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五辣媽：我的資本是娃他爹
。，又沉又脹，太陽穴突突的，眼前閃過一陣陣白光。。。。。！。。，是掉皮的泥墻，卷著黑邊，露出底下臟污的草秸。屋頂壓得很低，空氣里的灰塵，在屋頂漏下的白光里格外明顯。
這是。。。
1985年。
濱城郊外租來的破棚屋。
我——蘇綰，剛被掃地出門的離婚女人，懷里抱著個發(fā)高燒的三歲女兒。
“帶著你的賠錢貨，趕緊滾！別死在這兒晦氣！”
耳邊傳來婆婆尖利的聲音，我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一個穿深藍(lán)滌卡罩衫的中年婦女，顴骨高聳，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她身后，站著個穿皺巴巴西裝的男人——周偉明，我**。他眼睛拼命往門外瞟。
門外停著輛嶄新的二八大杠。車后座坐著個燙卷發(fā)的年輕女人，正不耐煩地按車鈴。
叮鈴鈴。叮鈴鈴。
記憶碎片砸進(jìn)來：生了個女兒，被罵“不下蛋的雞”。周偉明攀上廠領(lǐng)導(dǎo)侄女，一紙離婚書，掃地出門。
“媽，少說兩句……”周偉明咕噥。
“少說什么？！”張秀蘭嗓門拔高，“這喪門星白吃白喝三年！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偉明你現(xiàn)在是國營廠正式工，能讓這拖油瓶拖累？！”
她伸手，狠狠推我肩膀。
我后背“咚”地撞上土炕沿，骨頭悶響。懷里糖糖被震得咳嗽起來，小身子弓成一團(tuán)。
“聽見沒？滾！”
我沒說話。抱著糖糖，抬頭看她。
眼神大概很空?？盏脟樔?。
張秀蘭被我盯得后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看什么看！還不——”
“錢。”我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磨，“糖糖看病的錢。還有我嫁妝箱子?！?br>
“錢？！”她尖叫，“你還敢要錢？！我們家白養(yǎng)你幾年！嫁妝？那是我老周家的東西！”
周偉明皺眉，語氣施舍：“蘇綰，別鬧了。帶著孩子，找個老實人嫁了，好歹有口飯吃?！?br>
他說話時，目光又飄向門外。
車鈴按得更急了。
我慢慢吸了口氣。胸腔疼。這不是我的情緒，是原主殘存的絕望，沉甸甸壓在這具身體里。
沒再爭辯。
抱著糖糖，從冰涼的土炕挪下來。腳踩地，只有一雙磨破邊的單布鞋，腳底透心涼。
彎腰。手伸進(jìn)炕沿最里頭——那里有塊磚頭松了。
指尖碰到一個小小的、疊成三角形的油紙包。
原主藏起來的。最后一點東西。
打開。
一張皺得不成樣子的五毛錢紙幣。
還有張更小、邊緣毛了的紙條，鉛筆字歪歪扭扭：
生姜三片、蔥白連須兩根、紅糖一勺、陳醋半勺，煮水。治風(fēng)寒發(fā)燒。
——紙條右下角，有個極小的“陳”字。記憶涌上來：村口那個總是瞇著眼的老中醫(yī)陳大夫，去年冬天糖糖咳嗽，原主抱著孩子冒雪去求醫(yī)。陳大夫看她們娘倆可憐，沒收診費，開了這方子，又偷偷塞了這張紙條，低聲說：“以后孩子再著涼，照這個煮，能頂一陣?！?br>
五毛錢。
一張救過命、現(xiàn)在又要用來救命的紙條。
這就是全部。
門外車鈴催命似的響。
張秀蘭最后啐了一口，拉著周偉明走了。破木門“哐當(dāng)”甩上，震下簌簌墻灰。
棚屋死寂。
只剩糖糖滾燙的呼吸，和窗外鬼哭般的風(fēng)聲。
我把臉貼上她額頭。
燙。 燙得我心臟一抽。
