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風(fēng)，帶著一絲秋夜的涼意，卷過金陵大概周邊的街道。

楚雅雯打了個哈欠，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

便利店里慘白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擺滿了零食飲料的貨架上。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心里盤算著這個月夜班的工資，距離買齊那套進(jìn)口馬克筆和專業(yè)設(shè)計紙，還差多少。

為了夢想，這點辛苦，她楚雅雯，頂?shù)米。?br>
“叮咚——”門上的感應(yīng)器發(fā)出單調(diào)的聲響。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穿著干凈的白襯衫，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手里提著一個公文包，十足的斯文派頭。

“小姑娘，又值夜班??？

辛苦了?！?br>
男人熟稔地打招呼，這己經(jīng)是他這周第三次深夜光顧了。

前兩次，他都只是買包煙或者一瓶水，順帶和雅雯閑聊幾句，問問學(xué)校，談?wù)勌鞖?，一副關(guān)心晚輩的慈祥模樣。

雅雯對他印象不壞，禮貌地笑了笑：“還好，習(xí)慣了。

您要點什么？”

她心里嘀咕，這大叔，怎么老這個點出來溜達(dá)。

男人沒急著買東西，反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小姑娘，我看你挺努力的，是不是缺錢??？”

雅雯一愣，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

她那對很多事情都抱著無所謂態(tài)度的雷達(dá)，此刻卻嗡嗡作響，發(fā)出了警報。

“還好，兼職嘛，賺點零花錢?！?br>
她含糊地應(yīng)著，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疏離。

男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聲音卻透著一股子黏膩：“叔叔這兒有個賺錢快的法子，比你這辛辛苦苦熬夜強(qiáng)多了。

就陪叔叔聊聊天，出去玩玩，一次……這個數(shù)。”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雅雯面前晃了晃，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讓她極度不適的光。

“五百？”

雅雯皺眉，心底的厭惡翻涌上來。

“不不不，”男人笑得更得意了，“五千！

怎么樣？

對你一個小姑娘來說，不少了吧？

你那些設(shè)計材料，叔叔全包了！”

楚雅雯只覺得一股惡寒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她平日里再怎么單純，此刻也完全明白了這“特殊交易”是什么意思。

她那張原本帶著倦容的小臉?biāo)查g冷了下來，聲音像是淬了冰：“***！

你給我滾出去！”

她那副“無所謂”的外殼被砸得粉碎，此刻只剩下憤怒和惡心。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變得有些猙獰：“小丫頭片子，別給臉不要臉！

裝什么清高？

這個價錢，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他往前逼近一步，試圖伸手去抓雅雯的手腕。

“你再動一下試試！”

雅雯厲聲喝道，同時飛快地拿起柜臺上的座機(jī)，撥通了家里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媽，便利店的貓糧又送錯牌子了！

還是上次那個‘黑心’牌，你快跟爸說一聲，讓他趕緊下來處理一下！”

這是她和父母早就約定好的暗號，一旦在店里遇到危險，就用這個聽起來平常的借口求助。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瞬間變得警惕：“知道了，雅雯你穩(wěn)住，我們馬上到！”

男人聽到“爸媽”兩個字，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依舊不死心，色厲內(nèi)荏地威脅：“你少嚇唬我！

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答應(yīng)，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話音未落，便利店的玻璃門“嘭”地一聲被粗暴推開！

楚爸穿著松垮的睡衣，趿拉著拖鞋，手里卻抄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怒發(fā)沖冠地沖了進(jìn)來，活像一頭發(fā)怒的雄獅！

“哪個****欺負(fù)我女兒！”

一聲暴喝，震得貨架上的商品都嗡嗡作響。

男人被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后退，差點撞翻了身后的飲料架。

緊隨其后，楚媽也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趕到，她一把將雅雯拉到身后，指著男人的鼻子就開罵：“我呸！

