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一抹冷光的《暗夜巡狩者:血與銀的挽歌》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nèi)容:,法蘭西王國,巴黎郊外。他蜷縮在圣米歇爾橋洞下的陰影里,肋骨貼著冰冷的石板地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河水腐爛的氣息。三天了,自從那個該死的晚上——他在酒館里多喝了一杯,在回臨時住所的路上被三個陌生人拖進這條巷子——他的世界就徹底崩塌了。。那三人沒碰他懷里僅有的五枚銅幣。。,觸碰脖頸上那兩個已經(jīng)結(jié)痂的孔洞。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紫黑色,一碰就傳來灼燒般的痛。不只是傷口痛,而是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
,法蘭西王國,巴黎郊外。他蜷縮在圣米歇爾橋洞下的陰影里,肋骨貼著冰冷的石板地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河水腐爛的氣息。三天了,自從那個該死的晚上——他在酒館里多喝了一杯,在回臨時住所的路上被三個陌生人拖進這條巷子——他的世界就徹底崩塌了。。那三人沒碰他懷里僅有的五枚銅幣。。,觸碰脖頸上那兩個已經(jīng)結(jié)痂的孔洞。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紫黑色,一碰就傳來灼燒般的痛。不只是傷口痛,而是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啃噬一切的饑餓。對血的渴望像熔化的鉛,在他血**奔流,燒毀理智,燒毀人性。。直到第二天黃昏,陽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皮膚立刻像被滾油潑過一樣起泡、焦黑。他躲進橋洞下的黑暗,聽著河水拍打石岸,終于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老**嚇唬小孩的傳說?,F(xiàn)在,它成了他喉嚨里無法喊出的詛咒。
夜晚再次降臨,饑餓卷土重來。比前兩夜更兇猛,更無法抗拒。雷恩從橋洞爬出來,像一具被**牽引的行尸走肉。他穿過骯臟的巷道,避開煤氣燈微弱的光暈——雖然月光也會讓他不適,但比起太陽已仁慈太多。
瑪萊區(qū)邊緣,一棟廢棄的皮革作坊散發(fā)著刺鼻的化學藥品殘留氣味。雷恩靠著墻壁喘息,汗水和污垢在臉上結(jié)成硬殼。他能聽見自已血液流動的聲音,緩慢、黏稠,仿佛隨時會凝固。
然后他聞到了。
不是食物**的味道,不是河水或垃圾的氣味。是血。溫熱、鮮活、充滿生命力的血。氣息從一個街角后的院落里飄來,混著廉價香水、汗水,還有——恐懼。
雷恩不受控制地向那里移動。他的四肢協(xié)調(diào)得不像話,輕輕一躍就翻過了兩人高的院墻,落在軟泥里悄無聲息。院子中央,三個男人正按著一個女人。不,是兩個女人——一個中年婦人試圖保護懷里的少女,臉上已經(jīng)挨了幾記耳光,嘴角流血。
“老東西,松手!”領(lǐng)頭的壯漢穿著臟兮兮的水手服,手里攥著一把生銹的刀,“我們只要姑娘,你可以留著你的命。”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亞麻色頭發(fā)凌亂地貼在滿是淚痕的臉上。她的脖頸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雷恩能看見皮膚下淡藍色的血管脈絡,血液在其中奔涌。
那香氣幾乎讓他瘋狂。
雷恩從陰影中走出來,腳步輕得像貓。他自已都沒意識到自已的動作有多迅速、多詭*。
“誰?”水手轉(zhuǎn)身,刀尖指向突然出現(xiàn)的身影。
雷恩盯著他,或者說,盯著他頸動脈搏動的地方。他能看見那層皮膚下血液的流動,能聽到心跳聲,砰、砰、砰,像某種邀請。
“滾開,病鬼。”水手啐了一口,但聲音里有一絲不確定。雷恩的模樣太怪異了——蒼白的臉,深陷的眼窩,還有那雙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眼睛。
雷恩沒說話。他甚至沒想說話。本能驅(qū)使他,饑餓統(tǒng)治他。
第一個水手揮刀砍來時,雷恩只是側(cè)身避開,動作快得留下殘影。他抓住對方手腕,輕輕一擰,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水手慘叫,雷恩順勢將他拉近,張開嘴——
不。
殘存的理智在最后一刻尖叫。雷恩猛地推開那男人,力量之大讓對方飛出去撞在墻上,癱軟下去不知死活。
“怪物!”另外兩個水手尖叫著松開女人,轉(zhuǎn)身就跑。
雷恩沒追。他站在原地,渾身顫抖。剛才那一瞬間,他想咬下去,想撕開那溫暖的皮膚,想品嘗生命最原始的滋味。那**如此甜美,如此強大,幾乎壓倒了所有一切。
