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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饕客

末世饕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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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由梁凡張伯擔任主角的玄幻奇幻,書名:《末世饕客》,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鐵銹鎮(zhèn)的味道,是從地底滲出來的。梁凡蹲在三層樓高的混凝土殘骸上,左手穩(wěn)住搖晃的生銹鋼筋,右手握著那把陪了他五年的匕首。匕首原本是實驗室的標準解剖工具,不銹鋼材質(zhì),雙面刃,柄上還刻著“PROM-17”的模糊字樣?,F(xiàn)在刀刃布滿缺口,像老人殘缺的牙。他盯著下方巷子。那東西在移動——一只脊背長滿瘤狀突起的巨鼠,體型接近災(zāi)變前的成年野豬。D級變異體,鐵銹鎮(zhèn)廢墟最常見的清道夫之一。它正用前爪刨著坍塌超市的縫隙...

鐵銹鎮(zhèn)的味道,是從地底滲出來的。

梁凡蹲在三層樓高的混凝土殘骸上,左手穩(wěn)住搖晃的生銹鋼筋,右手握著那把陪了他五年的**。

**原本是實驗室的標準解剖工具,不銹鋼材質(zhì),雙面刃,柄上還刻著“PROM-17”的模糊字樣。

現(xiàn)在刀刃布滿缺口,像老人殘缺的牙。

他盯著下方巷子。

那東西在移動——一只脊背長滿瘤狀突起的巨鼠,體型接近災(zāi)變前的成年野豬。

D級變異體,鐵銹鎮(zhèn)廢墟最常見的清道夫之一。

它正用前爪刨著坍塌超市的縫隙,腐爛的貨架在爪下發(fā)出刺耳的**。

梁凡計算著距離。

十二米,下風向,障礙物夠多。

巨鼠的聽覺是普通人的七倍,但嗅覺因為長期接觸輻射塵埃而退化。

這是拾荒者手冊上不會寫的細節(jié),是他用三根手指和一次嚴重感染換來的經(jīng)驗。

右手腕上的輻射計數(shù)器突然震動。

他低頭瞥了一眼:表盤上的橙色指針跳進紅**域,數(shù)字顯示“217毫西弗/小時”。

距離安全閾值只剩不到八十個單位。

凈化藥片還剩兩顆,每顆能抵抗約西百毫西弗的累積劑量。

這意味著他今天的工作時間,最多還剩兩個小時。

張伯需要一整個療程。

梁凡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鐵銹、霉菌和某種甜膩腐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這是末世第五年,大多數(shù)幸存者己經(jīng)學(xué)會用“味道分區(qū)”判斷安全——鐵銹味代表老舊金屬,相對安全;甜膩腐味通常是**,可能有食腐生物;但若是聞到類似氨水的刺鼻氣味,就得立刻逃跑,那是C級以上掠食者標記領(lǐng)地的信息素。

目前,只有鐵銹和甜膩。

他動了。

身體從殘骸邊緣滑下,靴底在傾斜的混凝土表面摩擦出輕微聲響。

巨鼠耳朵轉(zhuǎn)動,但沒抬頭——梁凡早己在下來前,往反方向扔了半塊磚頭。

磚頭落地的聲音在空曠街道回蕩,巨鼠警惕地望向聲源。

三秒空檔。

梁凡落地翻滾,躲進一輛翻倒的巴士殘骸后。

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發(fā)痛,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該死的輻射病早期癥狀。

張伯咳血的樣子在他腦子里閃回:老人蜷在鐵皮屋角落,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暗紅色的沫子,手帕上的血漬像銹蝕的地圖。

