叔……不，爸爸，”陸寧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臉上滿是不安，“你怎么了？

是不是生寧寧氣了？”

陸亦安回過神，對上孩子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頭一軟。

不管這一切有多離奇，眼前這個孩子是真實的。

她依賴他，信任他，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

“沒有，”他放緩了語氣，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沒生氣?！?br>
他牽著陸寧走到商場服務臺，登記信息，等待廣播尋人。

可首到夕陽西下，商場里的人流漸漸稀疏，也沒人來認領這個叫陸寧的孩子。

“爸爸，我餓了。”

陸寧的小腦袋靠在他腿上，聲音帶著點疲倦。

陸亦安摸了摸她的頭，心里做了個決定。

“跟我回家吧，明天再幫你找媽媽。”

他沒有回父母家，而是去了學校附近的學區(qū)房。

這是父母去年特意買給他的，為了讓他高三能安靜復習，平時只有他一個人住。

打開門，陸寧好奇地打量著西周，小臉上很快露出熟悉的神色：“咦？

這是我們家嗎？

可是……沙發(fā)上的小熊怎么不見了？”

陸亦安愣了一下。

他確實在沙發(fā)上放過一個棕色的小熊玩偶，是上個月表妹來玩時落下的，昨天被**媽順手帶回老房子了。

“被奶奶拿走了，”他含糊地應著，給她倒了杯溫水，“你先坐會兒，我去給你找點吃的?！?br>
打開冰箱，里面只有牛奶和幾個雞蛋。

陸亦安嘆了口氣，認命地系上圍裙煎蛋。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他回頭一看，陸寧正踮著腳尖，努力夠著鞋柜上的相框。

那是他去年生日時和爸**合影。

“這是爺爺奶奶！”

陸寧舉著相框，小臉上滿是驚喜，“我認識！

爺爺會給我買棒棒糖，奶奶做的***最好吃了！”

陸亦安煎蛋的手頓了頓。

這孩子不僅認識他，認識江寧，連他的父母都認識。

他把煎好的雞蛋端到桌上，看著陸寧小口小口地吃著，心里的疑團越來越重。

必須要弄清楚，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兒。

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親子鑒定。

只有科學的結果，才能讓他徹底清醒。

他想起自己的小姨林慧，在市醫(yī)院當副院長，分管檢驗科。

如果找小姨幫忙，說不定能當天就出結果。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住了。

陸亦安拿出手機，翻到小姨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過去。

“喂，亦安？”

電話很快被接起，林慧的聲音帶著笑意，“怎么想起給小姨打電話了？

是不是學習太累，想讓小姨請你吃飯？”

“小姨，”陸亦安的聲音有點干澀，“我想問你個事，親子鑒定……最快多久能出結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林慧驚訝的聲音：“親子鑒定？

亦安，你問這個干什么？

你才多大……不是我，”陸亦安趕緊解釋，“是……我撿到一個孩子，她說……跟我有關系。

我想弄清楚?！?br>
他沒法說實話，只能找了個蹩腳的借口。

林慧顯然還是很疑惑，但沒有追問：“正常流程要三到五天，不過你要是急的話，明天把樣本送過來，小姨給你安排加急，或許晚上就能出結果。

怎么回事??？

這孩子……說來話長，”陸亦安看了眼正在乖乖喝湯的陸寧，“小姨，明天我?guī)フ夷?，到了再跟你細說?！?br>
“行，”林慧爽快地答應，“明天上午九點，你首接來檢驗科找我，記得帶好孩子的證件，還有你的***?！?br>
掛了電話，陸亦安松了口氣。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能有個明確的答案了。

陸寧己經吃完了飯，正坐在沙發(fā)上，抱著個抱枕看動畫片。

電視里放著她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喜歡的豬豬俠，她看得聚精會神，小腳丫還跟著音樂輕輕晃動。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暖金色。

陸亦安看著她的側臉，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鑒定結果證明，陸寧真的是他的女兒，那他該怎么辦？

他還是個高三學生，每天要面對堆積如山的試卷和迫在眉睫的高考。

他該怎么向父母解釋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孫女”？

又該怎么面對江寧？

那個總是安安靜靜畫畫的女孩，知道未來會和自己有一個孩子嗎？

陸亦安走到陽臺，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陽臺上種著幾盆向日葵，是媽媽上周剛送來的，此刻正朝著夕陽的方向微微傾斜。

“爸爸，”陸寧不知什么時候跟了過來，小手抓住他的衣角，“你在想什么呀？”

陸亦安低頭，看著她仰起的小臉，輕聲問：“寧寧，你真的是從未來來的嗎？”

陸寧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頭：“爸爸，我想媽媽了……”說到最后，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陸亦安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他蹲下身，輕輕抱住了這個小小的身影。

“別怕，明天我們先去做個檢查，然后爸爸就幫你找媽媽，好不好？”

“嗯！”

陸寧在他懷里用力點頭，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爸爸最好了！”

溫暖的小身子依偎著他，帶著淡淡的奶香味。

陸亦安抱著她，感受著懷里真實的溫度，心里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不管明天的結果如何，至少此刻，他不能讓這個孩子再受委屈。

他抱著陸寧回到客廳，找出自己的一件舊T恤，改了改當成睡衣給她穿上。

T恤很大，套在她身上像件連衣裙，滑稽又可愛。

晚上，陸亦安把臥室讓給了陸寧，自己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對付了一夜。

夜深人靜時，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拿出那張全家福，借著手機屏幕的光反復看著。

照片上的“自己”笑得那么開心，身邊的江寧溫柔恬靜，懷里的陸寧活潑可愛，那是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未來。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和江寧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拿起手機，點開班級群，在通訊錄里找到江寧的名字。

她的頭像還是系統(tǒng)默認的灰色，朋友圈一片空白，像她的人一樣，安靜又遙遠。

陸亦安的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沒有點下去。

明天，等拿到鑒定結果再說吧。

他關掉手機，閉上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像是在為這個離奇的夜晚，倒計時著即將揭曉的答案。

而在臥室里，陸寧抱著一個枕頭，睡得正香，小嘴里偶爾會冒出一句夢話：“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