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識覺醒（一）
意識覺醒后，戀愛腦皇子緊追不舍
“李硯禾，唯有緊握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方能護住你想守護之人…… 權(quán)力，權(quán)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改寫她的結(jié)局，你務(wù)必 ——”屏風(fēng)之后，細(xì)微如絲的掙扎聲，仿若幽靈的低語，絲絲縷縷地纏繞而來。
年僅十二歲的李硯禾，驟然從夢魘中驚醒，月白色的寢衣，被冷汗?jié)裢?，緊緊黏在她的脊背上，透著絲絲寒意。
“小姐，又魘著了？”
丫鬟梅蘭匆忙挑開紗帳，暖黃的燭火映照出她緊蹙的眉頭，眼中滿是擔(dān)憂。
床榻上，少女如受驚的小鹿般蜷縮成一團，平日里靈動如鹿的眼眸，此刻蓄滿了淚水。
她猛地一把攥住梅蘭的袖角，指尖冰冷且不住顫抖，“梅蘭姐姐，我夢見有人…… 她在哭，在呼喊……” 話未說完，喉頭便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掐住，后續(xù)的字句戛然而止。
“夢都是反的，小姐，莫要害怕?！?br>
梅蘭輕輕攏住她單薄的肩膀，掌心一下又一下，輕柔地順著她的后背安**，聲音溫柔得如同三月春風(fēng)，“等明日太陽一出來，什么妖魔鬼怪都消散啦?！?br>
觸碰到那濕透的衣料，梅蘭的聲音不由得急促了幾分，“小姐得趕緊換件衣裳，要是染上風(fēng)寒，夫人又該憂心了?！?br>
李硯禾木然地點點頭，任由梅蘭為自己擺弄。
首到重新被塞進錦被之中，她的神情依舊恍惚，仿佛還未從那可怕的夢境中完全掙脫出來。
梅蘭溫柔地揉了揉李硯禾的頭，輕聲細(xì)哄：“奴婢就在這兒守著，小姐安心睡?！?br>
然而，自那夜之后，破碎的記憶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糾纏著她。
那些零星的畫面、陌生的詞匯，以及與當(dāng)世格格不入的念頭，如同隱匿在黑暗中的藤蔓，悄無聲息地肆意滋長。
李硯禾緊緊咬著這個秘密，冥冥之中，仿佛有個神秘的聲音在她心底不斷回響：不久之后，你會想起來的。
李府·聚福堂內(nèi)檀木雕花的圓桌上，幾碟精致小菜擺放得整整齊齊，騰騰熱氣裊裊升騰，散發(fā)著**的香氣。
李硯禾手執(zhí)筷子，卻遲遲未曾動筷，眸光在李硯辭和秦佩蘭之間來回流轉(zhuǎn)。
片刻后，她忽而軟聲開口：“母親，哥哥在武學(xué)里學(xué)習(xí)了五年，想必學(xué)到了不少本事。
不如讓哥哥陪我去挑幾個會武功的丫鬟，順便再教教她們?nèi)_功夫，可好？”
她的話音輕柔婉轉(zhuǎn)，眼尾卻悄然瞥向主座上的李沛。
見父親神色未變，她又伸出手，輕輕扯了扯秦佩蘭的袖角，指尖捏著衣料輕輕晃動，恰似孩童般無聲地撒嬌。
秦佩蘭擱下銀匙，微微蹙眉，抬手探向她的額頭：“桑桑，是不是被噩夢嚇著了？
梅蘭說你連著幾日都做噩夢，今早還……母親，我只是想要幾個會武的丫鬟罷了。”
李硯禾趕忙截住母親的話頭，垂下眼眸，掩住眸中一閃而過的異色，“身邊有會武功的人，我心里踏實些，夜里也能睡得安穩(wěn)?！?br>
李沛抬眸，細(xì)細(xì)打量著女兒。
只見少女面色瑩潤如玉，唇色嬌艷似丹朱，看起來并無病態(tài)。
可終究有些放心不下，沉聲說道：“還是請大夫來診個脈，這樣更穩(wěn)妥些。”
“父親！”
李硯禾急切地**，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緊，又默默補充道，“父親，我真的沒事，我實在不想喝那些苦得要命的湯藥?！?br>
她自然是不愿喝那能苦得發(fā)麻的舌根湯藥。
更重要的是，那些破碎的夢境，如同神秘的指引，在她心底種下了 “權(quán)力” 的種子。
而更奇怪的是，一些荒唐卻又強烈的念頭，在她心中如野草般瘋長：人人生而平等，女子為何就一定要遜色于男子？
