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見傾心
一眼傾心，念念不忘
一九三五年春，上海法租界的梧桐樹剛剛抽出嫩綠的新芽。
沈念站在霞飛路轉(zhuǎn)角處的法國書店門前，手指輕輕撫過燙金的店名"LOiseau *leu"——藍鳥，多么浪漫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雕花玻璃門。
門上的銅鈴清脆地響了一聲“?！?，沈念下意識地抬頭，視線卻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睛里。
那是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的年輕男子，正從梯子上下來，手里拿著一本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一道完美的輪廓線。
"小姐要找什么書？
我可以幫忙。
"看見沈念進來，男子微微欠身，聲音低沉而溫和。
沈念突然感到臉頰發(fā)燙，她迅速移開視線："我...我想找杜拉斯的《抵擋太平洋的堤壩》。
""啊，瑪格麗特·杜拉斯。
"男子眼睛一亮，用手一指："剛到的法文原版，就在那邊第三個書架。
"沈念點點頭表示感謝，快步走向他指的方向，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就像胸腔里關著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
下意識地，她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書店里很安靜，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沈念假裝專注于書架，余光卻不自覺地追隨著那個身影。
他很高，肩膀?qū)掗煟e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優(yōu)雅，與她見過的上海那些浮躁的富家公子截然不同。
"找到了嗎？
"不知何時，男子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遙。
沈念嚇了一跳，手中的書差點掉落。
男子眼疾手快地接住，兩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暫相觸，一絲電流般的觸感讓沈念迅速縮回了手。
"抱歉嚇到你了。
"男子微笑著將書遞還給她，"我是顧傾，這家書店的主人。
"男子又道。
"沈念。
"她猶豫片刻，輕聲報上自己的名字，接過書時注意到他修長的手指上有幾處鉛筆留下的痕跡，"你是...畫家？
"顧傾笑了，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建筑師，畫設計圖時留下的職業(yè)印記。
"那天下午，沈念在書店待了整整三個小時，心中的那抹羞怯淡去。
他們從法國文學聊到建筑藝術(shù)，從巴黎的咖啡館說到上海的弄堂。
顧傾曾在巴黎留學五年，去年才回到上海開了這家書店。
他的談吐不俗，見解獨到，偶爾流露出的一絲幽默感總能讓沈念忍俊不禁。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沈念看了看腕表，驚訝于時間流逝之快。
"我送你吧。
"顧傾取下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這個時間叫黃包車不太容易。
"沈念本想拒絕，但某種莫名的期待讓她點了點頭。
暮春的傍晚，霞飛路上行人如織。
他們并肩默默走著，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卻又有種無形的親近感。
"你經(jīng)常來法租界嗎？
"顧傾問道，打破他們之間的沉默。
"偶爾。
父親不喜歡我來這邊，說太西洋化。
"沈念笑了笑，"但我喜歡這里的氛圍，自由，開放。
""沈小姐家住？
"顧傾問道。
"靜安寺路。
"沈念回答，隨即她意識到這個地址己經(jīng)暴露了自己的家世——靜安寺路是上海最顯赫的住宅區(qū)之一。
顧傾似乎并不驚訝，只是點點頭："我猜也是。
沈世昌先生的千金？
"沈念停下腳步："你認識家父？
""上海銀行界的風云人物，誰人不識？
"顧傾的語氣里沒有奉承，只有平靜的陳述，"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因為你是誰的女兒而改變對你的看法。
"這句話莫名觸動了沈念。
從小到大，人們對待她的態(tài)度總是與"沈家大小姐"這個身份密不可分。
顧傾是第一個將她與家族分開看待的人。
他們在靜安寺路的轉(zhuǎn)角處告別。
沈念看著顧傾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感，他該再陪她走一程的。
接下來的幾周，沈念幾乎每天都會找借口去藍鳥書店。
有時帶著女同學作掩護，有時獨自前往。
顧傾總會在柜臺后為她留一杯現(xiàn)煮的咖啡，或是在她常坐的角落放一本他推薦的新書。
五月初的一個雨天，沈念冒雨來到書店，頭發(fā)和旗袍都被淋濕了。
顧傾見狀，連忙取來毛巾和一件自己的羊毛開衫。
"你這樣會感冒的。
"他皺著眉頭，順理成章似的，動作卻異常輕柔地為她擦拭頭發(fā)。