手背試溫——至少三十九度五。高燒兩天。1985年。**？腦膜炎？
必須去醫(yī)院。
可五毛錢，連掛號費都不夠。
絕望像冰水淹到喉嚨。
——嗶！
冰冷的機(jī)械音，陡然在腦子里炸開！
檢測到載體生存意志突破臨界值?！^境商途’系統(tǒng)強(qiáng)制綁定——
我渾身一僵。
綁定完成。宿主：蘇綰。
環(huán)境掃描……完畢。
新手任務(wù)發(fā)布：72小時內(nèi)，獨立賺取***100元整。
成功獎勵：啟動資金300元。技能點×1。
失敗懲罰：綁定對象（蘇糖糖）生命體征，將于倒計時歸零后60秒內(nèi)——徹底終止。
倒計時啟動：71:59:59……71:59:58……
幽藍(lán)色面板“唰”地展開。
血紅數(shù)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72小時。100塊。
失敗，懷里這孩子就——
“咳！咳咳咳?。 ?br>
糖糖突然劇烈咳嗽，小臉憋得發(fā)紫，身體弓成蝦米。
我手忙腳亂拍她的背，眼睛死死盯住那五毛錢和紙條。
五毛錢做不了買賣。
但紙條……陳大夫的土方子……
生姜、蔥白、紅糖、醋。
腦子里2023年的記憶瘋狂翻滾——信息差！痛點！
這不是治感冒的“神仙水”。
這是 “古法驅(qū)寒暖身湯”！
目標(biāo)：凌晨掃街的清潔工、趕早班的工人、碼頭苦力、凍得哆嗦的小販……所有需要一口**東西把寒氣逼出來的人！
成本極低。定價靈活。
“糖糖，撐住。”我對著昏睡的孩子說，聲音啞得不成調(diào)，“媽媽弄錢，馬上帶你看病。”
抓過炕頭掉漆的搪瓷盆，把錢和紙條放進(jìn)去。翻出原主僅有的兩件厚衣服——都打了補丁——把糖糖層層裹好，用破床單捆在背上。
孩子輕得讓人心慌。
推開漏風(fēng)的木門。1985年深秋凌晨的寒氣，像刀子劈在臉上。
天是墨藍(lán)色的，東邊只透出一絲慘白。
我背著孩子，端著破盆，深一腳淺一腳，朝記憶里那家天不亮就開門的雜貨店走。
五毛錢，得掰成八瓣花。
一小塊姜，兩根帶泥的蔫蔥，一紙包紅糖，小半瓶最便宜的陳醋。雜貨店老板打著哈欠，看我背著個燒得滿臉通紅的孩子，嘆口氣，從柜臺角落抓了一小把干辣椒殼，扔進(jìn)我破盆里。
“妹子，孩子病得不輕，得趕緊送衛(wèi)生院?！?br>
“嗯。謝謝。”
我把找回來的兩分硬幣攥進(jìn)手心。硬幣冰涼。
回棚屋。翻出原主唯一的“財產(chǎn)”——一個黑乎乎的砂鍋，半袋不知哪任租客留下的劣質(zhì)淀粉。
燒水。姜切片。蔥白連須拍爛。和辣椒殼一起扔進(jìn)鍋里煮。
水滾開，撇浮沫。倒醋。撒紅糖。
最后，用水調(diào)淀粉，勾出一鍋濃稠、棕紅、冒著刺鼻酸辣氣的湯汁。
我舀一勺，吹了吹，嘗了一口。
“咳！咳咳！”
嗆出眼淚。味道很沖，很原始，辣得舌尖發(fā)麻，酸得牙根軟。但咽下去三秒后，一股蠻橫的**從胃里竄起來，沖到手心腳心。
就是它了。
找出幾個磕了邊的粗陶碗，用熱水燙了又燙。滾燙的湯舀進(jìn)去，撒上切得極細(xì)的蔥綠。
沒有招牌。沒有推車。
只有我，背著昏睡的糖糖，手里端著破木托盤，上面顫巍巍放著三碗熱氣騰騰的湯，走向紡織廠后門那條背風(fēng)的小巷。
天光漸亮。巷口有了人影，縮著脖子，呵著白氣。
第一個顧客是個年輕女工，凍得鼻頭通紅，不停跺腳。
“賣的啥？”
“古法暖身湯，驅(qū)寒的。一毛一碗。不好喝，不要錢?！?br>
“一毛？”她猶豫。
我把碗遞近些。那股酸、辣、沖、熱的氣味，猛地?fù)溥^去。
她抽抽鼻子，又看看我背上燒得滿臉通紅的孩子，咬咬牙，掏出一毛錢：“……來一碗?！?br>