這些想法在她心中蔓延，她卻覺得理所當(dāng)然，仿佛本就該如此，就像每日晨起梳妝般自然。
“罷了。”
李沛見女兒神色清明，最終松了口，“讓你兄長幫你把關(guān)便是。”
李硯辭聽聞，輕笑一聲，屈指輕輕彈了下妹妹的眉心：“今日我己有約在先，你且自己去逛。
要是挑中了合心意的，帶回府來，哥哥親自教丫鬟武功。”
他揚起眉梢，露出幾分少年特有的意氣風(fēng)發(fā)，“你哥我好歹是武學(xué)正統(tǒng)出身，總比外頭那些不入流的野路子強得多?！?br>
“父親、母親、哥哥最疼桑桑啦?！?br>
李硯禾瞬間笑靨如花，那笑容如同春日綻放的繁花，燦爛而甜美。
三人見狀，皆是忍不住失笑。
這丫頭自**是如此，一旦心愿得償，那甜言蜜語便如同春風(fēng)拂過柳枝，任誰聽了，再堅硬的心腸也會化作繞指柔。
***朱雀大街，醉仙樓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街道上熙熙攘攘，叫賣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幅繁華的市井畫卷。
梅蘭望著這熱鬧的街市，忍不住輕輕扯了扯李硯禾的袖角，臉上滿是疑惑：“小姐，咱們不是要去官牙坊挑丫鬟嗎？
怎么跑到朱雀大街來了？”
李硯禾眼波流轉(zhuǎn)，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意，宛如春日暖陽般明媚：“我許久沒嘗過醉仙樓的八寶葫蘆鴨了，今日母親給的銀錢充足，先去解解饞再去也不遲呀。”
她湊近梅蘭耳畔，聲音軟糯，帶著幾分誘哄，“梅蘭姐姐，你可要替我瞞著哦。”
說罷，她腳步輕快地朝著那雕梁畫棟、氣派非凡的酒樓走去，裙裾隨風(fēng)翻飛，恰似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
李硯禾倒不是怕秦佩蘭責(zé)怪，只是原本出門是為了買丫鬟，結(jié)果自己卻先跑來酒樓，要是被哥哥知道了，少不得要被打趣個半年呢。
阿塵本是個無父無母的可憐孤兒。
幸運的是，他被一位善良的老婆婆收養(yǎng)。
五歲之前，生活雖清苦，但有阿婆的陪伴，倒也能在困苦中尋得一絲歡樂。
然而，命運卻在他五歲那年陡然轉(zhuǎn)折，阿婆因病驟然離世，從此，這世間再無真心關(guān)愛他之人。
從五歲到十三歲，這漫長的八年時光里，阿塵嘗盡了人間疾苦。
他偷盜過，為了能填飽肚子；他乞討過，換來了無數(shù)的白眼與打罵。
他常常在夜深人靜時，迷茫地望著夜空，不知自己活著究竟有何意義。
或許，僅僅是為了阿婆吧。
阿婆曾說，撿到他那日，大雨傾盆，他那嘹亮的哭聲一下子就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阿婆還說，他們都是如灰塵般渺小的苦命人，所以給他取名阿塵。
即便生活如此艱難，阿婆也總是念叨著，要好好活著，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阿塵生得一副好皮囊，眉如遠(yuǎn)黛，目若朗星。
前幾日，他無意間被一肥胖男子盯上。
他偷聽到那肥胖男子與另一個穿著華貴、眉眼間透著陰柔的男子商議，要將他帶去某個地方，好生**后，送給一位喜好男風(fēng)的貴人。
在這塵世摸爬滾打多年的阿塵，瞬間便猜出了他們的險惡用心。
他強忍住滿心的惡心與恐懼，絞盡腦汁地思索著擺脫這二人算計的辦法。
他不過是個無人問津、人人嫌棄的乞兒，究竟怎樣才能讓這些心懷不軌之人不敢再打他的主意呢？
阿塵思索良久，覺得唯一的辦法便是找個有權(quán)有勢的靠山。
如此，那些宵小之徒才會有所忌憚，不敢輕易對他下手。
于是，他在這最為繁華的朱雀大街守了三日。
今日若再遇不到合適的人，他便只能離開這繁華的上京城，從此西處流浪。
許是蒼天有眼！
他終于等到了。
一對主仆正朝著他迎面走來。
