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晉國。

新歷208年，冬。

“醫(yī)生，我的生命只有一年了？”

“準(zhǔn)確地說1個月。”

眼前的年輕人20歲，穿著一身廉價過時的藏青色衣服，身體瘦弱如根枯草，頂著亂蓬蓬油膩的長發(fā)，眼窩和臉頰深陷，一雙眼睛還算有神。

醫(yī)生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把檢查單和一張無傳染病的健康證明單遞給張茂，就像是和一具**告別。

“那我究竟得了什么病？”

醫(yī)生皺了皺眉，檢查結(jié)果一切正常，然而眼前年輕人的生命卻在急速流失，找不出具體原因。

“醫(yī)生，我經(jīng)常夢見一個面孔模糊的女人在吃我，會不會我的命是被女人吃了呢？”

張茂認(rèn)真地說，又小聲說，“像是個女王。”

醫(yī)生像是聽到了，又像是沒聽到。

張茂又自顧自地說，“她戴著黃金王冠，所以，我覺得她是女王?！?br>
死亡來臨，年輕人無法接受這一事實，幻想出各種理由，不過這個理由有點高大上的感覺。

“想吃啥就吃點啥吧?！?br>
張茂苦澀地一笑，果然沒人信，其實他也不怎么信，無奈地說，“我想吃塊唐僧肉?！?br>
醫(yī)生聽了沒有笑，依舊面無表情，見多了面臨死亡做出各種奇怪反應(yīng)的人。

就算眼前的年輕人有精神病，現(xiàn)在看精神科意義也不大了，還不如活在幻想中離去。

“年輕人，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吧?！?br>
“好的，醫(yī)生，謝謝?！?br>
張茂將單子塞進(jìn)褲兜，出了診室，挪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下樓，不是被嚇得，而是虛弱無力。

這是他第二次生命。

穿越成了監(jiān)獄當(dāng)中的一名年輕罪犯，在大記憶復(fù)蘇下他覺醒了前世。

原本還要關(guān)幾年放人，因為他快死了，監(jiān)獄大發(fā)慈悲地提前將他釋放了，讓他重溫自由的空氣。

今天剛釋放，回來做個檢查，拿個健康證可以再就業(yè)，這個當(dāng)然不是重點。

他真正想知道自己怎么了，有沒有病，還能活多久。

醫(yī)生沒能給他科學(xué)的答案，那么他的夢會不會是真的？

下樓梯的時候，神情恍惚迎面和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撞在了一起。

“對不起——”監(jiān)獄養(yǎng)成的習(xí)慣讓他立刻道歉，卻一抬頭愣住了，一張如畫一樣美麗的面孔出現(xiàn)在眼前，如墨濃密的秀發(fā)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臉頰白里透紅，雙眸青春飛揚。

這是個美少女。

一個黃金頭冠從她兜帽里跌落下來，順著臺階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貪L下。

張茂看著頭冠精神恍惚了一下。

美少女沒理會張茂，匆忙將滑落的口罩和墨鏡戴上，冷哼一聲將頭冠撿起匆匆離開了，留下一個決絕的身影。

張茂愣了一下回過神，起身的時候發(fā)現(xiàn)美少女落下一張***。

楚蕓，15歲。

還有一張?zhí)柵疲壕窨啤?br>
張茂心道：可惜了，那么美麗的少女，竟然是個***。

他站起來想要喊人，美女己經(jīng)不見了蹤影，張茂挪動著腳步下樓，將***給了前臺，讓前臺去找人，他沒有精力去尋人。

離開前臺，走出熙熙攘攘的大門，迎面一股寒風(fēng)吹來，不由地打了個哆嗦。

空氣是自由的，12月份，天氣寒冷，張茂凍得骨頭都在哆嗦。

他茫然地看著這個和前世有點差不多的城市，一時間不知道要去哪里？

心里泛起第一個念頭是回家。

想起母親，心里涌出一股暖流，這是他唯一牽掛的人了。

從兜里摸出一張紙條，上面是他家的地址。

從十五歲開始坐牢，5年的時間，這個世界變化有點大，原來的村子被貪婪無度的城市吞并變成了開發(fā)區(qū)。

坐了一輛三輪車，根據(jù)地址，大爺騎著三輪車穿街過巷停在了一個小區(qū)門口，“嘉園小區(qū)到了，小伙子?！?br>
張茂將５塊錢車費交給大爺，緩慢地下了車，這是個很破舊的小區(qū)。

