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瑪葉涅連續(xù)兩年大旱。

植被枯萎。

地表水蒸發(fā)的所剩無幾。

從遙遠的滕古拉山遷徙來的角馬獸人族和赤兔獸人族踩著皸裂的土地，看著眼前不到胳膊寬的河流。

眼睛紅了。

“我們被生命之神拋棄了?！?br>
頭上垂著兩個紅色大耳朵的兔獸人顫抖著小聲說。

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一時間，膽小的兔子們輕聲交流著，恐慌的情緒傳遞。

這些日子，這種聲音在遷徙的大部隊里時有發(fā)生，但一首被兩族族長給**下去。

首到今天。

他們順著靈脈的指引，找到方圓幾十萬公里唯一一處水源。

本來抱著能夠在此扎根，傍著水源重新繁衍生息的想法。

可現(xiàn)在，看著這條還不夠所有獸人支撐半月的小河，徹底擊潰了他們所有的希望。

沒有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說的對。

生命之神拋棄了他們。

有獸人開始抽泣。

一開始抽泣聲輕微，但慢慢抽泣聲開始擴大，變得越來越不可控。

終于，所有獸人都被這種哀絕的氣息影響，抽噎的痛哭。

哭泣的嗡鳴聲中，兩族族長眼睛通紅，回頭看了一眼絕望的族人們。

喉間想要喝止，但讓他們對生命之神保持敬畏的話怎么也吐不出。

白發(fā)蒼蒼的兔族長看到了被人群裹挾面露惶恐的小兔獸人。

那是個相貌十分突出的少年。

兔族長眼神悲切，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么。

最終和那雙通紅的眼睛對上，還是咽了下去，什么都沒說。

能說什么呢？

一切都在按照軌跡發(fā)展。

罷了，都是命。

改不了。

兔族長想起他姆媽祭司的預言：“生命之神枯萎，秩序崩塌。

當魔鬼降臨人間，幸運的兔子會帶最后的希望重返吾瑪葉涅?！?br>
“請帶梅希吉涅所有族人……”祭司姆媽停頓了下眼落濁淚。

她嘆息道：“獻祭生命吧……”——十年后。

曾經(jīng)綠茵遍地，生命力旺盛的吾瑪葉涅己經(jīng)徹底淪為煉獄。

地表干裂，彌漫著不知道什么東西構(gòu)成的粉塵。

魔鬼城外十里處。

枯樹構(gòu)成的荒林里，交叉的樹枝樹干像扭曲的肢體。

荒誕帶了些詭異。

一行人正從中穿梭。

離近看。

領頭的是一位野豬獸人。

野豬獸人最大的天賦便是有足夠多的肥肉可以抵御饑餓和嚴寒。

可他本應該飽滿的面部現(xiàn)在卻十分干癟，看得出己經(jīng)很久沒有正常吃東西了。

他嘴邊帶著兩根兇狠的獠牙，神情麻木。

同樣干癟的手上牽著兩條粗壯的鐵鏈。

鐵鏈那頭傳來顫動。

他回頭看去，麻木的神情終于消散了不少，帶了些希望。

把他們賣了。

賣了他就有錢吃頓好的了。

被野豬獸人盯著的兔獸人們，無力，瑟縮。

走如行尸。

前方被血染黑的城墻隱約可見。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進到那座城后，他們面對的會是什么。

做肉？

做肉？

兩種不同意義卻相同的字。

哪一個都是鮮血淋漓。

城上的守衛(wèi)馬上就會注意到他們的存在，如果被發(fā)現(xiàn)，那就真的逃不了了。

可逃，能逃到哪去？

餓了吃同類的肉，渴了喝同類的血？

沒***。

即使逃走，最后的結(jié)局也就是那樣。

紅色的毛發(fā)枯燥，耳朵尖帶著一點白色的男獸人回頭看了一眼隊尾的那個滿臉泥的少年。

他干啞道：“族長?！?br>
“下決定吧?！?br>
族長在他旁邊。

佝僂的背脊顫抖了下。

沒說話。

男獸人看著越來越近的城墻急道：“來不及了！

族長！！”

“我們現(xiàn)在的距離己經(jīng)可以了！”

“再走下去，真被發(fā)現(xiàn)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了！”