那位貴女身著月白錦緞制成的襦裙，外披一層淡粉輕紗，領(lǐng)口處繡著精美的纏枝蓮紋，金絲滾邊更襯得衣料柔軟華貴，宛如天邊云霞。
她的墨發(fā)精心挽成垂云髻，一支溫潤的和田玉簪斜插其中，行走之間，兩串珍珠流蘇輕輕晃動，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她眉如含黛春山，眼若凝波秋水，唇角微微上揚時，梨渦淺淺，神情溫婉柔和。
與人交談時，目光好似浸了蜜糖般甜蜜，平易近人，毫無架子。
阿塵一眼便看出，這位貴女定是在家人的寵愛中長大，且并未養(yǎng)成驕縱跋扈的性子。
他暗暗清了清嗓子，準(zhǔn)備開始自己精心謀劃的 “自薦”。
“小姐請留步！”
阿塵在離李硯禾五步開外的地方，“撲通” 一聲跪地，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與懇切，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在下近日遭遇難處，走投無路，又瞧著小姐面容和善，想來小姐定不會見死不救，這才斗膽求小姐相助?！?br>
李硯禾被這突如其來的攔路之舉驚得下意識后退半步，西周的路人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她微微蹙眉，上前一步道：“你先起來說話?！?br>
阿塵緩緩起身，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眼中滿是哀戚與真誠，仿佛真的被生活的苦難壓得喘不過氣來：“小姐，在下自幼父母雙亡，幸得阿婆收養(yǎng)，才得以勉強茍活幾年。
如今阿婆不幸離世，我卻連安葬她的錢都拿不出，實在是愧對阿婆的養(yǎng)育之恩。
我愿**為奴，從此為小姐赴湯蹈火，只求小姐能出錢幫我安葬阿婆?！?br>
說著，他眼眶泛紅，聲音漸漸哽咽，臉上滿是悲戚之色，仿佛沉浸在無盡的痛苦與愧疚之中。
實際上，阿婆己離世多年，這不過是他為了留在這位貴女身邊，臨時編造的借口罷了。
李硯禾細(xì)細(xì)打量著阿塵，只見他身著粗布短打，臉上還沾著些臟污，卻難掩那張臉的俊美。
桃花眼如**般瀲滟，鼻梁高挺如削玉，唇色淡粉，若是好好打理一番，倒真有幾分貴公子的氣質(zhì)。
李硯禾心中不由得一動。
“你為何覺得我一定會買下你？”
李硯禾好奇地問道。
這街上人來人往，形形**的人都有，為何他獨獨攔住自己呢？
阿塵不敢首視李硯禾，低著頭，眼睛緊緊盯著地面，一副謙卑到塵埃里的模樣：“小姐一看便是心善之人。
在下在市井中摸爬滾打多年，自認(rèn)看人還算有幾分眼光?！?br>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我雖出身低微，從未讀過書，但見得多了，懂得的道理也不少。
阿婆從小教導(dǎo)我，若有一日能成為貴人的小廝，唯有‘忠心’二字最為重要?！?br>
見李硯禾久久沒有回應(yīng)，他偷偷抬眸，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待，又補充道，“阿婆常說，看人要看眼 —— 眼濁者心必污，眼清者縱有算計，也壞不到哪去。”
李硯禾險些笑出聲來，心中暗道這人可不簡單，又是暗示自己見多識廣，又是強調(diào)對主子的忠心，心思倒是頗為玲瓏。
可他來歷不明，自己不能輕易將他帶進府中。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安葬你的阿婆。
你走吧?！?br>
李硯禾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給他一筆錢，也算是成全了他這份 “孝心”。
阿塵一聽，心中 “咯噔” 一下，面上卻立刻露出更加悲戚的神情，聲音也愈發(fā)急切：“小姐，在下深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小姐幫了我，我若什么都不做就接受這份恩情，阿婆在泉下也難以心安?！?br>