她接過碗，試探著喝一小口。
“咳！咳咳咳！！”嗆出眼淚，臉漲紅。
我心一沉。
卻見她緩過氣，愣了兩秒，眼睛突然亮了。她又喝一大口，然后長長地、重重地“哈”出一口白氣。
額頭上，肉眼可見地冒出一層細(xì)密汗珠。
“哎喲！這勁兒……”她咂咂嘴，臉上有了血色，“真夠猛的！渾身都熱乎了！值！”
她端著碗，邊吹邊喝，匆匆往廠門走。
開張了。
第一毛錢，帶著體溫和汗氣，落進(jìn)我手心。
我緊緊攥住。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漸漸地，有人被氣味或動靜吸引過來。
“給我也來一碗！”
“這味兒沖，提神！”
三碗湯，很快見底。
我攥著得來的三毛錢，背起糖糖，小跑回棚屋。燒水，煮湯，同樣的步驟，更快，更麻利。砂鍋小，一次最多出四碗。
第二次，四碗，四毛錢。
第三次……
天完全亮透時，我蹲在巷子角落，把手里皺巴巴的毛票和硬幣數(shù)了又?jǐn)?shù)。
一塊八毛五分。
距離一百塊，像隔著天塹。
可面板上的倒計時，才過去不到四個小時。
警告：綁定對象體溫持續(xù)升高：39.8℃→40.1℃→40.3℃……
提示：此溫度持續(xù)超過六小時，將引發(fā)熱性驚厥風(fēng)險
血紅數(shù)字跳動：68:15:47。
糖糖的呼吸燙得嚇人，小臉燒得通紅。我摸摸她額頭，手在抖。
不能停。
正要起身——
“我就說她肯定在這條臟巷子里丟人現(xiàn)眼！”
熟悉的、刺耳的嗓門，像鞭子抽過來。
我后背瞬間繃直。
慢慢轉(zhuǎn)身。
周偉明推著那輛嶄新二八大杠，張秀蘭和卷發(fā)女人一左一右，堵死了狹窄的巷口。
早班工人已經(jīng)散去，巷子空空蕩蕩，只剩我一個。
“蘇綰，你臉皮厚得能砌墻?。 睆埿闾m指著托盤上的空碗，“賣這種豬都不喝的臟水？騙工人的血汗錢？！”
卷發(fā)女人挽住周偉明胳膊：“偉明，這地方又臟又臭，我們快走吧?！?br>
周偉明看著我，看著背上昏睡的孩子，看著手里那點可憐的毛票，臉上閃過一抹復(fù)雜，但很快被不耐覆蓋：“蘇綰，別鬧了。你這……像什么樣子。趕緊回家去?！?br>
“家？”我開口，聲音沙啞，“哪個家？”
周偉明一噎。
張秀蘭搶白：“少廢話！你在這兒擺攤，問過街道辦嗎？有執(zhí)照嗎？信不信我馬上去舉報你！”
她說著，竟直接上前，伸手要掀我的托盤！
我猛地后退一步，護(hù)住托盤和孩子。
目光掃過三人，最后落在周偉明臉上。
“周偉明，”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出來，“糖糖也是你女兒。她燒了三天，快要不行了。我需要錢送她去醫(yī)院?！?br>
周偉明眼神躲閃。
卷發(fā)女人掐他胳膊，壓低聲音：“偉明，別心軟。誰知道這孩子是不是……”
周偉明臉色變了，硬起心腸別開臉：“蘇綰，我們離婚了。糖糖……你自已想辦法。媽，走。”
張秀蘭得意地哼一聲，臨走，故意一腳踹**邊我用來洗碗的破瓦盆。
“咣當(dāng)——！”
瓦盆四分五裂，碎片濺了一地。
三人揚長而去。
巷子空蕩。
寒風(fēng)卷著碎瓦片打旋，發(fā)出嗚咽般的輕響。
我站在原地，沒動。
慢慢蹲下身，把托盤輕輕放在地上。然后，極其小心地，解開背上破床單，把滾燙的糖糖抱下來，摟進(jìn)懷里。
孩子的小臉燒得通紅，呼吸又急又燙。
我低頭，把自已冰涼的臉頰，貼上那滾燙的額頭。
一滴滾燙的東西，砸在她干裂的嘴唇上，瞬間被高溫蒸干。
不是淚。
是汗?；蛘邉e的什么。
警告：綁定對象生命體征持續(xù)惡化！體溫：40.5℃！熱性驚厥風(fēng)險：32%