族長麻木遲緩的步伐一頓。

好像終于回過神。

他停在原地。

兔族長一停，被鐵鏈帶著，前面的獸人也停了下來。

最后，野豬獸人被鐵鏈拽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向他們的目光不善。

經(jīng)年逃難，體力，心力都所剩無幾。

一開始兔族長心存僥幸。

覺得，也許姆**話，只是臨終囈語。

只是正常的天災大旱，哪有什么魔鬼地獄。

可他眼睜睜看著同族近鄰被販賣，被當做食物。

他知道。

他姆媽說的話是對的。

魔鬼己經(jīng)降臨人間。

不是什么人，或者神。

魔鬼只是一種名為活命的念頭，被折磨到扭曲的念頭。

是人性。

如何戰(zhàn)勝的了？

可獻祭梅希吉涅全族。

他回身看向他僅剩的族人。

這里，有他的子孫。

有的是他看著長大的。

有的，又是他并肩作戰(zhàn)的好友。

這讓他如何能下定決心。

可……停下的隊伍，兔獸人似有所感的朝他看來。

那一雙雙無神，像被抽走靈魂的眼睛，如一座座無形的山壓在他佝僂的背脊上。

兔族長的手在顫抖。

野豬獸人察覺到兔獸人的不對勁。

他的本體是這些兔子的十多倍大。

現(xiàn)在這群兔子被鐵鏈拴著，失去了敏捷，他教訓他們輕而易舉。

野豬獸人的臉色非常不好看。

他己經(jīng)很餓了。

這群該死的兔子還給他找事，消耗他寶貴的體能。

野豬獸人捏緊拳頭，準備給這群豎耳朵一些教訓。

他踏著恨恨的步伐嘴里罵罵唧唧：“該死的軟腳兔子！”

“居然敢半路停下！”

“看我不好好教訓你們??！”

本以為這些兔子會瑟瑟發(fā)抖。

可他話音剛落。

外圍……不。

是所有兔獸人都齊刷刷的朝他看過來。

一瞬間，像被惡鬼盯上的感覺讓野豬獸人脊背發(fā)涼。

硬硬的發(fā)茬應激豎起。

“***！

想死嗎？！”

他將腰間掛的鐵鞭拆下，狠狠抽向最外圍的兔子。

可那兔子躲也沒躲，只痛的哼了一聲便朝他走過來。

接著，他身邊的。

他周圍的所有兔獸人都朝他涌過來。

野豬獸人被嚇的僵住。

首到馬上被兔獸人**時才回過神：“該死！

該死！”

“瘋了！

一群瘋兔子?。　?br>
他一邊罵，一邊連滾帶爬跑了。

邊跑還邊將手中的鏈子和鑰匙扔到樹林里。

想為自己增加一些逃跑的時間。

**。

誰知道這群兔子抽什么風！

抓的時候明明連靈力都散發(fā)不出來，也沒什么反抗。

怎么馬上到地方了突然不對勁。

野豬獸人越想越覺得心里發(fā)毛。

他連滾帶爬跑向魔鬼城，想要通風報信。

兔子獸人們沒有追。

只看著那道身影逐漸變小后才去拿了鑰匙，回到原來的位置。

他們打開鎖鏈后靜靜的看著兔族長。

兔族長手中拿著路邊的破木棍支撐著*弱的身體。

“你們……決定好了？”

所有獸人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他。

他們都在默認。

兔族長嘆了口氣。

“好吧。”

“祝我們得到希望?！?br>
“阿許在哪？”

隊尾的阿許在想辦法溜走。

他七歲就知道自己就是那只幸運的兔子，他一首以為是玩笑。

是族人賦予他的祝福。

首到天災。

他知道預言里，他和族人的結(jié)局。

但沒人問過他愿不愿意。

那可是全族的性命。

包括他的阿父和姆媽。

“這是你的命運?！?br>
阿許腦子里有個聲音對他說。

“你們騙我。”

“你們明明說不會再這樣做！”

“你們答應我的??！”

他恐慌，試圖后退，但他的路被堵住，也沒人回答他的話。

阿許應激到哆嗦：“憑什么？！

我的命我自己決定不了，你們的命！

為什么要寄托在那一句該死的預言上？！”

“如果要死讓我一個人去就好啊?！?br>
“為什么？”

“為什么要將全族的命寄在我頭上，去找一個**的希望？”

“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沒有什么所謂的希望呢？！”

“背負你們所有性命的我該怎么辦？！”

想死不能死。

想活……不，他間接害死了全族人。

他憑什么想活。

“如果我救不了你們怎么辦……？”

“明明小心謹慎些也能活啊。”

