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梅雨季的潮氣像塊浸透的抹布，死死壓在這間逼仄的出租屋里。

霉斑在墻面上蜿蜒成詭異的紋路，白熾燈滋滋閃爍，將周小柔攥著賬單的手照得青白。

“林華，你究竟要變成什么樣子？”

她把厚厚一疊催款單摔在桌上，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信用卡刷爆，網(wǎng)貸逾期，現(xiàn)在連房租都交不起！

你每天抱著手機賭到天亮，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蜷縮在破舊沙發(fā)里的林華猛地抬頭，眼白布滿血絲，胡茬遮住了下頜：“周小柔，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自己...砰！”

防盜門被踹開的巨響震得燈泡劇烈搖晃。

三個黑衣男子闖進(jìn)來，最前頭的疤臉男人叼著煙，金鏈子在胸口晃出冷光。

他身后兩人戴著黑色鴨舌帽，腰間鼓起的輪廓讓人不寒而栗。

“林華！

***終于讓老子逮到了！”

疤臉男人一腳踢翻塑料凳，“三十萬，今天必須還！”

林華喉嚨發(fā)緊，后背死死抵住墻角：“瞎哥，再緩我一天，就一天！

我...緩？”

被稱作瞎哥的男人突然出手，巴掌裹挾著勁風(fēng)抽在林華臉上。

血腥味在口腔炸開，林華踉蹌著撞翻茶幾，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尖銳的星子。

瞎哥又補了一腳，膝蓋狠狠頂在他胃部：“老子是開慈善堂的？

上個月說拿房子抵押，這個月說找親戚借——別打了！”

周小柔哭喊著撲過去，卻被旁邊的黑衣人一把拽住手腕。

瞎哥的目光黏在她蒼白的臉上，喉結(jié)滾動：“小美人兒急什么？

陪哥哥們...放開她！”

林華不知哪來的力氣，抄起地上的碎玻璃扎向瞎哥。

寒光閃過，瞎哥手臂瞬間滲出鮮血。

“曹**！

還敢還手？”

瞎哥暴跳如雷，“給老子往死里打！”

雨點般的拳腳落在林華身上。

他蜷縮在地上，護(hù)著要害，卻擋不住皮鞋踹在肋骨上的劇痛。

一記悶棍砸在后腦，眼前炸開刺目的白光。

恍惚間，他聽見周小柔凄厲的哭喊，感受到溫?zé)岬难樦~頭流進(jìn)眼睛。

暴雨在鐵皮窗外肆虐，混著屋內(nèi)粗重的喘息聲，將空氣攪成粘稠的腥甜。

林華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左耳嗡嗡作響，右眼腫得只剩條縫。

他數(shù)著頭頂皮鞋踏碎玻璃的脆響，首到那些聲音徹底停歇。

"停手！

別打死了。

"瞎哥踹了踹林華抽搐的腰腹，鱷魚皮鞋尖碾過他染血的頭發(fā)，"留口氣，還能賣點器官抵債。

"黑夾克們哄笑起來，混著打火機點燃香煙的咔嗒聲。

周小柔被兩個大漢架在墻上，眼淚將睫毛膏暈染成兩道黑痕。

瞎哥慢條斯理扯開領(lǐng)帶，金屬拉鏈的聲響讓她渾身僵硬："小美人兒，聽說你在便利店收銀？

"他粗糙的手指劃過她顫抖的嘴唇，"這雙眼睛，可比三十萬值錢多了...""大哥！

你先嘗嘗鮮！

" "完事兒記得給兄弟們留口熱乎的！

"污言穢語像腐臭的潮水漫過來。

周小柔劇烈掙扎，后腦勺撞在墻上發(fā)出悶響。

林華的指甲深深摳進(jìn)水泥縫，指尖傳來玻璃碎片割破皮肉的刺痛。

黑暗中，沾著自己鮮血的鋒利邊緣泛著冷光。

他數(shù)著自己紊亂的心跳，等瞎哥的后背徹底暴露在視野里。

"放開她！

"沙啞的嘶吼撕裂空氣。

林華暴起撞向瞎哥，帶著鐵銹味的玻璃狠狠劃開頸動脈。

溫?zé)岬难獓姙R在天花板上，像綻放的暗紅玫瑰。

"***..."瞎哥喉間咕嚕作響，雙手捂住不斷噴涌的傷口，踉蹌著撞翻鐵皮柜，貨架上的廉價啤酒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死寂只維持了半秒。

"殺了他！

給瞎哥報仇！

"黑夾克們炸開鍋。

最壯實的男人抽出甩棍，金屬鏈條嘩啦作響；另一個掏出彈簧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林華握著滴血的玻璃碎片后退，后腰撞上桌角——那里還插著半截斷了的螺絲刀。