“先生……”中年婦人顫抖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雷恩抬起頭,對上她恐懼的眼睛。她護著女兒,一步步后退,仿佛面對的不是解救者,而是另一個掠食者。
“走?!?a href="/tag/lei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雷恩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快走?!?br>
她們跑了,消失在巷道的黑暗中。雷恩跪倒在地,雙手**泥土,壓制著體內(nèi)翻騰的**。指甲不知何時變得尖利,劃破掌心,流出黏稠、暗紅色的液體。
那不是血。真正的血不會這么黑,這么冷。
遠處傳來鐘聲,圣日耳曼教堂的午夜鐘響。雷恩抬起頭,望向東方的天空。還有幾個小時,太陽就會升起,他會再次變成只能躲在黑暗里的可憐蟲。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穩(wěn)定、從容,不像逃跑的水手那樣慌亂。雷恩立刻警覺起來,轉(zhuǎn)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巷口站著一個人。
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高瘦的身材,披著深色斗篷,手里握著一根長度異常的手杖。最讓雷恩警覺的是,這個人看見他——看見他蒼白的臉,尖利的指甲,嘴角不自覺露出的犬齒——卻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恐懼。
“新生者?!蹦腥碎_口,聲音低沉平穩(wěn),帶著某種雷恩不熟悉的異國口音,“剛轉(zhuǎn)化的吸血鬼,饑渴,困惑,不知歸處?!?br>
雷恩慢慢站起身,擺出防御姿態(tài)。他不知道自已現(xiàn)在有多大力量,但剛才擰斷水手手腕的輕松讓他有了一些底氣。
“你是誰?”
“一個可以幫你的人?!蹦腥讼蚯白吡艘徊?,月光照亮了他的臉。四十歲上下,黑發(fā)中夾雜著銀絲,面容嚴峻,左臉頰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破壞了原本可能英俊的五官?!盎蛘哒f,可以給你選擇的人?!?br>
“我不需要選擇?!?a href="/tag/lei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雷恩嘶聲道,“我需要……”
“血?”男人替他說完,“是的,你需要。每個夜晚都會需要,越來越強烈,直到你屈服,成為真正的怪物,靠殺戮和掠奪為生?!?br>
雷恩沒有否認。他的喉嚨干渴得發(fā)痛,剛才那少女的血香還在鼻尖縈繞。
“但還有另一條路?!蹦腥死^續(xù)說,“你可以控制這份饑渴。不是壓抑,而是掌控。用它來獵殺那些真正該下地獄的東西。”
雷恩笑了,笑聲干澀難聽?!澳阍谥v童話嗎?老先生?!?br>
“我叫阿爾貝?!蹦腥苏f,“阿爾貝·德·維爾納夫。我是個獵魔人?!?br>
這個詞像鐘聲一樣在雷恩腦海里回蕩。獵魔人。又一個傳說中的詞匯。
“獵殺什么?”雷恩問,“像我這樣的……怪物?”
“像轉(zhuǎn)化你的那種怪物?!?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糾正道,“你是個受害者,孩子。但接下來,你可以選擇成為另一種受害者,或者成為某種……不一樣的存在?!?br>
他從斗篷下取出一個小銀瓶,在月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
“這是**。對你而言,它會像濃酸一樣灼傷皮膚。但如果你能克制不喝它的**,我會給你真正的食物?!?br>
“真正的食物”四個字讓雷恩的胃部一陣痙攣。不是惡心,是渴望。
“什么食物?”
阿爾貝從腰間解下另一個皮囊,拔出塞子。更濃郁的血香飄散出來,但和活人的血不同,這氣味里混雜著草藥和……銀的氣息?
“處理過的血,混合了白屈菜、銀粉和圣約翰草?!?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喝下去不會滿足你的饑渴,但能讓你活下去,保持理智。直到你學會如何在不傷害無辜者的情況下覓食?!?br>
雷恩盯著那個皮囊,饑渴與理智在腦中**。他記得剛才推開那個水手的瞬間——記得自已幾乎淪陷,又勉強掙脫。
“你想要什么?”他最終問道。
“學徒。”阿爾貝回答得干脆,“我的上一個學徒三個月前死了。我需要助手,而你需要指引。簡單交易?!?br>
雷恩沉默良久。鐘聲早已停止,巴黎沉睡著,只有遠處塞納河水永無止息地流淌。
“如果我拒絕呢?”
阿爾貝沒有舉劍,沒有威脅。他只是平靜地說:“那么我會在黎明前找到你藏身的地方,用銀樁刺穿你的心臟。這不是懲罰,是慈悲。”
他說得如此確信,如此理所當然,雷恩毫不懷疑他能做到。
“處理過的血……”雷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什么血?”