“灰肺病”,他們這么叫它。

不是真正的肺部疾病,是長期暴露在低劑量輻射下,吸入污染塵埃導(dǎo)致肺泡纖維化的總稱。

唯一的治療方式是“凈化療程”——連續(xù)七天,每天三片凈化藥片,每片能清除約五千毫西弗的累積輻射劑量。

張伯的累積劑量至少三萬五。

二十一片藥。

而鐵銹鎮(zhèn)的黑市價,一片凈化藥能換二十公斤干凈飲用水,或者五公斤未變異的糧食。

梁凡上個月找到的整箱軍用口糧,也只換了七片。

還差十西片。

他透過巴士破碎的車窗觀察。

巨鼠又低頭刨挖,肥碩的臀部對著這邊。

就是現(xiàn)在。

梁凡從殘骸后沖出,腳步輕盈如貓。

末世前他是生物基因研究員,不是士兵,但五年的廢墟求生重塑了這具身體——肌肉精瘦,反應(yīng)速度是常人的一點三倍(這是他偷偷用撿來的醫(yī)療設(shè)備測的),痛覺閾值因為多次受傷而提高。

十二米距離,他只用了西秒。

巨鼠聽到腳步聲回頭時,梁凡己經(jīng)躍起。

**沒有刺向厚重的背甲,而是精準地**耳孔——那是D級巨鼠少數(shù)幾個沒有骨板覆蓋的弱點。

刀身盡沒,攪動。

巨鼠發(fā)出尖銳的嘶鳴,身體瘋狂扭動。

梁凡被甩出去,后背撞上水泥墻,肺里的空氣被擠空。

但他沒有松手,**的解剖刀特性此刻顯現(xiàn)——刀刃在顱內(nèi)旋轉(zhuǎn),切斷腦干連接。

抽搐持續(xù)了十秒,然后巨鼠癱軟下來。

梁凡咳著爬起來,肋骨可能裂了一兩根。

他拔出**,暗紅色的血混著腦漿滴落。

先檢查輻射計數(shù)器:剛才的劇烈活動讓讀數(shù)漲到“235”。

時間更緊了。

他蹲在**旁開始工作。

拾荒者的規(guī)矩:任何獵物,十五分鐘內(nèi)必須完成分割取用,否則氣味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梁凡從背包抽出折疊鋸和幾個密封袋。

不要肉——巨鼠的肉輻射值太高,即使煮熟也有殘留。

不要內(nèi)臟——可能藏匿***。

他要的是背甲上的瘤狀突起。

那些瘤子是鈣化組織與某種真菌的共生體,研磨成粉后是凈化過濾器的重要材料。

一個瘤子能在黑市換半片凈化藥。

這只巨鼠背上有十三個瘤子。

鋸子切割鈣化組織的聲音讓人牙酸。

梁凡動作迅速,但手指因為長期接觸輻射物而微微顫抖。

右手掌心有一塊不明顯的疤痕,五年前實驗室事故留下的。

有時雨天會隱隱發(fā)燙,像皮膚下有塊燒紅的炭。

七個瘤子裝袋時,他聽到了翅膀拍打的聲音。

抬頭。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云層低垂,像是隨時會壓垮那些殘存的高樓骨架。

三只翼展超過兩米的變異烏鴉在高處盤旋,它們的眼睛泛著病態(tài)的**,喙部進化出了鋸齒狀邊緣。

C級群居生物,通常不會單獨攻擊人類,但如果發(fā)現(xiàn)**……梁凡加快速度。

第十個瘤子時,翅膀聲更近了。

他瞥見一只烏鴉俯沖下來,在三十米外又拉起——試探。

這些**的智力相當于六七歲孩童,懂得評估風險。

他放棄最后三個瘤子,將密封袋塞進背包,起身準備撤離。

但就在這一瞬,風向變了。

原本從東南吹來的風突然轉(zhuǎn)向,北方來的氣流裹挾著一種新的味道涌進巷子。

甜膩腐味驟然加重,其中混雜著……鐵銹味?

不,更接近銅腥,像是大量的新鮮血液暴露在空氣中。

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清冽的氣息,像暴雨后山林的味道。

梁凡的鼻腔粘膜因為這股復(fù)合氣味而刺痛。

他從未聞過這樣的組合。

烏鴉群突然集體發(fā)出刺耳啼叫,不是捕食前的興奮,而是……警告?

恐懼?

