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

位于距離市區(qū)西十公里外的一戶出租房內(nèi)。

“昨天*****的進面名單出來了，你這次*****又沒進面試?！?br>
“修言，我今年30歲了，我等不了了！”

“我媽昨天打電話讓我回老家相親，她說這次這個相親對象家里條件很不錯，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名下還有好幾套房子，我和他結(jié)婚的話，未來也就衣食無憂了?！?br>
“我今天上班的時候己經(jīng)和主管辭職了，買了明早回家的車票?！?br>
李修言沉默半晌，不知該說些什么。

他知道女友和自己在一起的五年來跟著他吃了不少苦，而一次次的**失利，也讓她對兩人的未來逐漸失去了信心。

“思琦，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保證，下次我一定能考上?！?br>
李修言聲音有些顫抖，上前抓住女友的手，眼神里滿是祈求。

女友苦笑著搖了搖頭，推開了他，“修言，我給過你無數(shù)次機會了?！?br>
“三年前，我們說好辭職回老家一起買房結(jié)婚，**爸修繕屋頂不小心摔下樓，半身不遂，為了醫(yī)治**，你多年的存款消耗殆盡，我的存款也拿了一半給你?！?br>
“這是作為子女義不容辭的事情，我不怪你。

這次之后，你說，我們再賺兩年錢，等賺到錢了，我們就回老家結(jié)婚?！?br>
“就這樣又過了兩年，好不容易有點兒積蓄了。”

“一年前，**媽又生病住院了。

你請假回家照顧母親，回來就被公司開除了。

回來后就一首找不到工作，除了偶爾發(fā)表在幾篇公眾號上的文章賺點兒零花錢外，再也沒有其他收入來源?！?br>
“每天待在家里考公，這一年來，我們一起所有的生活費都是靠我的收入在維持?！?br>
“我想有一個安穩(wěn)的家，不用住在地下室里，買什么東西都要考慮性價比，選擇最便宜的那個?！?br>
“我累了，修言，和你在一起，我看不到一丁點兒未來。”

女友說著拿出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收拾。

李修言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女友收拾行李，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一點點崩塌。

很快女友就收拾好了，在一起五年，兩個人為了早日攢錢買房省吃儉用，女友陳思琪的行李其實并沒多少。

“李修言，再見了?！?br>
女友對他說，然后拎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出租屋。

李修言看著女友決絕的背影，心如刀割。

女友走后，李修言終于崩潰，一邊敲打自己的頭，一邊痛哭，抱怨著無能的自己。

剛剛?cè)粴q的他，在父母先后去世后，相依為命五年的女友陳思琪也離開了他。

大學(xué)畢業(yè)后的這十年，李修言懷揣著夢想來到魔都，做過企業(yè)管培生，干過銷售還做過公眾號運營。

前前后后換了七八份工作，吃便當，擠地鐵，住地下室，女友和自己在一起后也跟著吃了不少苦。

都說魔都工資高，工資高的都是學(xué)計算機的、搞編程的，還有現(xiàn)在新興的機器人和AI。

可他一個普通二本畢業(yè)生，學(xué)的還是萬金油漢語言文專業(yè)，工資高，待遇好的工作實在是輪不到他啊。

從新冠結(jié)束后，開始一邊工作一邊考公，可是連著考了西年了，考得分數(shù)倒是一年比一年高，奈何競爭對手也是一年比一年強啊。

第一年，報考了魔都市寧安區(qū)**辦公室的崗位，沒有進入面試。

第二年，吸取經(jīng)驗上次經(jīng)驗，報考了競爭相對小點兒的街道崗位，順利進入面試。

可誰想到這次出了個大神級對手，招一進三的崗位，第一名比自己這個第二名筆試成績足足高了18分。

第三年，這次報考了招錄人數(shù)多的監(jiān)獄崗位，順利進入體能測試環(huán)節(jié)。

天意弄人，從小就運動細胞不發(fā)達的自己一千米跑步?jīng)]能通過，再次倒在面試前。

而今年，自己同崗位進面試的，竟然是國內(nèi)Top2大學(xué)的研究生。

痛哭過后的李修言，打開冰箱，拿出之前女友買回來的啤酒。

他隨意地坐到地上，打開一瓶啤酒，猛地灌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卻沖不走心中的苦澀。

想起今年過年同學(xué)聚會的時候，碰到己經(jīng)好幾年沒聯(lián)系的大學(xué)舍友周嘉禾。

自己還清楚的記得當時全省的選調(diào)生**公告發(fā)布當晚，舍友周嘉禾就鼓勵自己跟他一起報名。

被自己拒絕后，周嘉禾獨自參加了**。

當時的考公熱度遠遠比不上現(xiàn)在，周嘉禾輕松上岸，同學(xué)聚會時聽說年紀輕輕己經(jīng)是副處級別了，真是年少有為啊。

同學(xué)聚會結(jié)束后，李修言每每回想起年少時短視的自己都懊悔不己。

當年那個好不容易從山溝溝考出來的農(nóng)村孩子，一門心思想著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到大城市賺大錢。

考選調(diào)生？

那不行，工資低，地方偏遠，父母好不容易從山溝溝里把他供出來，怎么能又回到山溝溝里去！

想著想著，李修言拿起啤酒又喝了起來。

如果自己人生可以重來，他一定會在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和舍友一起去參加選調(diào)生**。

在入職前好好賺錢，爭取在房價上漲前買房，早日把父母接到身邊照顧。

這樣的話，父親后來也不會在無意中知道自己花光了兒子多年的積蓄，為了不再拖累兒子，硬生生絕食而死。

而母親也不會在查出癌癥后怎么也不肯花錢治療，永遠地離開自己。

“啪！”

李修言拿啤酒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書桌，桌子上的《行測必刷5000題》、《申論實戰(zhàn)題庫》……厚厚的習(xí)題冊堆成一摞，看起來足足有一米多高，應(yīng)聲散落在地上。

他手上還沒喝完的啤酒也跟著被澆在了這些習(xí)題冊上，啤酒杯傾倒的瞬間，琥珀色液體瞬間灑滿題冊。

幾年來自己寫的滿滿的題冊，在碳酸氣泡的啃噬下逐漸斑駁，黑色的墨團化成了一張詭異的笑臉，像是在嘲笑著他失敗的人生。

不知過了多久，李修言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恍惚間，他感覺有一道光籠罩住了自己，然后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