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獄之舟
,***經(jīng)濟學教授的聲音,像極了夏天里嗡嗡叫的**,執(zhí)著地試圖鉆進他的耳朵,卻只帶來一陣陣煩悶的困意。,在階梯教室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里彌漫著粉筆灰和青春荷爾蒙的味道。坐在他前排的女生正偷偷用手機刷著購物網(wǎng)站,再前面一點的男生腦袋一點一點,已然去見了周公。,表面上看,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大二學生沒什么不同?!啊虼耍呺H效應遞減規(guī)律是微觀經(jīng)濟學中的重要基石……”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目光如炬地掃過課堂,試圖抓住幾個開小差的“典型”。,目光專注地投向黑板,一副認真聽講的好學生模樣。只有他自已知道,他藏在課桌下的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而富有韻律的速度**著一顆鋼珠。指尖力道時輕時重,暗合某種呼吸節(jié)奏,讓那冰涼的鋼珠在指縫間靈活地滾動,仿佛有了生命。,美其名曰“活絡(luò)指法”,說是能提神醒腦,疏通筋絡(luò)。小時候他覺得好玩,長大了才漸漸明白,這絕不是什么普通的保健操。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絲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氣”,正隨著他指尖的動作,在掌心勞宮穴微微發(fā)熱、流轉(zhuǎn)。,也能保持一種奇異的清醒,身體機能始終處于一種活躍而舒適的狀態(tài)。。他不動聲色地掏出來,迅速瞥了一眼。是“狂龍”發(fā)來的消息:“晚上八點,‘極限武館’,老地方,有好戲看,來不來?”
江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到。”
“狂龍”本名劉磊,是他在一次地下拳賽認識的家伙,性格咋咋呼呼,卻意外地講義氣。所謂的“好戲”,多半又是哪兩個練家子約架,或者來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想要踢館。
下課鈴像救贖的鐘聲般響起。教授意猶未盡地合上教案,學生們?nèi)缑纱笊?,瞬間收拾東西作鳥獸散。江人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驅(qū)散了課堂上的最后一絲沉悶。
他沒有回宿舍,而是拐向了校園后山那片僻靜的小樹林。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天下午都要找一個沒人的地方,修煉祖父傳下的那套《基礎(chǔ)鍛體訣》。
樹林深處,一塊平整的青石是他的專屬地盤。四周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的鳥鳴。他脫下外套,露出精悍卻不夸張的肌肉線條,深吸一口氣,擺開了《基礎(chǔ)鍛體訣》的起手式。
動作緩慢而沉穩(wěn),時而如靈貓捕鼠,輕靈矯捷;時而如老熊撼樹,沉穩(wěn)厚重。每一式都配合著獨特的呼吸法門,調(diào)動著全身的肌肉、筋膜乃至更深層次的氣息。漸漸地,他的皮膚微微發(fā)紅,頭頂甚至有若有若無的白氣蒸騰而起,周圍的空氣似乎也隨著他的動作產(chǎn)生了細微的流動。
若有真正的“內(nèi)行”在此,必定會驚掉下巴。因為這看似樸素的套路里,竟然隱隱蘊**“煉精化氣”的至高道理,在這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傳承。
一套功法打完,江人渾身舒暢,每個毛孔都仿佛在歡呼。他盤膝坐下,從衣領(lǐng)里掏出一塊用紅繩系著的玉佩。
玉佩是常見的太極圖樣式,材質(zhì)似玉非玉,觸手溫潤,黑白雙魚首尾相接,勾勒出完美的圓形。這是祖父臨終前鄭重交給他的,反復叮囑要“貼身佩戴,可保一夢平安”。
說起來也怪,自從戴上這玉佩,他的睡眠質(zhì)量好得驚人,幾乎沾枕頭就著,而且極少做夢,偶爾做的夢也異常清晰,醒來后神清氣爽,記憶猶新。他曾懷疑這玉佩有什么特殊,但除了助眠安神,研究了幾年也沒發(fā)現(xiàn)其他神奇之處,久而久之,也就只當是個珍貴的念想了。
他摩挲著溫潤的玉佩,想起祖父那張布滿皺紋卻總帶著溫和笑意的臉。老爺子一輩子住在鄉(xiāng)下老宅,種花養(yǎng)草,打打太極,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退休老人。但江人知道,祖父絕非凡人。別的不說,光是這套《基礎(chǔ)鍛體訣》和他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zhì),就是最好的證明。
祖父從不細說自已的來歷,只說是祖上傳下來的養(yǎng)生功夫。江人也懂事地不去多問,只是默默修煉。他知道,這個世界遠比他看到的要復雜和深邃,只是那份神秘,似乎刻意避開了普通人的生活。
休息片刻,江人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準備去解決晚飯,然后赴“狂龍”的約。
穿過幾條街巷,他走進一家常去的面館,點了一大碗牛肉面,稀里呼嚕吃得痛快。正值飯點,面館里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的談話聲飄進了他的耳朵。
“聽說了嗎?古玩市場那邊,前幾天出了個怪事?!币粋€戴著眼鏡的瘦小男人對同伴說。
“什么怪事?又有人淘到假貨打眼了吧?”同伴不以為意。
“不是假貨!”瘦小男人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是個老道士,邋里邋遢的,逢人就塞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嘴里還念念叨叨說什么‘此物與你有緣,生死關(guān)頭,握緊它’。”
“哈哈,騙術(shù)翻新了?這年頭誰還信這個?”同伴大笑。
“怪就怪在這兒!”瘦小男人強調(diào),“好幾個人都拿到了,但那石頭看著普通,摸上去冰涼,有人嫌晦氣扔了,也有人當個樂子收著了。關(guān)鍵是,那老道士塞完石頭,轉(zhuǎn)眼人就沒了,市場里監(jiān)控都沒拍到他怎么離開的!”