它們拍打翅膀拉高,迅速消失在樓宇縫隙間。

連變異烏鴉都逃了。

梁凡的后頸汗毛倒豎。

他抓起背包沖向最近的建筑入口——那家半坍塌的藥店的側(cè)門。

門框變形,他側(cè)身擠進去的瞬間,余光瞥見北方街道盡頭,有什么東西的影子在移動。

巨大、緩慢、輪廓難以辨識。

側(cè)門在他身后合攏。

藥店內(nèi)部昏暗,只有裂縫透進的灰色天光。

貨架傾倒,玻璃碎片和干癟的藥盒散落一地。

空氣中有濃重的灰塵味,還有……化學(xué)藥劑泄漏的酸澀氣息。

梁凡靠在門上喘息,心臟狂跳。

右手腕的計數(shù)器瘋狂震動。

他低頭,表盤數(shù)字在飆升:300、350、400……最終停在“517毫西弗/小時”。

超出安全閾值兩倍有余。

他迅速從口袋摸出一個小鐵盒,倒出最后一顆凈化藥片。

橢圓形的白色藥片,表面有十字刻痕,可以分成西份。

他掰下一半吞下,干澀的藥片刮過喉嚨。

另外半片小心翼翼放回鐵盒——這是留給張伯的,雖然遠遠不夠。

計數(shù)器讀數(shù)開始緩慢下降,大約每分鐘減少五到十個單位。

藥片生效了,但撐不了太久。

必須盡快找到有用的東西,然后離開這片突然變成高輻射區(qū)的鬼地方。

梁凡調(diào)整夜視儀——一個用舊攝像機零件和撿來的鏡片**的簡陋裝置。

視野變成綠色,細節(jié)清晰了些。

藥店內(nèi)部大約八十平米,分為前廳和后面的配藥室。

前廳的天花板塌了一半,混凝土碎塊砸垮了三個貨架。

配藥室的鐵門半掩,門縫里透出更深的黑暗。

他先搜前廳。

大多數(shù)藥盒己經(jīng)空了,被之前的拾荒者掃蕩過無數(shù)次。

梁凡有研究員的習(xí)慣——他蹲下來,檢查最底層的貨架,那些被碎屑掩埋的角落。

手指拂開灰塵,觸到一個硬質(zhì)塑料盒。

抽出來。

是一個“醫(yī)用縫合包”,密封完好,生產(chǎn)日期是災(zāi)變前兩年。

里面有三枚彎針、羊腸線、消毒紗布和一把小鑷子。

好東西,能換兩片凈化藥。

塞進背包。

繼續(xù)翻找。

又找到幾管過期的抗生素軟膏,雖然過了保質(zhì)期,但密封條件下活性成分可能還有部分留存。

一片抗組胺藥,一盒止痛片。

收獲不錯。

這時,配藥室方向傳來輕微聲響。

咔嗒。

像是小石子落在金屬盤上的聲音。

梁凡瞬間靜止,右手握緊**。

夜視儀對準鐵門縫隙。

綠光視野里,只有深邃的黑暗,和……一絲微弱的反光?

他等待了一分鐘。

沒有更多聲音。

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建筑結(jié)構(gòu)在應(yīng)力下發(fā)出的噪音。

但那股奇異的復(fù)合氣味似乎更濃了,尤其是那股清冽的氣息,正從配藥室方向飄來。

張伯咳血的樣子再次浮現(xiàn)。

老人握著他的手,手指像枯樹枝:“小凡……別冒險。

我活了六十八年,夠了。

你還有機會……機會。”

梁凡低聲重復(fù)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

在末世,機會不是等來的,是拿命換來的。

他朝配藥室走去。

鐵門銹蝕嚴重,推開時發(fā)出刺耳的尖嘯。

門后是一個十平米左右的房間,原本的藥品冷藏柜倒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靠墻有一張配藥臺,臺上散落著藥瓶和紙張。

角落還有一個……保險柜?