面板上數(shù)字飆紅：68:10:22。
時間在流走。孩子的生命也在流走。
我抬起頭，看向巷口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更遠(yuǎn)處，灰蒙蒙的、壓得很低的天空。
輕輕拍了拍糖糖的后背。
像安撫。也像發(fā)誓。
然后，把她重新背好，端起托盤，蹲下身，一片一片，撿地上還沒完全碎掉的粗陶碗片。
手指被鋒利碎片邊緣劃了一下，滲出血珠。
沒停。
撿起最大的兩塊碎片，拼在一起，還能勉強(qiáng)當(dāng)個碗用。
站起身，背挺直，端著托盤和破碗，一步一步，朝棚屋走。
剛走到那條臟亂小街的街口。
對面，一輛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黑色轎車，車門“咔”一聲輕響，開了。
一個穿米色風(fēng)衣的男人，下了車。
他個子很高，站在那兒，像幅油畫被扔進(jìn)褪色的舊照片里。臉色蒼白，眉宇間凝著散不去的倦意，右手正下意識按壓太陽穴。
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破敗的街道。
然后，頓住了。
停在了街對面——那個背著孩子、端著破托盤、手指滲血的女人身上。
我也看見了他。
隔著一條坑洼的土路，隔著1985年清晨冰冷稀薄的空氣。
就在這一瞬間。
背上的糖糖，忽然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燒得迷糊的小女孩，艱難地、緩慢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渙散，模糊。
卻精準(zhǔn)地，投向街對面那個陌生的風(fēng)衣男人。
干裂起皮的小嘴，翕張了一下。
用盡全身力氣般，吐出兩個模糊到幾乎聽不見的音節(jié)：
“爸……爸……”
我猛地僵住！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
街對面。
風(fēng)衣男人按壓太陽穴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緩緩下移。
落在了我背上，那個燒得通紅、意識不清的小女孩臉上。
瞳孔，驟然縮緊。
緊接著——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左手猛地按住額頭，臉色“唰”地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像有無數(shù)根針同時扎進(jìn)太陽穴！
他悶哼一聲，另一只手死死扶住車門，才沒摔倒。
而就在這一刻。
我腦海里的系統(tǒng)面板，突然瘋狂閃爍紅光！刺耳的警報炸開：
警告：檢測到高能量宿命糾纏體接近！
綁定對象（糖糖）生命體征出現(xiàn)異常共鳴波動！
未知干擾介入！建議立即——
“唔……”背上的糖糖突然痛苦地**起來。
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抓緊我衣領(lǐng)，燒得嘶啞的喉嚨里，擠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囈語：
“黑……**……”
“表……爸爸的表……停了……”
“媽媽……快跑……”
我心臟狂跳，猛地抬頭——
那輛黑色轎車的后車窗，不知何時，已經(jīng)降下了一半。