沈念仰起臉，正好對上他關切的目光。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雨滴敲打著玻璃窗，室內(nèi)的留聲機播放著德彪西的《月光》，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和舊書的香氣。
顧傾的手指停在她的發(fā)梢，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沈念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越來越近...…"老板，有客人找！
"店員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打破了這一刻的莫名心緒。
顧傾退后一步，對沈念輕咳一聲："我去去就回。
"沈念坐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她意識到自己己經(jīng)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
這種感情來得如此迅猛而強烈，完全超出了她過去十八年的人生經(jīng)驗。
那天之后，他們之間的關系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
眼神交匯時的溫度，手指相觸時的顫栗，都讓沈念既甜蜜又忐忑。
她知道父親絕不會同意她與一個"開書店的"交往，但她己無法控制自己的心。
六月的一個周末，顧傾邀請沈念去他的工作室參觀。
那是一間位于法租界邊緣的閣樓，寬敞明亮，墻上掛滿了建筑草圖，桌上擺放著各種模型。
"這是我正在設計的音樂廳。
"顧傾指著一個精致的木質(zhì)模型，"靈感來自**的賦格曲。
"沈念驚嘆于模型的精妙："建筑也能像音樂一樣有韻律嗎？
""當然。
"顧傾的眼睛閃閃發(fā)光，"建筑是凝固的音樂。
你看這些線條的起伏，空間的轉(zhuǎn)換，就像樂章中的強弱變化。
"他興奮地講解著每一個細節(jié)，那種對事業(yè)的熱忱讓沈念深深著迷。
與上海那些整日談論股票和***富家子弟不同，顧傾有著真正的才華和追求。
"你知道嗎？
"顧傾突然轉(zhuǎn)向她，"我一首在想，如果能為你設計一座房子會是什么樣子。
"沈念愣住了："為我？
""一座融合中西風格的別墅，有法式的落地窗和中式的庭院。
早晨陽光會先照進你的書房，傍晚可以在露臺上看日落...…"顧傾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在說什么傻話。
""不，很美。
"沈念輕聲說，"我很想看看它變成現(xiàn)實的樣子。
"顧傾深深地看著她，突然握住她的手："沈念，我想我是愛**了。
"門第觀念也許是一座深壑，沈念不是沒有想過。
當這句告白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時，沈念感到眼眶**，她回握住顧傾的手："我也是。
"那一刻，閣樓里灑滿金色的陽光，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他們的愛情祝福。
然而好景不長。
七月中旬，沈念的父親沈世昌發(fā)現(xiàn)了女兒的秘密。
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家，發(fā)現(xiàn)父親陰沉著臉坐在客廳里，桌上放著她寫給顧傾的信。
"解釋一下。
"沈世昌的聲音冷得像冰。
沈念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她沒有退縮："我愛他，父親。
""愛？
"沈世昌冷笑一聲，"你才認識他多久？
知道他的底細嗎？
一個開書店的窮小子，也配得上我沈世昌的女兒？
""他不是窮小子！
他是建筑師，在巴黎留學過，才華橫溢...…"沈念急急道，她反駁父親。
"夠了！
"沈世昌拍案而起，"從今天起，你不準再踏出家門一步。
王媽會24小時跟著你。
至于那個顧傾，我己經(jīng)派人去警告他了。
"沈念聽聞，如墜冰窟："父親！
你不能這樣！
""我能，而且我會。
"沈世昌冷冷地說，"下個月你就和張家公子訂婚。
門當戶對，這才是你應該走的路。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噩夢。
沈念被軟禁在家中，所有與外界的聯(lián)系都被切斷。
她試過寫信讓女傭偷偷帶出去，但每次都被發(fā)現(xiàn)。
絕望中，她甚至想過跳窗逃跑，但二樓的高度和日夜看守的傭人讓這個計劃難以實現(xiàn)。
八月初的一個深夜，沈念突然被窗玻璃上的輕響驚醒。
她拉開窗簾，看到顧傾站在院子里的梧桐樹下，向她打著手勢。
沈念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窗戶，顧傾示意她扔下床單結(jié)成繩子。
就在她準備行動時，院子的燈突然大亮，幾個家丁沖了出來。
"抓住他！
"管家大聲喊道。
沈念眼睜睜地看著顧傾被按倒在地，心如刀絞。
她不顧一切地大喊："住手！
不要傷害他！
"沈世昌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好大的膽子，敢夜闖民宅！
送**局！
""不！
父親，求求你！
"沈念跪倒在地，淚如雨下，"都是我的錯，放過他吧！
"沈世昌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酷："帶小姐回房。
至于這個人...…"他厭惡地看了顧傾一眼，"看在小姐的份上，這次饒了你。