千鈞一發(fā)之際，生銹的鐵門轟然炸裂。

江森舉著半截木凳沖進(jìn)來，工裝褲膝蓋處還沾著工地的水泥灰。

木凳帶著風(fēng)聲砸在舉甩棍的男人后腦勺，木屑飛濺間，對方首挺挺栽倒在碎玻璃堆里。

"華子！

小柔！

"江森手腕青筋暴起，掄起木凳又擋住刺向林華的彈簧刀。

金九龐大的身軀堵住門口，喘著粗氣抄起墻角的煤氣罐，鐵罐子在他掌心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敢動我兄弟？！

"混戰(zhàn)中，林華摸到桌角的螺絲刀。

當(dāng)混混的拳頭擦著臉頰揮過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螺絲刀捅進(jìn)對方大腿。

混混慘叫著倒地，血浸透了廉價的牛仔褲。

金九將煤氣罐狠狠砸在地上，金屬碰撞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像頭暴怒的熊般撲向剩下的混混，肥厚的手掌掐住對方脖子，將人狠狠撞在墻上。

墻皮簌簌掉落，混混雙眼翻白，癱軟下去。

滿地狼藉中，江森踹開壓在林華身上的**，聲音發(fā)顫："華子！

醒醒！

"林華倚著桌腿艱難起身，看著周小柔蜷縮在墻角發(fā)抖的身影，又低頭看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那雙手，此刻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金九...江森..."他喉嚨里涌出帶血的氣泡，"你們來了..."話音未落，雙腿突然失去力氣。

黑暗吞沒意識前，他聽見江森焦急的呼喊，感受到金九將他抱起時的溫?zé)狍w溫，以及周小柔跌跌撞撞撲過來的哭喊聲。

暴雨拍打著窗戶，將屋內(nèi)的血腥氣沖刷成暗紅色的溪流，順著地板縫隙蜿蜒流向無盡的黑夜。

暴雨如注，雨點砸在鐵皮雨棚上發(fā)出密集的鼓點聲。

江森半跪在滿地狼藉中，雙臂環(huán)住林華綿軟的身軀，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白。

林華的血浸透了他后背的工裝襯衫，溫?zé)岬囊后w順著衣角不斷滴落，在水泥地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

江森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扭頭看向呆立在墻角的周小柔，喊道：“小柔！

快拿件干凈衣服來！”

隨后又沖著金九吼道：“金九！

快去開車來！

送華子去醫(yī)院！”

金九胖乎乎的臉上滿是慌亂，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兩下，聲音有些發(fā)顫：“好、好！

我這就去！”

說完，他轉(zhuǎn)身便朝著門外狂奔而去，肥大的褲腿掃過門框上的碎玻璃，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刮擦聲。

江森小心翼翼地將林華背在背上，一只手緊緊托住他的大腿，另一只手?jǐn)堊∷氖直邸?br>
林華的腦袋無力地垂在他肩上，溫?zé)岬暮粑鼑娫谒鳖i處，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堅持住，華子，咱們馬上就到了?！?br>
江森咬著牙，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門口挪動。

周小柔顫抖著遞來一件褪色的T恤，聲音哽咽：“江森，華子他......別說話，先顧著人！”

江森打斷她的話，接過衣服簡單地墊在林華傷口處，試圖阻止血流。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起身，朝著樓下沖去。

樓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應(yīng)急燈發(fā)出微弱的綠光。

江森背著林華跌跌撞撞地往下跑，每一步都震得他膝蓋生疼。

林華的身體隨著跑動不斷晃動，嘴里不時發(fā)出痛苦的**。

終于跑到樓下，雨幕瞬間將他們籠罩。

金九己經(jīng)把那輛破舊的面包車開了過來，車頭的大燈在雨簾中顯得昏黃而微弱。

“快！

快上車！”

金九跳下車，拉開后車門，焦急地喊道。

江森將林華小心翼翼地放在面包車后排的座椅上，周小柔緊跟著鉆了進(jìn)去，緊緊握住林華的手。

金九發(fā)動車子，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打滑了一下，隨后猛地竄了出去。

車子在雨夜中飛馳，雨刮器拼命擺動，卻依舊無法完全掃清擋風(fēng)玻璃上的雨水。

金九緊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聲音有些緊張：“去市醫(yī)院嗎？

那里設(shè)備好......去錦溪路王老頭那里！”

江森坐在副駕駛座上，頭也不回地說道。

他掏出手機，快速地翻找著***，“市醫(yī)院要登記身份信息，動靜太大了。

王老頭那里靠譜，以前咱們工地有人受傷，都是找他?！?br>
金九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明白！”

車子猛地一個急轉(zhuǎn)彎，輪胎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尖銳的聲響。

后排傳來周小柔的驚呼，她緊緊抱住林華，生怕他從座椅上滾落。

車內(nèi)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潮濕氣息。

江森回頭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林華，只見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原本帥氣的臉上布滿了淤青和傷口。

“華子，你可不能有事啊......”江森喃喃自語道，聲音里充滿了擔(dān)憂。

金九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情況，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江森，華子流了這么多血，王老頭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