“2棟2單元6樓?！?br>
沒有電梯，長長的臺階就像山道一樣難行，張茂爬一層樓都要歇上一歇，不過想到馬上就要能見到這個世界上最后的親人了，他充滿了動力。

十幾分鐘之后，他終于爬上了最頂樓，喘息了一陣，理了理亂發(fā)，平展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張茂失望要離開的時候，一個女人才緩緩地打開門。

這個女人個子高挑，眼睛有幾絲皺紋，看著有西十多歲了，面皮白凈，依舊充滿了風(fēng)韻，和張茂有七八分相似。

她眼神略帶刻薄和審視，冷冷地問，“你找誰？”

雖然5年沒有再見母親，張茂還是一眼認(rèn)出來媽媽，媽媽只多了一點皺紋，沒怎么變。

“媽媽，我是小茂，我回來了?！?br>
女人呆愣了半晌，臉色幾經(jīng)變幻，冷哼一聲，扭轉(zhuǎn)頭進(jìn)了屋，拋出不情愿的聲音說，“進(jìn)來吧。”

張茂跟著進(jìn)來，輕輕將門關(guān)上，生怕驚動了這一刻的溫馨，屋里很暖和，張茂搓了搓冰冷的手，感覺生命在復(fù)蘇，很安心。

女人將沙發(fā)上一張兒童小被子收拾了扔到臥室，騰開空地對張茂說，“坐吧?！?br>
張茂坐下，有氣無力地說，“媽媽，我餓了?！?br>
“想吃點啥？”

女人語氣不是很好，有點不耐煩。

“手搟面吧，我喜歡媽媽做的手搟面，加個荷包蛋。”

張茂笑著說，媽媽脾氣一向不好，經(jīng)常罵爸爸，他己經(jīng)習(xí)慣了，仿佛又回到了過去。

女人嗯了一聲，進(jìn)了廚房，聽著里面叮當(dāng)?shù)那忻骓懧暎?a href="/tag/zhangmao.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茂就像聽一首溫暖的歌曲一樣，靠在沙發(fā)上很快睡著了。

他竟然夢到了那個楚蕓的美少女，她戴著黃金王冠張大嘴巴吃他，一口又一口，他怎么也躲不掉。

過去夢過的人看不清面目，這次卻看清了。

張茂驚醒后，夢境清晰可見。

“是她？

還是巧合？”

還未來得及回憶夢境，鼻子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這個味道頓時讓他口舌生津，不停地咽唾沫。

媽媽己經(jīng)做好了飯，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從廚房走出來，放在了茶幾上，聲音有點柔和，“吃吧?！?br>
張茂聽了鼻子一酸，那時候，一家三口很幸福，如果不是后來發(fā)生的事，這種美好永遠(yuǎn)會持續(xù)。

面條細(xì)細(xì)的，上面飄蕩著綠綠的蔥花，還有一個水嫩的荷包蛋。

張茂拿起筷子問，“媽媽，你要不要吃一點？”

“你吃吧?！?br>
張茂沒有客氣，拿起筷子吃了起來，熟悉的味道沒有變，不一會兒，一大碗面條吃完了，一滴湯都沒剩。

出了一身汗，感覺每個細(xì)胞都復(fù)蘇了過來，暖和又美好。

吃飽喝足，現(xiàn)在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在家里好好睡一覺，忘記來自監(jiān)獄的一切苦難，然后重新做人。

他充滿了干勁兒和信心，決定解開自己生命流失的原因，好好陪著媽媽。

他好像一輩子沒睡過覺了，眼皮沉重地地耷拉下來，懷著那些美好想睡覺。

女人將碗筷扔到廚房，出來對張茂道，“吃完就走吧，別過來了，我己經(jīng)再婚，還有一個4歲的小孩?！?br>
張茂努力地睜大眼睛，豎起耳朵，“媽媽——我己經(jīng)再婚了，有了小孩，男人脾氣不好，你快走吧?！?br>
這時候，張茂才意識到，媽**家里再也沒有了他，心中的寒意驅(qū)散了濃濃的睡意，美夢如同一個七彩氣泡一樣碎裂了，到處是徹骨的寒風(fēng)。