江人吃面的動作頓了一下。老道士?黑石頭?生死關(guān)頭?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隨身背著的帆布包側(cè)袋。那里,安靜地躺著一塊雞蛋大小、通體烏黑、毫無光澤的圓石。
那是大概半個月前,他路過古玩市場,一個確實邋遢得像個乞丐的老道,硬塞給他的。當時那老道眼神渾濁,力氣卻大得驚人,抓住他的手腕就把石頭拍在他手里,說了同樣的話:“此物與你有緣,生死關(guān)頭,握緊它?!?br>
江人當時只覺莫名其妙,看那石頭實在普通,像河邊隨便撿的鵝卵石,本想扔掉,但看老道那執(zhí)著的樣子,又覺得或許老人家精神不太正常,不忍拂了意,就隨手塞進了包里,很快便把這事忘在了腦后。
此刻聽人談起,心里不免泛起一絲異樣。是巧合嗎?還是……
他搖搖頭,失笑。大概是最近練功有些進展,想太多了。一塊石頭而已,還能真是啥寶貝不成?他結(jié)完賬,把這點小插曲拋在腦后,朝著“極限武館”走去。
武館藏在一個老舊商場的地下室,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但一推開那扇隔音效果極好的厚重鐵門,震耳欲聾的吶喊聲、沉重的擊打聲和汗水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燈光昏暗,場地中央是一個標準的拳臺,四周或站或坐圍了不少人,大多神情亢奮。這里便是江城市地下格斗愛好者的小圈子,“極限武館”是他們的據(jù)點之一。
“江人!這兒!”一個剃著板寸、身材壯碩的青年看到江人,立刻興奮地揮手,正是“狂龍”劉磊。
“什么好戲?”江人走過去,目光掃向拳臺。臺上,一個身材高壯、肌肉虬結(jié)的壯漢正在熱身,每一拳都帶著呼呼的風聲,顯然力量驚人。他的對手則是個精瘦的漢子,眼神犀利,下盤極穩(wěn),一看就是練傳統(tǒng)功夫的。
“泰拳對八極!”劉磊興奮地**手,“那泰拳手是隔壁市過來的,號稱‘斷骨手’,狂得很。八極拳那位是陳師傅,開武館的,今天這場是捍衛(wèi)本土武術(shù)尊嚴之戰(zhàn)!”
江人點點頭,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這種地下切磋,雖不正規(guī),但實戰(zhàn)性極強,對他磨練招式、增加見識很有好處。他看得仔細,心中默默拆解著雙方的攻防技巧。
果然,比賽一開始就異常激烈。泰拳手攻勢兇猛,膝撞肘擊如同****。陳師傅的八極拳則剛猛暴烈,貼身短打,硬打硬開,絲毫不落下風。臺下觀眾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最終,陳師傅以一記漂亮的貼山靠險勝,贏得了滿堂彩。泰拳手倒也光棍,抱拳認輸,場面算是和諧。
“怎么樣?夠勁吧!”劉磊湊過來,滿臉興奮。
“不錯?!苯诵α诵?,“陳師傅的發(fā)力很正宗?!?br>
“嘿,你小子眼光是毒?!眲⒗趽ё∷募绨颍跋麓文阋采先ネ嫱??我給你**,保準贏!”
“算了,我就是來看看?!苯送窬堋K毼涫菫榱藦娚斫◇w,探尋祖父傳承的奧秘,對爭強好勝并沒太大興趣,除非必要,很少上臺。
又看了一場不那么精彩的比賽后,江人便和劉磊道別,離開了喧鬧的武館。
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帶走了地下室的悶熱。他獨自走在回校的路上,城市的霓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胸前的太極玉,那股溫潤的感覺讓他心神寧靜。他又想起包里那塊冰冷的黑石,想起古玩市場的怪談,想起祖父臨終前的叮囑。
這一切,似乎有某種若有若無的聯(lián)系,又像只是生活里微不足道的巧合。
“也許,只是我想多了?!彼ь^看了看被燈光映成暗紅色的城市夜空,輕輕呼出一口氣,“明天還有早課,回去睡覺?!?br>
他并不知道,某些看似平凡的物件和話語,早已在命運的織機上埋下了絲線。一場顛覆他所有認知的旅程,其序幕正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拉開。而此刻,他最大的煩惱,不過是明天早晨別睡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