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作《茅山見鬼錄》序作者：阿九（李九齡）筆錄于**二十二年二月初一，黔城腳行閣樓，燈芯將盡，腕上銅錢印一跳一跳，像另一顆心臟。

一、乾元觀茅山有二觀：上觀在山頂，香火鼎盛，供三茅真君；下觀在山腰，叫乾元觀，原是火居道院，住的是“娶老婆、吃葷腥”的火居道士。

廢科舉后，觀產(chǎn)被學堂征用，弟子星散，只剩三口：老觀主李澄一，道號“大澄”，年七十三，早年受過皇封，如今頭發(fā)花白，愛喝自家釀的“三蛇酒”；大師兄李澄二，其實是老觀主的侄子，好酒無量，喝醉就唱《滿江紅》；小徒弟李九齡，就是我，十八歲，俗名阿九，未授箓，未受牒，連度牒都是前清舊版，被蟲蛀了半邊。

觀里收入三樣：替人寫對聯(lián)、賣自釀藥酒、收“寄名”弟子——也就是把人家小孩名字寫進道譜，換幾斗米。

至于“驅(qū)邪”，老觀主說：“新**不許**，少惹是非?！?br>
可夜里，他常把我推到門外：“去聽，鬼在哭，去記下來。”

二、我的生辰我生于庚申年七月十五，子時。

那天是盂蘭盆節(jié)，月全食。

產(chǎn)婆說，我露頭時，產(chǎn)房里所有燈芯同時壓低，像有人吹了一口氣。

娘產(chǎn)后第三日出血而亡，爹帶我逃荒，把我塞進乾元觀門檻，自己掉頭投了江。

老觀主給我批八字：年柱庚申，月柱丙申，日柱壬寅，時柱庚子。

純陽，又逢“寅巳申”三刑，命書云：“男逢三刑，克父傷母，易見鬼?！?br>
于是叫我“阿九”，九為極陽，也盼我“久”活。

十八歲，師父便說：“命硬的人，要下山讓鬼磨，磨不鈍，就能回來授箓；磨鈍了，就死在外面，省得克死觀里人。”

三、三樣舊物下山前，師父給我三樣東西：1. 銅鈴——被雷劈過，鈴舌裂成叉，聲啞，卻能震魂，不驚鬼；2. 竹劍——茶竹削成，未開鋒，只涂朱砂，專斬紙骨木魂；3. 《茅山見鬼錄》——師父年輕時的手記，末頁留白，囑我：“遇邪，照實寫，寫完燒，灰撒水邊，可替亡魂超生，也替你消孽。”

我添了第西樣：半枚“**通寶”，裂口滲血絲，是“紙人壓轎”那夜烙進腕子的。

如今它長進肉里，像黑青胎記，隨心跳一脹一縮——我知道，故事還沒完。

西、第一季（短故事里的引魂錄三季）·三案提要（己在前頁逐字燒毀，現(xiàn)只錄提要，省得后人摸不著頭）案一紙童引魂黔城腳行，黑棺藏**鬼，我撬尸牙，斷指甲，被羅三娘記“尾賬”。

案二更鼓七響狐面更夫以鼓換皮，七響奪頭，我借裂銅鈴、小豆子長命鎖，勉強度過第七響，卻留下“狐毛血線”，隨脈而行，止于心口前一寸。

案三紙人壓轎鴉鵲坪“衣冠葬”，紙轎、紙馬、紙童藏“**通寶”，貓魂借煙膏成煞，桂巧化“煙羅煞”，我焚尸還灰，卻被羅三娘“尾戒”蓋印，半枚銅錢入骨，再抬杠，便替她守店。

三案連環(huán)，其實一賬：狐妖要皮，尸鬼要錢，紙人要魂，而我——他們要我的“純陽”當藥引。

五、第二季·前路如今我離黔城，雪夜獨行，腕上銅錢印走到“勞宮”，再走三寸，便入心。

師父云游，留字：“鈴裂之日，我債當還?！?br>
我卻不知，該向誰去討債，又被誰討。

往后十段路程，我仍扮貨郎、剃頭匠、走方郎中，見十個民間故事，十道裂口，裂口盡頭，也許是師父，也許是我自己——一個被算盤精、**鬼、銀元、貓魂、鐵路**共同養(yǎng)大的“陽童”。

若你拾得此冊，莫念咒，莫焚符，只需把它放在枕邊，聽一聽——銅鈴在裂，銅錢在跳，狐毛在生，紙在哭。

——阿九寫于黔雪夜，腕上青痕三寸三，再走三寸，便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