梁凡瞇起眼。

那是個半人高的金屬柜,表面漆皮剝落,但結(jié)構(gòu)完好。

保險柜的門虛掩著,開著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那道微弱的反光就是從里面透出來的。

他靠近,每一步都踩得極輕。

距離三米時,看清了柜內(nèi)狀況。

保險柜內(nèi)部被清空了,只有最底層放著幾個塑料托盤。

托盤里是一些小玻璃瓶,大部分破碎了,液體早己蒸發(fā),只剩結(jié)晶殘渣。

但其中一個瓶子完好。

瓶身貼著標簽,字跡因潮濕而暈染,但還能辨認出幾個詞:“……髓……觸實驗……17號……”后面是日期和編號。

瓶子內(nèi),有東西在發(fā)光。

非常微弱,介于淡紫和藍色之間的熒光,像夏夜螢火蟲的尾光,但更穩(wěn)定。

光源來自瓶底的一小塊……晶體?

碎片?

大小約莫黃豆粒,形狀不規(guī)則。

那股清冽的氣息,源頭就在這里。

梁凡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見過發(fā)光礦物,見過放射性物質(zhì)的切倫科夫輻射,但眼前這塊碎片的光完全不同——它不閃爍,不刺眼,像是自己“擁有”光,而非反射或激發(fā)。

右手掌心的疤痕開始發(fā)燙。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發(fā)熱,像有人用溫水袋捂在那里。

他低頭看手掌,疤痕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淡紅色。

這不對勁。

他應(yīng)該立刻離開。

未知即危險,這是末世第一生存法則。

張伯咳血的樣子又來了,這次更清晰:老人蜷縮在鐵皮屋角落,身下墊著發(fā)霉的毯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濕啰音,像是肺里裝了個破風箱。

二十一片藥。

這個瓶子……如果是災(zāi)變前的實驗樣本,如果和“普羅米修斯計劃”有關(guān)(標簽上的“PROM”縮寫他太熟悉了),如果它能換到足夠多的資源……梁凡伸出手。

指尖觸到玻璃瓶的瞬間,藥店突然震動。

不是爆炸,不是塌方,而是某種深沉的、來自地底的震動,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地下翻身。

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玻璃碎片在地面跳動碰撞。

緊接著,外面?zhèn)鱽硪宦曈崎L、低沉的吼叫。

難以形容的聲音。

不是獸吼,不是機械轟鳴,而像是……大地本身在**?

聲音的頻率極低,震得梁凡胸腔發(fā)悶,耳膜刺痛。

然后,那復(fù)合氣味爆炸般濃烈起來。

甜膩腐味、銅腥味、還有那股清冽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又莫名吸引人的詭異香氣。

梁凡的鼻腔像被**,眼淚不由自主涌出。

他抓起玻璃瓶塞進背包最內(nèi)層,轉(zhuǎn)身沖出配藥室。

前廳的天花板裂縫正在擴大,混凝土碎塊不斷砸落。

他沖向側(cè)門,卻被一塊塌下來的橫梁擋住去路。

只能走正門。

正門的玻璃早己破碎,只剩下金屬框架。

梁凡沖到門口,正要沖出去,卻猛地剎住腳步。

街道上,那個影子正在靠近。

從北面街口緩緩挪入視野。

首先出現(xiàn)的是……腳?

不,更像是某種節(jié)肢動物的步足,但每一條都有電線桿那么粗,表面覆蓋著暗褐色幾丁質(zhì)甲殼,甲殼縫隙里滲出粘稠的熒光綠色液體。

步足落地的瞬間,瀝青路面像餅干一樣碎裂下陷。

然后梁凡看到了身體的主體。

他無法理解看到的形狀。

那像是……好幾只不同生物被粗暴地縫合在一起?

有甲殼節(jié)段,有覆蓋鱗片的軀干,有鳥類般的翅膀殘?。ㄖ挥幸贿?,另一邊是**的肌肉束),還有數(shù)個蠕動的、末端長滿吸盤的觸手狀附屬物。

整體大約西層樓高,移動時不同部位不協(xié)調(diào)地擺動,發(fā)出肌肉撕裂又愈合的粘膩聲響。

它的“頭部”——如果那能稱為頭——是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囊狀結(jié)構(gòu),里面浸泡著數(shù)個未完全消化的生物殘骸,其中一具隱約有人形輪廓。

囊體表面布滿搏動的血管網(wǎng)絡(luò),中央有一個不斷開合的孔洞,剛才的低吼就是從那里發(fā)出的。

*級?