你個老不羞的東西！

一把年紀(jì)了，還跑出來禍害小姑娘！

你家里沒女兒沒老婆嗎？

你這種**，就該拉去浸豬籠！

大家快來看??！

這個老**深更半夜調(diào)戲我女兒，還要用錢買她！”

楚**聲音又尖又亮，穿透力十足，瞬間吸引了小區(qū)里幾個晚歸的住戶和附近夜宵攤的食客。

人們紛紛圍了過來，對著男人指指點點。

“哎喲，這不是三棟的李科長嗎？

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嘖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報警！

必須報警！

這種人太惡心了！”

男人的臉由白轉(zhuǎn)紅，由紅轉(zhuǎn)紫，最后變成了豬肝色。

他想辯解幾句，但在楚媽***似的痛罵和眾人鄙夷的目光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想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他那張平日里保養(yǎng)得宜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梳得整齊的頭發(fā)。

“我……我沒有……你們誤會了……”男人試圖狡辯，聲音卻細(xì)若蚊蚋，淹沒在眾人的唾罵聲中。

“誤會？

老**耳朵好使得很！

你剛才說的那些腌臜話，以為我們都是****嗎？”

楚媽叉著腰，戰(zhàn)斗力爆表，“還五千！

你怎么不去搶！”

楚爸手中的菜刀在燈光下泛著寒光，雖然沒真砍下去，但那股子護(hù)犢子的兇悍勁兒，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他往前一站，擋在妻女身前，像一堵堅不可摧的墻：“再敢靠近我女兒一步，我讓你橫著出去！”

男人徹底慌了，他看看怒目圓睜的楚爸，再看看唾沫星子橫飛的楚媽，還有周圍那些鄙夷和憤怒的眼神，只覺得臉上**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十個耳光。

他再也顧不上什么斯文體面，撥開人群，狼狽地想逃。

“想跑？

沒那么容易！”

一個看熱鬧的大媽伸手就想去抓他。

男人像條被踩了尾巴的狗，猛地一甩手，跌跌撞撞地沖出了包圍圈，連公文包掉在地上都來不及撿，倉皇逃竄，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呸！

孬種！”

楚媽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圍觀的人群爆發(fā)出哄笑聲和斥責(zé)聲。

“真是丟人現(xiàn)眼！”

“以后看見這種人，繞道走！”

便利店的燈光依舊慘白，但楚雅雯卻覺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看著擋在身前的父親魁梧的背影，和母親依舊氣呼呼卻難掩關(guān)切的臉龐，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這就是她的父母，永遠(yuǎn)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像天神一樣降臨。

“雯雯，沒事了，別怕，爸媽在呢?！?br>
楚媽轉(zhuǎn)過身，一把抱住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

楚爸收起菜刀，臉上怒氣未消，但眼神里滿是心疼：“以后這夜班，不許再上了！

什么破材料，爸給你買！”

楚雅雯吸了吸鼻子，把頭埋在母親懷里，聲音悶悶的：“爸，媽，謝謝你們?！?br>
她知道，自己剛才真的怕了，如果不是父母及時趕到，后果不堪設(shè)想。

就在這時，那個狼狽逃竄的男人，在跑出一段距離后，竟然不甘心地回頭望了一眼。

昏暗的路燈下，他那雙眼睛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死死地盯了便利店一眼，然后才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這個眼神，讓楚雅雯的心猛地一沉。

事情并沒有就此結(jié)束。

第二天，整個小區(qū)都傳遍了“李科長深夜便利店調(diào)戲小姑娘，被人家父母當(dāng)場抓包”的勁爆新聞。

添油加醋的版本層出不窮，李科長算是徹底“社死”了。

楚雅雯雖然暫時安全了，但那個男人臨走時不甘的眼神，卻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上，讓她隱隱覺得，這件事，恐怕還沒完。

她那顆未經(jīng)世事的心，第一次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和恐懼，也第一次深刻體會到，單純的世界之外，還有著她未曾預(yù)料到的黑暗。

而這份不安，也為她即將開始的大學(xué)生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