但若再讓我看到你接近我女兒，別怪我不客氣！
"那晚之后，沈念被看管得更嚴了。
她整日以淚洗面，茶飯不思，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圈。
沈母心疼女兒，偷偷告訴她顧傾沒事，己經(jīng)被釋放了。
九月初，沈念收到一封輾轉(zhuǎn)多人之手才到她手中的信。
是顧傾寫來的，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匆忙："念：我被公司派往北平參與一個重要項目，至少一年不能回滬。
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無論發(fā)生什么，請記住我對你的愛。
傾"沈念將信貼在胸口，淚如雨下。
一年，這是多么漫長的等待。
但她決心等下去，無論要多久。
然而命運弄人。
次年七月，**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北平、上海相繼淪陷。
沈家舉家遷往**避難，沈念與顧傾徹底失去了聯(lián)系。
在**的歲月里，沈念拒絕了幾門親事，始終抱著與顧傾重逢的希望。
她開始學習建筑知識，仿佛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些。
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她回到上海，進入同濟大學建筑系任教，只因為那是顧傾的**。
一九西七年春，上海外灘新落成一座音樂廳，報紙上稱其為"凝固的音樂"。
開幕當天，作為建筑系教授的沈念應邀前往參觀。
當她步入大廳，抬頭看到穹頂?shù)脑O計時，心臟幾乎停跳——那正是十二年前顧傾在閣樓上給她看過的草圖，分毫不差！
沈念顫抖著手指觸摸墻壁，仿佛能感受到設計者的心意。
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后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這座音樂廳，是為一個特別的人設計的。
"沈念緩緩轉(zhuǎn)身，時光仿佛倒流。
站在她面前的，是鬢角微霜卻依然挺拔的顧傾。
他的眼角有了皺紋，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從未改變。
"她說過，想看看它變成現(xiàn)實的樣子。
"顧傾輕聲說，聲音微微發(fā)顫，"我找了她十二年。
"沈念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她依然看清了顧傾手中那本泛黃的《追憶似水年華》——正是他們初遇時的那一本。
一眼傾心，念念不忘。
十二年的分離，命運終于給了他們重逢的禮物。
沈念站在霞飛路轉(zhuǎn)角處的法國書店門前，手指輕輕撫過燙金的店名"LOiseau *leu"——藍鳥，多么浪漫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雕花玻璃門。
門上的銅鈴清脆地響了一聲“?！?，沈念下意識地抬頭，視線卻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睛里。
那是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的年輕男子，正從梯子上下來，手里拿著一本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一道完美的輪廓線。
"小姐要找什么書？
我可以幫忙。
"看見沈念進來，男子微微欠身，聲音低沉而溫和。
沈念突然感到臉頰發(fā)燙，她迅速移開視線："我...我想找杜拉斯的《抵擋太平洋的堤壩》。
""啊，瑪格麗特·杜拉斯。
"男子眼睛一亮，用手一指："剛到的法文原版，就在那邊第三個書架。
"沈念點點頭表示感謝，快步走向他指的方向，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就像胸腔里關著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
下意識地，她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書店里很安靜，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沈念假裝專注于書架，余光卻不自覺地追隨著那個身影。
他很高，肩膀?qū)掗煟e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優(yōu)雅，與她見過的上海那些浮躁的富家公子截然不同。
"找到了嗎？
"不知何時，男子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遙。
沈念嚇了一跳，手中的書差點掉落。
男子眼疾手快地接住，兩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暫相觸，一絲電流般的觸感讓沈念迅速縮回了手。
"抱歉嚇到你了。
"男子微笑著將書遞還給她，"我是顧傾，這家書店的主人。
"男子又道。
"沈念。
"她猶豫片刻，輕聲報上自己的名字，接過書時注意到他修長的手指上有幾處鉛筆留下的痕跡，"你是...畫家？
"顧傾笑了，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建筑師，畫設計圖時留下的職業(yè)印記。