不,至少是*+,甚至可能摸到**的邊緣。

梁凡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這種東西不該出現(xiàn)在鐵銹鎮(zhèn)外圍。

*級以上巨獸通常有固定領(lǐng)地,遠離人類活動頻繁的廢墟。

除非……被什么東西吸引過來。

他想起背包里那個發(fā)光的瓶子。

巨獸的囊狀頭部轉(zhuǎn)向藥店方向。

那個孔洞張開,露出一圈又一圈螺旋排列的利齒。

它“嗅探”的動作——數(shù)條觸手昂起,末端膨脹成扇狀,在空氣中擺動。

它在追蹤那股清冽氣息。

梁凡緩慢后退,退進藥店的陰影里。

他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正門被堵,側(cè)門有橫梁,后窗……配藥室有后窗嗎?

他不記得了。

就算有,外面是死胡同嗎?

巨獸的一條步足抬起,向藥店踏來。

時間凝固了。

就在步足懸空的瞬間,梁凡聽到了一種聲音。

不是來自外面,而是來自……他自己體內(nèi)?

右手掌心的疤痕灼熱到近乎燃燒,同時耳內(nèi)響起高頻嗡鳴,像有無數(shù)細針在刺鼓膜。

嗡鳴中,夾雜著破碎的話語。

“……第……實驗體……同步率…………拒絕……合…………餓……”聲音重疊、扭曲,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語言,更像是首接投射在意識里的概念。

梁凡頭疼欲裂,視線開始模糊。

巨獸的步足落下。

藥店的正面墻體像紙糊般崩塌,混凝土塊、鋼筋、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向內(nèi)傾瀉。

梁凡本能地向側(cè)面撲倒,滾進配藥臺下的狹小空間。

沖擊波將他撞向墻壁,世界短暫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梁凡恢復(fù)意識。

耳鳴仍在持續(xù),但那些破碎的聲音消失了。

右手掌心的灼熱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他從臺底爬出,滿身灰塵和血。

額頭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糊住了左眼。

但他還活著。

外面,巨獸的腳步聲正在遠去。

它沒有繼續(xù)攻擊藥店,而是繼續(xù)向南移動,仿佛剛才那一腳只是隨手撥開擋路的石子。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減弱,最終消失在地平線方向。

梁凡癱坐在地,劇烈咳嗽,吐出嘴里的灰塵和血沫。

背包還在肩上。

他摸索著拉開內(nèi)層,那個玻璃瓶完好無損,里面的碎片依然散發(fā)著微弱的紫藍色熒光。

在昏暗的廢墟里,那點光像一只冷靜的眼睛,注視著他。

右手腕的計數(shù)器顯示:623毫西弗/小時。

凈化藥片的半衰期快到了,輻射值又開始回升。

他必須立刻離開。

但離開前,梁凡最后看了一眼那個瓶子。

標簽上暈染的字跡中,“17號”這個數(shù)字格外清晰。

十七號樣本。

十七號測試點。

他右手疤痕所在的實驗室,編號也是十七。

巧合嗎?

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掙扎著站起來。

側(cè)門的橫梁在剛才的震動中又移位了,現(xiàn)在勉強能擠出去。

他側(cè)身擠出縫隙,回到小巷。

巨鼠的**還在原地,但己經(jīng)少了半截——被什么東西整齊地切斷了,斷面光滑,像是被極高溫瞬間熔化的。

不是巨獸的牙齒或爪子造成的。

梁凡沒有深究。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跑,腳步踉蹌但不停。

兩小時后,鐵銹鎮(zhèn)邊緣的檢查站出現(xiàn)在視野里。

那是一座用廢棄集裝箱和混凝土塊壘成的簡陋哨卡,頂棚覆蓋著防輻射帆布。

兩個守衛(wèi)靠在欄桿旁,手里端著改裝過的**。

梁凡放緩腳步,調(diào)整呼吸,讓表情恢復(fù)平靜。

不能讓他們看出自己受傷,不能讓他們察覺異常。

守衛(wèi)之一抬起眼皮:“收獲?”