青石板上漸漸洇開深色水痕，也不知是他的汗水還是淚水。
他心中有些慌亂，本以為這位單純的小姑娘好忽悠，沒想到竟如此謹(jǐn)慎。
李硯禾靜靜地望著他，春風(fēng)輕輕拂過她鬢邊的珍珠流蘇，晃出細(xì)碎的光斑，如同夢幻般美麗。
片刻后，李硯禾忽而釋懷了，調(diào)查眼前人的底細(xì)，她的哥哥做這件事應(yīng)該是得心應(yīng)手。
“好。
梅蘭，給他一筆錢，讓他隨我們?nèi)ズ?*契?！?br>
李硯禾轉(zhuǎn)頭對梅蘭說道，又看向阿塵，“你叫什么名字？”
阿塵眼神一亮，鄭重其事地說：“請小姐為我賜名?！?br>
“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fēng)?！?br>
李硯禾看著眼前雖狼狽卻又透著幾分機靈的少年，忽然想到了這句詩，又道，“從今日起，你就叫李逐風(fēng)吧?！?br>
“謝小姐賜名！”
李逐風(fēng)抬起頭，眼底一片清澈，聲音堅定有力，仿佛在許下一生的承諾，“逐風(fēng)定不負(fù)小姐所望！”
李硯禾看向遠(yuǎn)處，只見一個孩童舉著糖葫蘆，蹦蹦跳跳地走入人群之中，街上穿著各異的行人來來往往，說說笑笑，一片熱鬧景象。
她又轉(zhuǎn)頭看著眼前的李逐風(fēng)，輕聲說道：“倒不是要你為我的愿望做什么，只是希望你往后能在有限的范圍內(nèi)，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像風(fēng)一樣，隨心所欲，自由自在?！?br>
這溫柔卻又極具力量的話語，如同春日的暖陽，絲絲縷縷地傳入李逐風(fēng)心底，在他平靜的心湖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此后多年，每當(dāng)李逐風(fēng)面臨抉擇時，總會想起這句話，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他前行的方向。
李硯禾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如同春日綻放的花朵般燦爛：“梅蘭，阿風(fēng)，我們?nèi)ス傺婪话伞！?br>
年僅十二歲的李硯禾，驟然從夢魘中驚醒，月白色的寢衣，被冷汗?jié)裢?，緊緊黏在她的脊背上，透著絲絲寒意。
“小姐，又魘著了？”
丫鬟梅蘭匆忙挑開紗帳，暖黃的燭火映照出她緊蹙的眉頭，眼中滿是擔(dān)憂。
床榻上，少女如受驚的小鹿般蜷縮成一團，平日里靈動如鹿的眼眸，此刻蓄滿了淚水。
她猛地一把攥住梅蘭的袖角，指尖冰冷且不住顫抖，“梅蘭姐姐，我夢見有人…… 她在哭，在呼喊……” 話未說完，喉頭便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掐住，后續(xù)的字句戛然而止。
“夢都是反的，小姐，莫要害怕?！?br>
梅蘭輕輕攏住她單薄的肩膀，掌心一下又一下，輕柔地順著她的后背安**，聲音溫柔得如同三月春風(fēng)，“等明日太陽一出來，什么妖魔鬼怪都消散啦?！?br>
觸碰到那濕透的衣料，梅蘭的聲音不由得急促了幾分，“小姐得趕緊換件衣裳，要是染上風(fēng)寒，夫人又該憂心了?！?br>
李硯禾木然地點點頭，任由梅蘭為自己擺弄。
首到重新被塞進錦被之中，她的神情依舊恍惚，仿佛還未從那可怕的夢境中完全掙脫出來。
梅蘭溫柔地揉了揉李硯禾的頭，輕聲細(xì)哄：“奴婢就在這兒守著，小姐安心睡?！?br>
然而，自那夜之后，破碎的記憶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糾纏著她。
那些零星的畫面、陌生的詞匯，以及與當(dāng)世格格不入的念頭，如同隱匿在黑暗中的藤蔓，悄無聲息地肆意滋長。
李硯禾緊緊咬著這個秘密，冥冥之中，仿佛有個神秘的聲音在她心底不斷回響：不久之后，你會想起來的。