昏暗的車廂里，隱約有個人影，坐在后排。
半張模糊的臉，隱在陰影中。
正靜靜地看著街對面。
看著我們。
這是。。。
1985年。
濱城郊外租來的破棚屋。
我——蘇綰，剛被掃地出門的離婚女人，懷里抱著個發(fā)高燒的三歲女兒。
“帶著你的賠錢貨，趕緊滾！別死在這兒晦氣！”
耳邊傳來婆婆尖利的聲音，我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一個穿深藍(lán)滌卡罩衫的中年婦女，顴骨高聳，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她身后，站著個穿皺巴巴西裝的男人——周偉明，我**。他眼睛拼命往門外瞟。
門外停著輛嶄新的二八大杠。車后座坐著個燙卷發(fā)的年輕女人，正不耐煩地按車鈴。
叮鈴鈴。叮鈴鈴。
記憶碎片砸進(jìn)來：生了個女兒，被罵“不下蛋的雞”。周偉明攀上廠領(lǐng)導(dǎo)侄女，一紙離婚書，掃地出門。
“媽，少說兩句……”周偉明咕噥。
“少說什么？！”張秀蘭嗓門拔高，“這喪門星白吃白喝三年！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偉明你現(xiàn)在是國營廠正式工，能讓這拖油瓶拖累？！”
她伸手，狠狠推我肩膀。
我后背“咚”地撞上土炕沿，骨頭悶響。懷里糖糖被震得咳嗽起來，小身子弓成一團(tuán)。
“聽見沒？滾！”
我沒說話。抱著糖糖，抬頭看她。
眼神大概很空?？盏脟樔?。
張秀蘭被我盯得后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看什么看！還不——”
“錢。”我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磨，“糖糖看病的錢。還有我嫁妝箱子?！?br>
“錢？！”她尖叫，“你還敢要錢？！我們家白養(yǎng)你幾年！嫁妝？那是我老周家的東西！”
周偉明皺眉，語氣施舍：“蘇綰，別鬧了。帶著孩子，找個老實人嫁了，好歹有口飯吃?！?br>
他說話時，目光又飄向門外。
車鈴按得更急了。
我慢慢吸了口氣。胸腔疼。這不是我的情緒，是原主殘存的絕望，沉甸甸壓在這具身體里。
沒再爭辯。
抱著糖糖，從冰涼的土炕挪下來。腳踩地，只有一雙磨破邊的單布鞋，腳底透心涼。
彎腰。手伸進(jìn)炕沿最里頭——那里有塊磚頭松了。
指尖碰到一個小小的、疊成三角形的油紙包。
原主藏起來的。最后一點東西。
打開。
一張皺得不成樣子的五毛錢紙幣。
還有張更小、邊緣毛了的紙條，鉛筆字歪歪扭扭：
生姜三片、蔥白連須兩根、紅糖一勺、陳醋半勺，煮水。治風(fēng)寒發(fā)燒。
——紙條右下角，有個極小的“陳”字。記憶涌上來：村口那個總是瞇著眼的老中醫(yī)陳大夫，去年冬天糖糖咳嗽，原主抱著孩子冒雪去求醫(yī)。陳大夫看她們娘倆可憐，沒收診費，開了這方子，又偷偷塞了這張紙條，低聲說：“以后孩子再著涼，照這個煮，能頂一陣?！?br>
五毛錢。
一張救過命、現(xiàn)在又要用來救命的紙條。
這就是全部。
門外車鈴催命似的響。
張秀蘭最后啐了一口，拉著周偉明走了。破木門“哐當(dāng)”甩上，震下簌簌墻灰。
棚屋死寂。
只剩糖糖滾燙的呼吸，和窗外鬼哭般的風(fēng)聲。
我把臉貼上她額頭。
燙。 燙得我心臟一抽。
手背試溫——至少三十九度五。高燒兩天。1985年。**？腦膜炎？
必須去醫(yī)院。
可五毛錢，連掛號費都不夠。
絕望像冰水淹到喉嚨。
——嗶！
冰冷的機(jī)械音，陡然在腦子里炸開！