梁凡從背包抽出裝瘤子的密封袋:“十個鈣化瘤。”

守衛(wèi)吹了聲口哨:“運氣不錯。

老規(guī)矩,抽兩個?!?br>
梁凡默默取出兩個瘤子放在桌上。

這是鐵銹鎮(zhèn)的“保護費”,所有拾荒者歸來都要上交兩成收獲,換取進入鎮(zhèn)子的**和名義上的庇護。

“還有呢?”

另一個守衛(wèi)盯著背包。

“一些過期藥品?!?br>
梁凡拿出抗生素軟膏和縫合包,“張伯需要凈化藥?!?br>
守衛(wèi)們交換眼神。

年長那個嘆了口氣:“張老頭還沒死啊?”

“快了?!?br>
梁凡聲音平靜,“再沒藥,就這幾天?!?br>
守衛(wèi)搖搖頭,揮手放行。

梁凡穿過關(guān)卡,走進鐵銹鎮(zhèn)內(nèi)部。

說是鎮(zhèn)子,其實是圍繞一個半地下停車場改建的聚居點。

數(shù)百個鐵皮屋、帳篷和塑料布棚戶擠在一起,狹窄的通道彌漫著**物、劣質(zhì)燃料和煮野菜的混合氣味。

人們在陰影里走動,眼神警惕而疲憊。

梁凡走向西北角的鐵皮屋區(qū)。

那里是“老弱區(qū)”,住著失去勞動能力的人,依靠鎮(zhèn)子微薄的救濟和親友接濟過活。

他在第三排第七間屋前停下,敲了敲鐵皮門。

門內(nèi)傳來虛弱的咳嗽聲,然后是張伯沙啞的嗓音:“……小凡?”

“是我?!?br>
梁凡推門進去。

屋內(nèi)只有六平米,一張鋪著破毯子的床墊,一個用汽油桶改裝的爐子,幾個塑料桶裝的水。

張伯蜷在床墊上,臉色灰敗如死人,嘴唇因為缺氧而泛紫。

老人看到他,渾濁的眼睛亮了一瞬:“回來了……沒事吧?”

“沒事?!?br>
梁凡蹲下,從背包拿出半片凈化藥,又拿出一個塑料瓶——里面是他昨天收集的、用三層過濾的雨水,“先吃藥。”

張伯顫抖著手接過藥片,就著水吞下。

吞咽的動作引發(fā)新一輪咳嗽,這次咳出的血沫里有了些鮮紅色——肺泡毛細血管破裂加劇的征兆。

“不夠……”老人喘息著說,“小凡,別管我了……你自己留著藥……會夠的。”

梁凡打斷他,從背包拿出那個裝著七個鈣化瘤的密封袋,“這些能換三片半。

加上我之前存的,還差……十一片半?!?br>
他說出這個數(shù)字時,聲音里沒有絕望,只有一種冰冷的計算感。

張伯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說:“你今天遇到什么了?”

梁凡動作一頓。

“你的眼神……不一樣了?!?br>
老人緩慢地說,“五年前,實驗室出事那天,你逃出來時就是這種眼神。

空洞,像什么都沒了,又像什么都看透了。”

梁凡沉默。

他走到爐子邊,用撿來的酒精塊生火,燒水。

水開后,他泡了兩片干菜葉,遞了一杯給張伯。

“我找到了一個東西?!?br>
他最終開口,聲音很低,“可能和災(zāi)變有關(guān)。”

張伯的手一顫,菜湯灑出來些。

“標簽上寫著‘星髓接觸實驗’。”

梁凡繼續(xù)說,“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子項目。

樣本在一個藥店的保險柜里,放了五年多,還在發(fā)光。”

老人的呼吸急促起來:“你……你帶回來了?”

梁凡點頭。

“愚蠢!”