李府·聚福堂內(nèi)檀木雕花的圓桌上，幾碟精致小菜擺放得整整齊齊，騰騰熱氣裊裊升騰，散發(fā)著**的香氣。
李硯禾手執(zhí)筷子，卻遲遲未曾動筷，眸光在李硯辭和秦佩蘭之間來回流轉(zhuǎn)。
片刻后，她忽而軟聲開口：“母親，哥哥在武學(xué)里學(xué)習(xí)了五年，想必學(xué)到了不少本事。
不如讓哥哥陪我去挑幾個會武功的丫鬟，順便再教教她們?nèi)_功夫，可好？”
她的話音輕柔婉轉(zhuǎn)，眼尾卻悄然瞥向主座上的李沛。
見父親神色未變，她又伸出手，輕輕扯了扯秦佩蘭的袖角，指尖捏著衣料輕輕晃動，恰似孩童般無聲地撒嬌。
秦佩蘭擱下銀匙，微微蹙眉，抬手探向她的額頭：“桑桑，是不是被噩夢嚇著了？
梅蘭說你連著幾日都做噩夢，今早還……母親，我只是想要幾個會武的丫鬟罷了。”
李硯禾趕忙截住母親的話頭，垂下眼眸，掩住眸中一閃而過的異色，“身邊有會武功的人，我心里踏實些，夜里也能睡得安穩(wěn)?！?br>
李沛抬眸，細(xì)細(xì)打量著女兒。
只見少女面色瑩潤如玉，唇色嬌艷似丹朱，看起來并無病態(tài)。
可終究有些放心不下，沉聲說道：“還是請大夫來診個脈，這樣更穩(wěn)妥些。”
“父親！”
李硯禾急切地**，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緊，又默默補充道，“父親，我真的沒事，我實在不想喝那些苦得要命的湯藥?！?br>
她自然是不愿喝那能苦得發(fā)麻的舌根湯藥。
更重要的是，那些破碎的夢境，如同神秘的指引，在她心底種下了 “權(quán)力” 的種子。
而更奇怪的是，一些荒唐卻又強烈的念頭，在她心中如野草般瘋長：人人生而平等，女子為何就一定要遜色于男子？
這些想法在她心中蔓延，她卻覺得理所當(dāng)然，仿佛本就該如此，就像每日晨起梳妝般自然。
“罷了。”
李沛見女兒神色清明，最終松了口，“讓你兄長幫你把關(guān)便是。”
李硯辭聽聞，輕笑一聲，屈指輕輕彈了下妹妹的眉心：“今日我己有約在先，你且自己去逛。
要是挑中了合心意的，帶回府來，哥哥親自教丫鬟武功。”
他揚起眉梢，露出幾分少年特有的意氣風(fēng)發(fā)，“你哥我好歹是武學(xué)正統(tǒng)出身，總比外頭那些不入流的野路子強得多?！?br>
“父親、母親、哥哥最疼桑桑啦?！?br>
李硯禾瞬間笑靨如花，那笑容如同春日綻放的繁花，燦爛而甜美。
三人見狀，皆是忍不住失笑。
這丫頭自**是如此，一旦心愿得償，那甜言蜜語便如同春風(fēng)拂過柳枝，任誰聽了，再堅硬的心腸也會化作繞指柔。
***朱雀大街，醉仙樓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街道上熙熙攘攘，叫賣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幅繁華的市井畫卷。
梅蘭望著這熱鬧的街市，忍不住輕輕扯了扯李硯禾的袖角，臉上滿是疑惑：“小姐，咱們不是要去官牙坊挑丫鬟嗎？
怎么跑到朱雀大街來了？”
李硯禾眼波流轉(zhuǎn)，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意，宛如春日暖陽般明媚：“我許久沒嘗過醉仙樓的八寶葫蘆鴨了，今日母親給的銀錢充足，先去解解饞再去也不遲呀。”
她湊近梅蘭耳畔，聲音軟糯，帶著幾分誘哄，“梅蘭姐姐，你可要替我瞞著哦。”
說罷，她腳步輕快地朝著那雕梁畫棟、氣派非凡的酒樓走去，裙裾隨風(fēng)翻飛，恰似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
李硯禾倒不是怕秦佩蘭責(zé)怪，只是原本出門是為了買丫鬟，結(jié)果自己卻先跑來酒樓，要是被哥哥知道了，少不得要被打趣個半年呢。
阿塵本是個無父無母的可憐孤兒。
幸運的是，他被一位善良的老婆婆收養(yǎng)。
五歲之前，生活雖清苦，但有阿婆的陪伴，倒也能在困苦中尋得一絲歡樂。
然而，命運卻在他五歲那年陡然轉(zhuǎn)折，阿婆因病驟然離世，從此，這世間再無真心關(guān)愛他之人。