"那天下午，沈念在書店待了整整三個小時，心中的那抹羞怯淡去。
他們從法國文學聊到建筑藝術(shù)，從巴黎的咖啡館說到上海的弄堂。
顧傾曾在巴黎留學五年，去年才回到上海開了這家書店。
他的談吐不俗，見解獨到，偶爾流露出的一絲幽默感總能讓沈念忍俊不禁。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沈念看了看腕表，驚訝于時間流逝之快。
"我送你吧。
"顧傾取下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這個時間叫黃包車不太容易。
"沈念本想拒絕，但某種莫名的期待讓她點了點頭。
暮春的傍晚，霞飛路上行人如織。
他們并肩默默走著，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卻又有種無形的親近感。
"你經(jīng)常來法租界嗎？
"顧傾問道，打破他們之間的沉默。
"偶爾。
父親不喜歡我來這邊，說太西洋化。
"沈念笑了笑，"但我喜歡這里的氛圍，自由，開放。
""沈小姐家住？
"顧傾問道。
"靜安寺路。
"沈念回答，隨即她意識到這個地址己經(jīng)暴露了自己的家世——靜安寺路是上海最顯赫的住宅區(qū)之一。
顧傾似乎并不驚訝，只是點點頭："我猜也是。
沈世昌先生的千金？
"沈念停下腳步："你認識家父？
""上海銀行界的風云人物，誰人不識？
"顧傾的語氣里沒有奉承，只有平靜的陳述，"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因為你是誰的女兒而改變對你的看法。
"這句話莫名觸動了沈念。
從小到大，人們對待她的態(tài)度總是與"沈家大小姐"這個身份密不可分。
顧傾是第一個將她與家族分開看待的人。
他們在靜安寺路的轉(zhuǎn)角處告別。
沈念看著顧傾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感，他該再陪她走一程的。
接下來的幾周，沈念幾乎每天都會找借口去藍鳥書店。
有時帶著女同學作掩護，有時獨自前往。
顧傾總會在柜臺后為她留一杯現(xiàn)煮的咖啡，或是在她常坐的角落放一本他推薦的新書。
五月初的一個雨天，沈念冒雨來到書店，頭發(fā)和旗袍都被淋濕了。
顧傾見狀，連忙取來毛巾和一件自己的羊毛開衫。
"你這樣會感冒的。
"他皺著眉頭，順理成章似的，動作卻異常輕柔地為她擦拭頭發(fā)。
沈念仰起臉，正好對上他關切的目光。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雨滴敲打著玻璃窗，室內(nèi)的留聲機播放著德彪西的《月光》，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和舊書的香氣。
顧傾的手指停在她的發(fā)梢，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沈念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越來越近...…"老板，有客人找！
"店員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打破了這一刻的莫名心緒。
顧傾退后一步，對沈念輕咳一聲："我去去就回。
"沈念坐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她意識到自己己經(jīng)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
這種感情來得如此迅猛而強烈，完全超出了她過去十八年的人生經(jīng)驗。
那天之后，他們之間的關系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
眼神交匯時的溫度，手指相觸時的顫栗，都讓沈念既甜蜜又忐忑。
她知道父親絕不會同意她與一個"開書店的"交往，但她己無法控制自己的心。
六月的一個周末，顧傾邀請沈念去他的工作室參觀。
那是一間位于法租界邊緣的閣樓，寬敞明亮，墻上掛滿了建筑草圖，桌上擺放著各種模型。
"這是我正在設計的音樂廳。
"顧傾指著一個精致的木質(zhì)模型，"靈感來自**的賦格曲。
"沈念驚嘆于模型的精妙："建筑也能像音樂一樣有韻律嗎？
""當然。
"顧傾的眼睛閃閃發(fā)光，"建筑是凝固的音樂。
你看這些線條的起伏，空間的轉(zhuǎn)換，就像樂章中的強弱變化。
"他興奮地講解著每一個細節(jié)，那種對事業(yè)的熱忱讓沈念深深著迷。
與上海那些整日談論股票和***富家子弟不同，顧傾有著真正的才華和追求。
"你知道嗎？
"顧傾突然轉(zhuǎn)向她，"我一首在想，如果能為你設計一座房子會是什么樣子。
"沈念愣住了："為我？
""一座融合中西風格的別墅，有法式的落地窗和中式的庭院。
早晨陽光會先照進你的書房，傍晚可以在露臺上看日落...…"顧傾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在說什么傻話。
""不，很美。
"沈念輕聲說，"我很想看看它變成現(xiàn)實的樣子。
"顧傾深深地看著她，突然握住她的手："沈念，我想我是愛**了。
"門第觀念也許是一座深壑，沈念不是沒有想過。
當這句告白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時，沈念感到眼眶**，她回握住顧傾的手："我也是。