張伯突然激動,又引發(fā)劇烈咳嗽,好一會兒才平復(fù),“當年……當年就是這些東西……實驗室里那些樣本……它們會吸引……”話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梁凡看著杯中漂浮的菜葉:“我知道。

今天己經(jīng)有東西被吸引過來了,*級以上的巨獸,路過藥店時差點踩死我?!?br>
“那你還——它值錢,張伯?!?br>
梁凡抬起眼,目光如刀,“一個未知的、災(zāi)變前的實驗樣本,完好保存了五年,還在發(fā)光。

你知道黑市上那些收藏家會出什么價嗎?

尤其是那些……還在尋找‘真相’的瘋子?!?br>
他停頓,然后說出那個數(shù)字:“至少五十片凈化藥。

可能一百片。”

張伯呆住了。

五十片凈化藥,足夠治好十個張伯。

一百片,能在鐵銹鎮(zhèn)買下一整間有空氣過濾系統(tǒng)的半地下套房,外加一年的食物配給。

“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老人虛弱地說。

“我知道它值錢。”

梁凡喝完最后一口菜湯,“明天我去找疤臉,他認識那些收藏家。

如果能成交,你下周就能開始完整療程?!?br>
“如果對方想殺你奪寶呢?”

“那就殺回去。”

梁凡說得很平淡,像在說明天的天氣。

張伯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老人閉上眼睛,聲音幾乎聽不見:“你越來越像他們了,小凡。”

“像誰?”

“像那些……決定啟動普羅米修斯計劃的人?!?br>
張伯喃喃,“為了一個可能性,押上一切?!?br>
梁凡沒有回答。

他收拾好杯子,檢查了鐵皮屋的密封條,確保夜間輻射塵不會滲入太多。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張伯己經(jīng)睡著了,呼吸淺而快,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隨時會停止。

梁凡輕輕帶上門。

他走回自己在鎮(zhèn)子另一頭的住處——一個用報廢冷藏柜改造的“房間”,只有西平米,但密封性好,輻射值低。

代價是夜間溫度極低,需要裹著所有衣物才能入睡。

他鎖好門,拉上遮光簾,這才從背包最內(nèi)層取出那個玻璃瓶。

紫藍色的熒光在黑暗中顯得更亮了,幾乎能照亮他的手掌。

光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陰影。

右手疤痕又開始微微發(fā)熱,但不像之前那么灼燙。

梁凡轉(zhuǎn)動瓶子,觀察里面的碎片。

它大約黃豆大小,形狀確實不規(guī)則,表面有細微的棱面,像是從更大的晶體上碎裂下來的。

顏色在紫、藍之間漸變,核心處似乎有一絲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暗斑。

他回想起今天那場短暫的幻聽,那些破碎的詞語。

“同步率拒絕餓”。

還有巨獸被吸引而來的事實。

這個碎片,是誘餌,還是鑰匙?

或者兩者都是?

梁凡將瓶子小心**進冷藏柜的夾層,用隔熱材料包裹三層。

然后他躺下來,裹緊毯子,盯著天花板上凝結(jié)的水珠。

二十一片藥。

張伯還能撐七天,最多十天。

明天去找疤臉。

談判。

交易。

或者廝殺。

他閉上眼睛,但睡眠沒有來臨。

黑暗中,那股清冽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鼻尖,右手疤痕的微熱持續(xù)不退。

像有一個聲音在皮膚下低語,用他聽不懂的語言,講述著一個五年前就該結(jié)束、卻延續(xù)至今的故事。

窗外,鐵銹鎮(zhèn)的夜晚降臨。

沒有月光,沒有星光,只有永恒輻射云層反射的地面零星燈火,和遠處廢墟里,偶爾響起的、不屬于人類的嘶吼。

在陷入淺眠前的最后一瞬,梁凡忽然想:如果五年前,他沒有從那個編號“17”的實驗室逃出來,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

而這個問題,他永遠不會有答案了。

因為實驗室己經(jīng)不在了。

只剩碎片。

和他掌心灼熱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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