從五歲到十三歲，這漫長的八年時光里，阿塵嘗盡了人間疾苦。
他偷盜過，為了能填飽肚子；他乞討過，換來了無數(shù)的白眼與打罵。
他常常在夜深人靜時，迷茫地望著夜空，不知自己活著究竟有何意義。
或許，僅僅是為了阿婆吧。
阿婆曾說，撿到他那日，大雨傾盆，他那嘹亮的哭聲一下子就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阿婆還說，他們都是如灰塵般渺小的苦命人，所以給他取名阿塵。
即便生活如此艱難，阿婆也總是念叨著，要好好活著，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阿塵生得一副好皮囊，眉如遠(yuǎn)黛，目若朗星。
前幾日，他無意間被一肥胖男子盯上。
他偷聽到那肥胖男子與另一個穿著華貴、眉眼間透著陰柔的男子商議，要將他帶去某個地方，好生**后，送給一位喜好男風(fēng)的貴人。
在這塵世摸爬滾打多年的阿塵，瞬間便猜出了他們的險惡用心。
他強忍住滿心的惡心與恐懼，絞盡腦汁地思索著擺脫這二人算計的辦法。
他不過是個無人問津、人人嫌棄的乞兒，究竟怎樣才能讓這些心懷不軌之人不敢再打他的主意呢？
阿塵思索良久，覺得唯一的辦法便是找個有權(quán)有勢的靠山。
如此，那些宵小之徒才會有所忌憚，不敢輕易對他下手。
于是，他在這最為繁華的朱雀大街守了三日。
今日若再遇不到合適的人，他便只能離開這繁華的上京城，從此西處流浪。
許是蒼天有眼！
他終于等到了。
一對主仆正朝著他迎面走來。
那位貴女身著月白錦緞制成的襦裙，外披一層淡粉輕紗，領(lǐng)口處繡著精美的纏枝蓮紋，金絲滾邊更襯得衣料柔軟華貴，宛如天邊云霞。
她的墨發(fā)精心挽成垂云髻，一支溫潤的和田玉簪斜插其中，行走之間，兩串珍珠流蘇輕輕晃動，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她眉如含黛春山，眼若凝波秋水，唇角微微上揚時，梨渦淺淺，神情溫婉柔和。
與人交談時，目光好似浸了蜜糖般甜蜜，平易近人，毫無架子。
阿塵一眼便看出，這位貴女定是在家人的寵愛中長大，且并未養(yǎng)成驕縱跋扈的性子。
他暗暗清了清嗓子，準(zhǔn)備開始自己精心謀劃的 “自薦”。
“小姐請留步！”
阿塵在離李硯禾五步開外的地方，“撲通” 一聲跪地，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與懇切，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在下近日遭遇難處，走投無路，又瞧著小姐面容和善，想來小姐定不會見死不救，這才斗膽求小姐相助?！?br>
李硯禾被這突如其來的攔路之舉驚得下意識后退半步，西周的路人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她微微蹙眉，上前一步道：“你先起來說話?！?br>
阿塵緩緩起身，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眼中滿是哀戚與真誠，仿佛真的被生活的苦難壓得喘不過氣來：“小姐，在下自幼父母雙亡，幸得阿婆收養(yǎng)，才得以勉強茍活幾年。
如今阿婆不幸離世，我卻連安葬她的錢都拿不出，實在是愧對阿婆的養(yǎng)育之恩。
我愿**為奴，從此為小姐赴湯蹈火，只求小姐能出錢幫我安葬阿婆?！?br>
說著，他眼眶泛紅，聲音漸漸哽咽，臉上滿是悲戚之色，仿佛沉浸在無盡的痛苦與愧疚之中。
實際上，阿婆己離世多年，這不過是他為了留在這位貴女身邊，臨時編造的借口罷了。
李硯禾細(xì)細(xì)打量著阿塵，只見他身著粗布短打，臉上還沾著些臟污，卻難掩那張臉的俊美。
桃花眼如**般瀲滟，鼻梁高挺如削玉，唇色淡粉，若是好好打理一番，倒真有幾分貴公子的氣質(zhì)。
李硯禾心中不由得一動。
“你為何覺得我一定會買下你？”
李硯禾好奇地問道。
這街上人來人往，形形**的人都有，為何他獨獨攔住自己呢？