"那一刻，閣樓里灑滿金色的陽光，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他們的愛情祝福。
然而好景不長。
七月中旬，沈念的父親沈世昌發(fā)現(xiàn)了女兒的秘密。
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家，發(fā)現(xiàn)父親陰沉著臉坐在客廳里，桌上放著她寫給顧傾的信。
"解釋一下。
"沈世昌的聲音冷得像冰。
沈念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她沒有退縮："我愛他，父親。
""愛？
"沈世昌冷笑一聲，"你才認識他多久？
知道他的底細嗎？
一個開書店的窮小子，也配得上我沈世昌的女兒？
""他不是窮小子！
他是建筑師，在巴黎留學過，才華橫溢...…"沈念急急道，她反駁父親。
"夠了！
"沈世昌拍案而起，"從今天起，你不準再踏出家門一步。
王媽會24小時跟著你。
至于那個顧傾，我己經(jīng)派人去警告他了。
"沈念聽聞，如墜冰窟："父親！
你不能這樣！
""我能，而且我會。
"沈世昌冷冷地說，"下個月你就和張家公子訂婚。
門當戶對，這才是你應該走的路。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噩夢。
沈念被軟禁在家中，所有與外界的聯(lián)系都被切斷。
她試過寫信讓女傭偷偷帶出去，但每次都被發(fā)現(xiàn)。
絕望中，她甚至想過跳窗逃跑，但二樓的高度和日夜看守的傭人讓這個計劃難以實現(xiàn)。
八月初的一個深夜，沈念突然被窗玻璃上的輕響驚醒。
她拉開窗簾，看到顧傾站在院子里的梧桐樹下，向她打著手勢。
沈念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窗戶，顧傾示意她扔下床單結(jié)成繩子。
就在她準備行動時，院子的燈突然大亮，幾個家丁沖了出來。
"抓住他！
"管家大聲喊道。
沈念眼睜睜地看著顧傾被按倒在地，心如刀絞。
她不顧一切地大喊："住手！
不要傷害他！
"沈世昌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好大的膽子，敢夜闖民宅！
送**局！
""不！
父親，求求你！
"沈念跪倒在地，淚如雨下，"都是我的錯，放過他吧！
"沈世昌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酷："帶小姐回房。
至于這個人...…"他厭惡地看了顧傾一眼，"看在小姐的份上，這次饒了你。
但若再讓我看到你接近我女兒，別怪我不客氣！
"那晚之后，沈念被看管得更嚴了。
她整日以淚洗面，茶飯不思，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圈。
沈母心疼女兒，偷偷告訴她顧傾沒事，己經(jīng)被釋放了。
九月初，沈念收到一封輾轉(zhuǎn)多人之手才到她手中的信。
是顧傾寫來的，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匆忙："念：我被公司派往北平參與一個重要項目，至少一年不能回滬。
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無論發(fā)生什么，請記住我對你的愛。
傾"沈念將信貼在胸口，淚如雨下。
一年，這是多么漫長的等待。
但她決心等下去，無論要多久。
然而命運弄人。
次年七月，**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北平、上海相繼淪陷。
沈家舉家遷往**避難，沈念與顧傾徹底失去了聯(lián)系。
在**的歲月里，沈念拒絕了幾門親事，始終抱著與顧傾重逢的希望。
她開始學習建筑知識，仿佛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些。
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她回到上海，進入同濟大學建筑系任教，只因為那是顧傾的**。
一九西七年春，上海外灘新落成一座音樂廳，報紙上稱其為"凝固的音樂"。
開幕當天，作為建筑系教授的沈念應邀前往參觀。
當她步入大廳，抬頭看到穹頂?shù)脑O計時，心臟幾乎停跳——那正是十二年前顧傾在閣樓上給她看過的草圖，分毫不差！
沈念顫抖著手指觸摸墻壁，仿佛能感受到設計者的心意。
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后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這座音樂廳，是為一個特別的人設計的。
"沈念緩緩轉(zhuǎn)身，時光仿佛倒流。
站在她面前的，是鬢角微霜卻依然挺拔的顧傾。
他的眼角有了皺紋，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從未改變。
"她說過，想看看它變成現(xiàn)實的樣子。
"顧傾輕聲說，聲音微微發(fā)顫，"我找了她十二年。
"沈念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她依然看清了顧傾手中那本泛黃的《追憶似水年華》——正是他們初遇時的那一本。
一眼傾心，念念不忘。
十二年的分離，命運終于給了他們重逢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