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夜風(fēng)掠過朱雀大街，沈昭昭將銀絲面簾往下壓了壓。

綴滿珠玉的披帛掃過青磚，在滿街浮動的燈火里折射出細(xì)碎流光。

"小娘子可是要買花燈？

"攤主殷勤地捧起盞兔子燈，"您瞧這眼睛，拿湘妃竹篾子編的......"話音未落，長街盡頭傳來金鐵相擊之聲。

沈昭昭指尖微蜷。

戌時(shí)三刻，平康坊的胡商該動手了。

她狀似無意地?fù)崃藫狒W邊垂落的紅珊瑚流蘇，耳墜里藏的磁石輕輕顫動——這是暗衛(wèi)得手的信號。

正要轉(zhuǎn)身，忽覺后頸寒毛倒豎。

五步開外的巷口，玄衣少年正漫不經(jīng)心地擦拭劍穗。

月光掠過他腰間*紋玉帶，映出半枚沾血的東宮令牌。

沈昭昭呼吸一滯。

半個(gè)月前兵部那場蹊蹺大火，燒毀的正是北境布防圖。

父親舊部拼死傳來密信，說今夜有突厥細(xì)作在平康坊交接情報(bào)。

可眼下......"這位公子。

"她忽然揚(yáng)起嬌俏的笑，足尖輕點(diǎn)便旋至少年身側(cè)，"奴家新學(xué)的綠腰舞，可要品鑒？

"蕭明稷抬眼便見一截雪色皓腕纏著金鈴，叮咚聲撞碎滿巷殺機(jī)。

小娘子眼尾描著桃花靨，眸光卻清亮如星子，分明是故意攪局。

有趣。

他反手扣住那截伶仃手腕，指尖按在命門："姑娘可知，窺探東宮行事是何罪名？

""哎呀，好疼。

"少女突然軟了身子往他懷里栽，發(fā)間茉莉香撲面而來，"奴家不過是迷了路......"暗衛(wèi)首領(lǐng)握刀的手一抖。

他們殿下最厭脂粉氣，這花娘怕是要血濺當(dāng)場。

誰知蕭明稷竟低笑出聲："既然迷路，便隨孤去個(gè)清凈處細(xì)說。

"說著將人攔腰抱起，玄色大氅裹住她緋色裙裾，宛如夜色吞噬了最后一抹霞光。

沈昭昭攥緊袖中淬毒的銀簪。

方才貼近時(shí)，她分明聞到少年衣燈籠穗子掃過蕭明稷肩頭鎏金*紋，沈昭昭隔著輕紗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印記。

她故意讓金鈴滑落，清脆聲響中，兩枚銀針己抵住他后心命門。

"殿下這般唐突......"她指尖在少年喉結(jié)流連，聲音卻浸了蜜似的甜，"教人好生害怕呢。

"暗巷陰影里傳來弓弦緊繃聲。

沈昭昭垂眸輕笑，忽地扯落大氅系帶。

緋色羅裙如晚霞傾瀉，驚得暗衛(wèi)慌忙閉眼。

蕭明稷下意識去接滑落的衣料，卻被少女足尖挑起腰間玉墜。

"此物倒是眼熟。

"她借著月光端詳玉墜上殘缺的紋路，心跳卻驟然加快——這分明是父親臨終前握在掌心的半枚虎符！

蕭明稷眸色驟冷，劍氣破空剎那，遠(yuǎn)處傳來突厥語的呼哨聲。

沈昭昭順勢旋身，金鈴纏住劍鋒："平康坊走水了！

"火光沖天而起，映亮半面城墻。

突厥商隊(duì)正往西市疾奔，領(lǐng)頭人懷中赫然露出兵部火漆印記。

蕭明稷劍勢微滯，沈昭昭己如蝶穿花般掠上屋檐。

石榴裙綻放在夜色里，卻是踏著沈家槍獨(dú)有的"踏雪尋梅"步法。

"追！

"玄色衣袂與緋色輕紗在月下交纏，沈昭昭故意落后半步。

當(dāng)蕭明稷劍尖挑開細(xì)作衣襟時(shí)，她袖中銀絲己卷走真正的密信。

羊皮卷擦過少年手腕，熟悉的沉水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三年前的記憶突然翻涌。

暴雨傾盆的靈堂，母親握著染血的密信撞棺而亡。

她蜷縮在棺槨后，看著宣旨太監(jiān)靴底沾著的沉香屑，那味道與此刻一模一樣。

"當(dāng)心！

"蕭明稷突然攬住她腰身急退。

淬毒的弩箭釘入青磚，擦過他束發(fā)玉冠。

沈昭昭怔怔望著碎裂的羊脂玉，那些紛揚(yáng)的碎屑里，隱約露出半枚刻著"昭"字的金鈴芯。

那是她七歲生辰時(shí)，送給鄰家小哥哥的......"姑娘這般身手，做花娘可惜了。

"蕭明稷的聲音擦過耳畔，劍鋒卻貼著她脖頸游走，"不如跟孤回東宮，慢慢說說是誰教的沈家槍法？

"沈昭昭忽地仰頭笑了，眼尾桃花靨灼灼如焰："殿下猜呀。

"她突然咬破藏在齒間的朱砂囊，殷紅鮮血順著唇角滑落，"若我死在這里，明日滿長安都會傳唱太子強(qiáng)搶民女的故事呢。

"暗衛(wèi)首領(lǐng)的刀哐當(dāng)落地。

他們殿下最重名聲，這女子竟敢......蕭明稷卻低笑出聲，指尖抹去她唇畔朱砂："沈姑娘演夠了嗎？

"他忽然貼近她耳側(cè)，氣息拂過那粒朱砂痣，"三年前躲在靈堂柜中的小姑娘，如今倒是學(xué)會用胭脂了。

"沈昭昭瞳孔驟縮，腕間金鈴?fù)蝗话l(fā)出尖嘯。

二十西個(gè)暗格同時(shí)彈開，淬毒的銀針如暴雨傾瀉。

蕭明稷廣袖翻卷，劍穗玉玲瓏綻開成傘，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淖矒袈暲?，她己消失在沖天火光中。

"殿下，要追嗎？

"蕭明稷摩挲著劍穗上殘缺的金鈴紋路，望著西市騰起的煙塵輕笑："備馬，去鎮(zhèn)遠(yuǎn)將軍舊府。

"他指尖還沾著少女的朱砂，在月光下艷如心頭血，"記得帶上那壇埋了十五年的青梅酒。

"襟上的沉水香——與三年前父親戰(zhàn)死時(shí)，那封染血的密信氣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