檢測到載體生存意志突破臨界值?！^境商途’系統(tǒng)強(qiáng)制綁定——
我渾身一僵。
綁定完成。宿主：蘇綰。
環(huán)境掃描……完畢。
新手任務(wù)發(fā)布：72小時內(nèi)，獨立賺取***100元整。
成功獎勵：啟動資金300元。技能點×1。
失敗懲罰：綁定對象（蘇糖糖）生命體征，將于倒計時歸零后60秒內(nèi)——徹底終止。
倒計時啟動：71:59:59……71:59:58……
幽藍(lán)色面板“唰”地展開。
血紅數(shù)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72小時。100塊。
失敗，懷里這孩子就——
“咳！咳咳咳?。 ?br>
糖糖突然劇烈咳嗽，小臉憋得發(fā)紫，身體弓成蝦米。
我手忙腳亂拍她的背，眼睛死死盯住那五毛錢和紙條。
五毛錢做不了買賣。
但紙條……陳大夫的土方子……
生姜、蔥白、紅糖、醋。
腦子里2023年的記憶瘋狂翻滾——信息差！痛點！
這不是治感冒的“神仙水”。
這是 “古法驅(qū)寒暖身湯”！
目標(biāo)：凌晨掃街的清潔工、趕早班的工人、碼頭苦力、凍得哆嗦的小販……所有需要一口**東西把寒氣逼出來的人！
成本極低。定價靈活。
“糖糖，撐住。”我對著昏睡的孩子說，聲音啞得不成調(diào)，“媽媽弄錢，馬上帶你看病。”
抓過炕頭掉漆的搪瓷盆，把錢和紙條放進(jìn)去。翻出原主僅有的兩件厚衣服——都打了補丁——把糖糖層層裹好，用破床單捆在背上。
孩子輕得讓人心慌。
推開漏風(fēng)的木門。1985年深秋凌晨的寒氣，像刀子劈在臉上。
天是墨藍(lán)色的，東邊只透出一絲慘白。
我背著孩子，端著破盆，深一腳淺一腳，朝記憶里那家天不亮就開門的雜貨店走。
五毛錢，得掰成八瓣花。
一小塊姜，兩根帶泥的蔫蔥，一紙包紅糖，小半瓶最便宜的陳醋。雜貨店老板打著哈欠，看我背著個燒得滿臉通紅的孩子，嘆口氣，從柜臺角落抓了一小把干辣椒殼，扔進(jìn)我破盆里。
“妹子，孩子病得不輕，得趕緊送衛(wèi)生院?！?br>
“嗯。謝謝。”
我把找回來的兩分硬幣攥進(jìn)手心。硬幣冰涼。
回棚屋。翻出原主唯一的“財產(chǎn)”——一個黑乎乎的砂鍋，半袋不知哪任租客留下的劣質(zhì)淀粉。
燒水。姜切片。蔥白連須拍爛。和辣椒殼一起扔進(jìn)鍋里煮。
水滾開，撇浮沫。倒醋。撒紅糖。
最后，用水調(diào)淀粉，勾出一鍋濃稠、棕紅、冒著刺鼻酸辣氣的湯汁。
我舀一勺，吹了吹，嘗了一口。
“咳！咳咳！”
嗆出眼淚。味道很沖，很原始，辣得舌尖發(fā)麻，酸得牙根軟。但咽下去三秒后，一股蠻橫的**從胃里竄起來，沖到手心腳心。
就是它了。
找出幾個磕了邊的粗陶碗，用熱水燙了又燙。滾燙的湯舀進(jìn)去，撒上切得極細(xì)的蔥綠。
沒有招牌。沒有推車。
只有我，背著昏睡的糖糖，手里端著破木托盤，上面顫巍巍放著三碗熱氣騰騰的湯，走向紡織廠后門那條背風(fēng)的小巷。
天光漸亮。巷口有了人影，縮著脖子，呵著白氣。
第一個顧客是個年輕女工，凍得鼻頭通紅，不停跺腳。
“賣的啥？”
“古法暖身湯，驅(qū)寒的。一毛一碗。不好喝，不要錢?！?br>
“一毛？”她猶豫。
我把碗遞近些。那股酸、辣、沖、熱的氣味，猛地?fù)溥^去。
她抽抽鼻子，又看看我背上燒得滿臉通紅的孩子，咬咬牙，掏出一毛錢：“……來一碗?！?br>
她接過碗，試探著喝一小口。
“咳！咳咳咳！！”嗆出眼淚，臉漲紅。
我心一沉。
卻見她緩過氣，愣了兩秒，眼睛突然亮了。她又喝一大口，然后長長地、重重地“哈”出一口白氣。
