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搬家公司的卡車邊緣滴落，在遲家別墅的大理石臺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紀柏寧抱著一箱書，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水洼，她新洗的白球鞋還是沾上了幾滴泥漿。

"柏寧，小心點！

"母親林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遲叔叔說你的房間在二樓右轉(zhuǎn)第二間，能看到花園。

"紀柏寧點點頭，雨水順著她的劉海滴到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

這是母親再婚后的第三個月，她們終于搬進了遲家這座位于城郊的豪華別墅。

十七年來，她和母親住過五個不同的出租屋，這是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如果這個滿是陌生氣息的地方能被稱為家的話。

別墅內(nèi)部比外觀更加奢華。

紀柏寧踏上旋轉(zhuǎn)樓梯，手指擦過鍍金的扶手，上面雕刻著繁復的葡萄藤花紋。

二樓走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像陷入了一片云朵。

右轉(zhuǎn)第二間。

她騰出一只手擰開門把，眼前的景象讓她屏住了呼吸——比她原來的整個出租屋還大的臥室，落地窗外是雨霧朦朧的花園，西柱床上掛著淡紫色的紗帳。

書桌、衣柜、甚至還有一個帶軟墊的飄窗，一切都嶄新得發(fā)亮。

紀柏寧輕輕放下書箱，突然注意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水晶碗，里面盛滿了五彩繽紛的水果糖。

陽光透過雨云照進來，糖果在碗里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澤。

她忍不住伸手拿起一顆，粉色的糖紙上印著日文，看起來是進口的高級貨。

"誰讓你碰我東西的？

"一個冷冽的男聲從門口炸響。

紀柏寧手一抖，糖果掉在地上，緊接著整碗水果糖被她碰翻，嘩啦啦散落一地。

她慌忙蹲下去撿，抬頭時對上了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站在門口的少年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穿著黑色T恤和灰色運動褲，濕漉漉的頭發(fā)顯然剛淋過雨。

他的輪廓鋒利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下頜線緊繃著，眼睛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紀柏寧手忙腳亂地撿著糖果，有幾顆己經(jīng)滾到了床底下。

"那是限量版的**水果糖，現(xiàn)在買不到了。

"少年——毫無疑問是遲越，她未來的"哥哥"——冷冷地說，"把你的東西從我的房間搬出去。

"紀柏寧愣住了："這是...你的房間？

""顯而易見。

"遲越抱起手臂，目光掃過她發(fā)白的牛仔褲和沾泥的球鞋，"管家搞錯了。

你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那間保姆房改的。

"林嵐的聲音及時從走廊傳來："柏寧？

哎呀，小越你回來了！

"她快步走進來，臉上堆滿笑容，"這是柏寧，以后就是**妹了。

柏寧，這是遲越哥哥。

"遲越嘴角**了一下："她走錯房間了。

""啊，這樣啊。

"林嵐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沒關(guān)系，柏寧，我們?nèi)タ纯茨愕姆块g。

小越，晚上遲叔叔回來我們一起吃晚飯，慶祝搬新家。

"遲越沒有回答，只是彎腰撿起最后一顆糖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紀柏寧注意到他撿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捏碎了什么珍寶。

走廊盡頭的房間確實小得多，但比起她們原來的住處己經(jīng)足夠?qū)挸ā?br>
紀柏寧坐在床邊，聽著母親興奮地規(guī)劃著衣柜的布置，眼睛卻一首盯著門縫下透進來的光。

剛才那雙冰冷的眼睛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媽，遲越...他平時喜歡什么？

"當林嵐終于停下來喘口氣時，紀柏寧輕聲問道。

林嵐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想和他好好相處是嗎？

遲叔叔說他喜歡籃球和天文，成績很好但有點孤僻。

對了，他很愛吃水果，尤其是芒果和草莓。

"晚餐時，遲父遲榮果然回來了。

他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說話聲音洪亮，不時拍打遲越的肩膀，而后者只是機械地咀嚼著食物，眼神空洞地盯著盤子。

"柏寧以后和小越一個學校，"遲榮宣布，"我己經(jīng)安排好了，下周一就轉(zhuǎn)學過去。

小越，你要照顧好妹妹。

"遲越的叉子在盤子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我己經(jīng)高三了，沒時間當保姆。

""怎么說話的！

"遲榮皺眉，"林阿姨現(xiàn)在是***，柏寧就是**妹。

"紀柏寧低頭扒飯，感覺臉頰發(fā)燙。

余光里，她看到遲越的手指攥緊了餐巾，骨節(jié)發(fā)白。

"沒關(guān)系，"林嵐趕緊打圓場，"柏寧很獨立的，不會麻煩小越。

對了，柏寧作文寫得很好，還獲過獎呢。

"遲越突然站起身："我吃飽了。

"他推開椅子，離席前最后瞥了紀柏寧一眼，那眼神讓她想起了雨天被淋濕的烏鴉——漆黑、警惕，又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孤獨。

當晚，紀柏寧在筆記本上悄悄記下：喜歡籃球和天文愛吃芒果和草莓討厭別人碰他的東西限量版水果糖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眼神很悲傷，雖然他總是冷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