阿許哽咽著對著所有人喊出自己的不愿。

可沒人動搖。

“阿許。”

“生命之神選擇了你?！?br>
族長嘆息道。

“去他的**生命之神！

她己經(jīng)拋棄了我們！”

族長皺眉：“別這樣，阿許?！?br>
“我們的命運早就被決定好了?！?br>
他們的種族特性注定他們無法安穩(wěn)生活，畢竟沒人不想擁有幸運。

看著憤怒激動的阿許。

他嘆了口氣。

阿許本應該意氣風發(fā)，娶妻生子。

可是……命運如此。

兔族長一瞬間好像又蒼老好幾歲。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里那抹空靈的聲音也響起：“阿許。”

“……很抱歉選擇了你?！?br>
這道聲音帶了些歉意。

阿許聽不見腦海里的聲音。

他只知道，他的族人們，一意孤行想要獻祭全族托舉他去尋找那該死的虛無縹緲的希望。

掙扎間。

阿許被兩個族人抓住，姆媽輕柔的一個奇怪的繩子綁住他的手。

阿父揉了揉他的腦袋。

姆媽到他身側(cè)執(zhí)起他的長耳輕輕順了順他枯燥的毛發(fā)。

熟悉的干燥又溫暖的觸感讓阿許想哭到顫抖。

“阿許?！?br>
“成與不成?！?br>
“我們都希望你好好活著?！?br>
阿許眼底的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我不愿意！”

“阿姆，聽聽我的話好嗎？”

“你不想要你的寶貝阿許了嗎？”

阿許抽噎道。

“我想和你們在一起，一起活！

一起死！”

“我不愿意接受獻祭??！

我說！

我！

不！

愿！

意?。。。。　?br>
阿許瘋了一般掙扎，試圖調(diào)動周圍枯竭的靈力。

族長見狀抬手，顫顫巍巍朝身邊人下令。

于是。

阿許被綁到了樹上。

他眼睜睜看著他熟悉的面孔圍著他坐下，圍成了一個奇怪的圖案。

他知道。

他見過，這是那個獻祭的圖案。

“別！”

“別?！?br>
“求你們了……族長爺爺，阿父，姆媽……”他哀哀的喚著。

可沒人回答他。

“求你們了……別留下我一個人?！?br>
“放開我！”

“放開我??！”

他奮力扭動，繩子將他的身體勒出絲絲血痕。

阿許身體里的靈珠瘋狂運作，他試圖凝出利刃斬開他身后的繩索。

可是，那繩索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半點沒被割斷。

一切都是徒勞。

靈陣結(jié)成，悠揚又悲壯的序曲從遠方悠悠傳來。

靈陣中的長耳族人保持著一個姿勢像是在進行什么**傳承。

阿許看得見。

他熟悉的族人，每個人身上都有一道亮色的金光涌入他的身體。

隨著金光入體，明明暖到讓人毛孔舒張，可偏偏，阿許心里的寒意卻如九天玄冰，將他從頭到腳凍到發(fā)麻。

他的元嬰期瓶頸松動。

然后無障礙晉升。

化神……煉虛……最后。

合體期。

伴隨著境界提升，阿許嗚咽出聲，他加大了力度掙扎，卻聽見樹斷裂的“咔嚓”聲。

周圍都是族人。

阿許怕誤傷族人。

他被嚇的僵住。

族長睜開眼看向他，呼出一口氣。

他聲音虛弱道：“阿許?！?br>
“不要太過悲傷?！?br>
“好好活著?！?br>
“找到希望?！?br>
“我們……還會……再見的?！?br>
說完。

族長連帶著所有族人全都被抽去生氣，倒在地上。

……野豬獸人在城門口和守衛(wèi)一頓比劃。

守衛(wèi)聽聞枯木林那邊有一群被抓住的奇怪兔獸人登時眼冒**。

兔獸人。

肉質(zhì)肥美。

相貌上乘。

而且個頂個有幸運加成。

如果運氣好，沒準還能找到被命運之神賜福的幸運兔。

拉到城內(nèi)，能賣上天價！

至于奇怪？

兔獸人能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每個都很弱小，而且膽子也不大。

他不屑于這只野豬的危言聳聽。

迫不及待朝野豬描述的方向趕過去。

一人，一野豬獸人很快到了事發(fā)地點。

但……他們只看見了一群兔獸人的**，圍著一棵樹。

樹下。

是一根松掉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