額頭上，肉眼可見地冒出一層細(xì)密汗珠。
“哎喲！這勁兒……”她咂咂嘴，臉上有了血色，“真夠猛的！渾身都熱乎了！值！”
她端著碗，邊吹邊喝，匆匆往廠門走。
開張了。
第一毛錢，帶著體溫和汗氣，落進(jìn)我手心。
我緊緊攥住。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漸漸地，有人被氣味或動靜吸引過來。
“給我也來一碗！”
“這味兒沖，提神！”
三碗湯，很快見底。
我攥著得來的三毛錢，背起糖糖，小跑回棚屋。燒水，煮湯，同樣的步驟，更快，更麻利。砂鍋小，一次最多出四碗。
第二次，四碗，四毛錢。
第三次……
天完全亮透時，我蹲在巷子角落，把手里皺巴巴的毛票和硬幣數(shù)了又?jǐn)?shù)。
一塊八毛五分。
距離一百塊，像隔著天塹。
可面板上的倒計時，才過去不到四個小時。
警告：綁定對象體溫持續(xù)升高：39.8℃→40.1℃→40.3℃……
提示：此溫度持續(xù)超過六小時，將引發(fā)熱性驚厥風(fēng)險
血紅數(shù)字跳動：68:15:47。
糖糖的呼吸燙得嚇人，小臉燒得通紅。我摸摸她額頭，手在抖。
不能停。
正要起身——
“我就說她肯定在這條臟巷子里丟人現(xiàn)眼！”
熟悉的、刺耳的嗓門，像鞭子抽過來。
我后背瞬間繃直。
慢慢轉(zhuǎn)身。
周偉明推著那輛嶄新二八大杠，張秀蘭和卷發(fā)女人一左一右，堵死了狹窄的巷口。
早班工人已經(jīng)散去，巷子空空蕩蕩，只剩我一個。
“蘇綰，你臉皮厚得能砌墻?。 睆埿闾m指著托盤上的空碗，“賣這種豬都不喝的臟水？騙工人的血汗錢？！”
卷發(fā)女人挽住周偉明胳膊：“偉明，這地方又臟又臭，我們快走吧?！?br>
周偉明看著我，看著背上昏睡的孩子，看著手里那點可憐的毛票，臉上閃過一抹復(fù)雜，但很快被不耐覆蓋：“蘇綰，別鬧了。你這……像什么樣子。趕緊回家去?！?br>
“家？”我開口，聲音沙啞，“哪個家？”
周偉明一噎。
張秀蘭搶白：“少廢話！你在這兒擺攤，問過街道辦嗎？有執(zhí)照嗎？信不信我馬上去舉報你！”
她說著，竟直接上前，伸手要掀我的托盤！
我猛地后退一步，護(hù)住托盤和孩子。
目光掃過三人，最后落在周偉明臉上。
“周偉明，”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出來，“糖糖也是你女兒。她燒了三天，快要不行了。我需要錢送她去醫(yī)院?！?br>
周偉明眼神躲閃。
卷發(fā)女人掐他胳膊，壓低聲音：“偉明，別心軟。誰知道這孩子是不是……”
周偉明臉色變了，硬起心腸別開臉：“蘇綰，我們離婚了。糖糖……你自已想辦法。媽，走。”
張秀蘭得意地哼一聲，臨走，故意一腳踹**邊我用來洗碗的破瓦盆。
“咣當(dāng)——！”
瓦盆四分五裂，碎片濺了一地。
三人揚長而去。
巷子空蕩。
寒風(fēng)卷著碎瓦片打旋，發(fā)出嗚咽般的輕響。
我站在原地，沒動。
慢慢蹲下身，把托盤輕輕放在地上。然后，極其小心地，解開背上破床單，把滾燙的糖糖抱下來，摟進(jìn)懷里。
孩子的小臉燒得通紅，呼吸又急又燙。
我低頭，把自已冰涼的臉頰，貼上那滾燙的額頭。
一滴滾燙的東西，砸在她干裂的嘴唇上，瞬間被高溫蒸干。
不是淚。
是汗?；蛘邉e的什么。
警告：綁定對象生命體征持續(xù)惡化！體溫：40.5℃！熱性驚厥風(fēng)險：32%
面板上數(shù)字飆紅：68:10:22。
時間在流走。孩子的生命也在流走。