阿塵不敢首視李硯禾，低著頭，眼睛緊緊盯著地面，一副謙卑到塵埃里的模樣：“小姐一看便是心善之人。
在下在市井中摸爬滾打多年，自認(rèn)看人還算有幾分眼光?！?br>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我雖出身低微，從未讀過書，但見得多了，懂得的道理也不少。
阿婆從小教導(dǎo)我，若有一日能成為貴人的小廝，唯有‘忠心’二字最為重要?！?br>
見李硯禾久久沒有回應(yīng)，他偷偷抬眸，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待，又補充道，“阿婆常說，看人要看眼 —— 眼濁者心必污，眼清者縱有算計，也壞不到哪去。”
李硯禾險些笑出聲來，心中暗道這人可不簡單，又是暗示自己見多識廣，又是強調(diào)對主子的忠心，心思倒是頗為玲瓏。
可他來歷不明，自己不能輕易將他帶進府中。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安葬你的阿婆。
你走吧?！?br>
李硯禾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給他一筆錢，也算是成全了他這份 “孝心”。
阿塵一聽，心中 “咯噔” 一下，面上卻立刻露出更加悲戚的神情，聲音也愈發(fā)急切：“小姐，在下深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小姐幫了我，我若什么都不做就接受這份恩情，阿婆在泉下也難以心安?！?br>
青石板上漸漸洇開深色水痕，也不知是他的汗水還是淚水。
他心中有些慌亂，本以為這位單純的小姑娘好忽悠，沒想到竟如此謹(jǐn)慎。
李硯禾靜靜地望著他，春風(fēng)輕輕拂過她鬢邊的珍珠流蘇，晃出細(xì)碎的光斑，如同夢幻般美麗。
片刻后，李硯禾忽而釋懷了，調(diào)查眼前人的底細(xì)，她的哥哥做這件事應(yīng)該是得心應(yīng)手。
“好。
梅蘭，給他一筆錢，讓他隨我們?nèi)ズ?*契?！?br>
李硯禾轉(zhuǎn)頭對梅蘭說道，又看向阿塵，“你叫什么名字？”
阿塵眼神一亮，鄭重其事地說：“請小姐為我賜名?！?br>
“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fēng)?！?br>
李硯禾看著眼前雖狼狽卻又透著幾分機靈的少年，忽然想到了這句詩，又道，“從今日起，你就叫李逐風(fēng)吧?！?br>
“謝小姐賜名！”
李逐風(fēng)抬起頭，眼底一片清澈，聲音堅定有力，仿佛在許下一生的承諾，“逐風(fēng)定不負(fù)小姐所望！”
李硯禾看向遠(yuǎn)處，只見一個孩童舉著糖葫蘆，蹦蹦跳跳地走入人群之中，街上穿著各異的行人來來往往，說說笑笑，一片熱鬧景象。
她又轉(zhuǎn)頭看著眼前的李逐風(fēng)，輕聲說道：“倒不是要你為我的愿望做什么，只是希望你往后能在有限的范圍內(nèi)，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像風(fēng)一樣，隨心所欲，自由自在?！?br>
這溫柔卻又極具力量的話語，如同春日的暖陽，絲絲縷縷地傳入李逐風(fēng)心底，在他平靜的心湖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此后多年，每當(dāng)李逐風(fēng)面臨抉擇時，總會想起這句話，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他前行的方向。
李硯禾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如同春日綻放的花朵般燦爛：“梅蘭，阿風(fēng)，我們?nèi)ス傺婪话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