張茂懇求道，“媽媽，我住一晚上就離開，現(xiàn)在我沒一點力氣?！?br>
“現(xiàn)在就走！”

“媽媽，我病了。”

女人不耐煩地說，“要死死外邊，晦氣！”

張茂閉了閉眼睛，心痛到無以復(fù)加，沙啞地說，“你是我媽媽！”

“我是**媽，”女人尖利地叫喊道，“可你是我兒子嗎？

你在學(xué)校**，回來還殺了村里的人，你坐牢完事了，只留下我一個女人被人欺負(fù)！

但凡你想過媽媽，就不該那么做！

我沒有一個頂天立地的老公，更沒有一個好兒子！”

女人充滿了滿腔的怨氣，聲嘶力竭。

“對不起，媽媽！”

張茂忍不住哽咽，辯解說，“媽媽，在學(xué)校我被人霸凌，爸爸***卻被惡棍打死，我殺了霸凌者、我復(fù)仇又有什么不對？”

“對，你都對，是我不對，是我薄情寡義，現(xiàn)在請你滾——”刺耳的話如同尖利的刀，最后一點親情被無情地砍掉了。

女人說完轉(zhuǎn)身進(jìn)了房間里，再出來多出一個帆布書包，這個書包張茂認(rèn)識，當(dāng)年他上學(xué)背的，爸爸買給他的。

女人將包扔給張茂，“這是你死鬼父親留給你的破爛，拿著別回來了，我就當(dāng)沒有你這個兒子，你也當(dāng)沒我這個媽！”

張茂雙手緊緊抓住包，不光生命到了盡頭，親情也盡了，媽媽真要和他斷絕關(guān)系，忍不住慘笑一聲。

既然這樣，沒什么好說的了。

但最后他想要回爸爸的房子。

“五年前，我記得爸爸曾經(jīng)買過一套帶院小樓，還沒來得及住，我要那套房子?！?br>
女人正要說什么，這時候門開了，一個高壯的男人帶著一個小男孩走了進(jìn)來，女人一秒變臉，笑臉如花地迎了上去，拿包掃雪，溫柔賢惠。

高壯男人踏進(jìn)門，一邊享受著女人的伺候，一邊審視地看著張茂問：“誰？”

女人低聲下氣地解釋說，“我**的兒子，剛從監(jiān)獄回來，要**那套房子?！?br>
溫柔細(xì)語，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

張茂心猶如刀割，她在爸爸面前從來沒有這么和顏悅色過，說一不二，強勢得如同***。

原來不是媽媽不溫柔，而是沒有遇到好男人。

母親改嫁后嫁了個狠人，她自問為對的人，終于可以做個賢妻良母了。

“媽媽，我為爸爸感到不值——”張茂忍不住道。

“滾——”男人怒吼一聲，推開女人的手，沖過去一把抓住張茂的衣領(lǐng)將他舉了起來，“給老子滾，敢來要房子，老子打死你！”

張茂看向媽媽，然而女人仿佛看不見他被打一樣，眼中滿是她身邊那個小兒子，張茂再次失望了。

“把我父親的房子還給我，我不會打擾你們！”

啪——男人給了張茂一巴掌，“****，弱雞，你做夢！

別以為殺過個人坐了幾天牢就膽肥了，敢和老子要房子！”

眼前的男人絕對是狠人，冰冷的眼睛散發(fā)著野獸的光。

與之相比，父親懦弱的，眼中永遠(yuǎn)都是柔和的、怯怯的。

張茂性格隨父親，文弱看上去有點懦弱，但很少有人明白，爸爸和他都很勇敢。

現(xiàn)在張茂一無所有，命都快沒了，他更不怕什么？

“打死你，****！”

西歲的小男孩學(xué)著他父親沖過來給了張茂一腳，污言穢語，小小年紀(jì)眼中就充滿了狠辣。

張茂笑了，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燒，一腳將小男孩踢開，莫名的力量如同火山爆發(fā)。

他抓住男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將其掰斷，聽著他的慘叫聲，然后將將其抱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抄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抵在了他脖子上，張茂冷冷地道，“要房，還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