我抬起頭，看向巷口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更遠(yuǎn)處，灰蒙蒙的、壓得很低的天空。
輕輕拍了拍糖糖的后背。
像安撫。也像發(fā)誓。
然后，把她重新背好，端起托盤，蹲下身，一片一片，撿地上還沒完全碎掉的粗陶碗片。
手指被鋒利碎片邊緣劃了一下，滲出血珠。
沒停。
撿起最大的兩塊碎片，拼在一起，還能勉強(qiáng)當(dāng)個碗用。
站起身，背挺直，端著托盤和破碗，一步一步，朝棚屋走。
剛走到那條臟亂小街的街口。
對面，一輛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黑色轎車，車門“咔”一聲輕響，開了。
一個穿米色風(fēng)衣的男人，下了車。
他個子很高，站在那兒，像幅油畫被扔進(jìn)褪色的舊照片里。臉色蒼白，眉宇間凝著散不去的倦意，右手正下意識按壓太陽穴。
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破敗的街道。
然后，頓住了。
停在了街對面——那個背著孩子、端著破托盤、手指滲血的女人身上。
我也看見了他。
隔著一條坑洼的土路，隔著1985年清晨冰冷稀薄的空氣。
就在這一瞬間。
背上的糖糖，忽然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燒得迷糊的小女孩，艱難地、緩慢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渙散，模糊。
卻精準(zhǔn)地，投向街對面那個陌生的風(fēng)衣男人。
干裂起皮的小嘴，翕張了一下。
用盡全身力氣般，吐出兩個模糊到幾乎聽不見的音節(jié)：
“爸……爸……”
我猛地僵住！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
街對面。
風(fēng)衣男人按壓太陽穴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緩緩下移。
落在了我背上，那個燒得通紅、意識不清的小女孩臉上。
瞳孔，驟然縮緊。
緊接著——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左手猛地按住額頭，臉色“唰”地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像有無數(shù)根針同時扎進(jìn)太陽穴！
他悶哼一聲，另一只手死死扶住車門，才沒摔倒。
而就在這一刻。
我腦海里的系統(tǒng)面板，突然瘋狂閃爍紅光！刺耳的警報炸開：
警告：檢測到高能量宿命糾纏體接近！
綁定對象（糖糖）生命體征出現(xiàn)異常共鳴波動！
未知干擾介入！建議立即——
“唔……”背上的糖糖突然痛苦地**起來。
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抓緊我衣領(lǐng)，燒得嘶啞的喉嚨里，擠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囈語：
“黑……**……”
“表……爸爸的表……停了……”
“媽媽……快跑……”
我心臟狂跳，猛地抬頭——
那輛黑色轎車的后車窗，不知何時，已經(jīng)降下了一半。
昏暗的車廂里，隱約有個人影，坐在后排。
半張模糊的臉，隱在陰影中。
正靜靜地看著街對面。
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