“豬血、雞血,有時候是**犯的血。”阿爾貝回答,“來源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不會讓你淪為野獸。”
野獸。這個詞刺痛了雷恩。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那些尖利的指甲正在慢慢縮回正常長度。
“你需要多久做決定?”阿爾貝問。
雷恩深吸一口氣——雖然作為一個吸血鬼,呼吸更多是習慣而非必需。他能感覺到黎明在逼近,陽光的威脅懸在頭頂。
“我跟你走。”他說。
阿爾貝點點頭,仿佛早已料到這個答案。他將皮囊扔給雷恩,后者接住,拔開塞子,那混合血液的氣味沖入鼻腔。不是活人血的甜美**,而是帶著苦澀和金屬味的次等替代品。
但總比沒有好。
雷恩仰頭喝下。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接著是微弱、勉強能壓抑饑渴的滿足。就像用冷水澆滅森林大火,只是杯水車薪,但至少火焰沒有繼續(xù)蔓延。
“很好?!?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第一課:永遠不要信任你的饑餓,它比最狡猾的**還會說謊?!?br>
他轉(zhuǎn)身走向巷子深處,雷恩猶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我們?nèi)ツ??”他問?br>
“離開巴黎?!?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頭也不回,“城市對新生者太危險,對獵魔人也一樣。太多眼睛,太多秘密。”
他們穿過迷宮般的小巷,避開巡邏的衛(wèi)兵和醉醺醺的夜歸人。雷恩發(fā)現(xiàn)自已的感官異常敏銳——他能聽見三條街外老鼠的奔跑聲,能分辨出不同人體散發(fā)的不同氣味,能在完全黑暗中看清阿爾貝斗篷的每一處褶皺。
詛咒,也是天賦。
走到城門口時,阿爾貝停下來,從懷中取出一枚銀幣遞給守門的衛(wèi)兵。那衛(wèi)兵睡眼惺忪,甚至沒多看他們一眼就放行了。
走出城門,來到開闊的鄉(xiāng)間道路,阿爾貝才再次開口。
“你的名字?”
“雷恩。”
“姓氏?”
雷恩停頓了一下?!皼]有?!?br>
阿爾貝沒有追問。他們沿著泥濘的道路向東走,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泛白。
“黎明前我們必須找到庇護所?!?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陽光下你會燃燒,雷恩。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燒。你會像干草遇到火星那樣瞬間變成火把。”
雷恩打了個寒顫。他想起手臂上那些水泡。
“第二課?!?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繼續(xù)說,“吸血鬼有很多弱點:陽光、銀、流水、圣物、木樁、斬首。但最致命的弱點是自以為沒有弱點?!?br>
“聽起來你殺過很多吸血鬼?!?a href="/tag/lei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雷恩說。
“足夠多?!?br>
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天空越來越亮。雷恩開始感到皮膚刺痛,即使只是晨曦最初的微光也讓他不安。阿爾貝終于轉(zhuǎn)向一條岔路,通向一片茂密的橡樹林。
林中有座廢棄的獵人小屋,門鎖著,但阿爾貝用一根鐵絲輕易打開了它。屋里滿是灰塵和蜘蛛網(wǎng),但有屋頂和墻壁遮擋陽光。
“在這里等到天黑。”阿爾貝卸下背上的行囊,“我們可以談談你的訓練?!?br>
雷恩坐在一張三條腿的凳子上,看著阿爾貝生起一小堆火。吸血鬼怕火嗎?他不確定,但火焰的溫暖讓他感到某種虛假的安慰。
“誰轉(zhuǎn)化了你?”阿爾貝問,往火里添柴。
“我不知道?!?a href="/tag/lei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雷恩回答,“三個男人,在一條巷子里。我喝醉了,不記得他們的臉?!?br>
“描述他們,任何細節(jié)。”
雷恩努力回憶。那個夜晚的片段像打碎的鏡片,難以拼湊完整。
“領(lǐng)頭的是個光頭,左耳缺了一半。他說法語,但有外國口音……也許是普羅旺斯口音?他提到‘主人’,說‘主人會喜歡這份禮物’?!?br>
阿爾貝的表情凝重起來。“缺耳光頭,普羅旺斯口音……是不是脖子上有紋身?一個纏繞著劍的蛇?”
雷恩閉上眼睛,試圖在記憶中尋找?!笆堑模蚁胧堑?。在脖子右側(cè)?!?br>
阿爾貝沉默了很久,久到雷恩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那個人叫蓋坦。”獵魔人最終說,“他是‘猩紅晚宴’的成員,一個古老的吸血鬼氏族。他們喜歡把受害者當作禮物互相贈送?!?br>
“氏族?”雷恩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吸血鬼不是獨居動物?!?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解釋道,“他們有自已的社會結(jié)構(gòu),自已的法則?!杉t晚宴’是最危險的氏族之一,因為他們相信吸血鬼應該統(tǒng)治人類,而不是躲藏在陰影里?!?br>
“那轉(zhuǎn)化我……”
“可能是隨機的,也可能是有意的?!?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不管怎樣,你現(xiàn)在是他們的一員——或者說,曾經(jīng)是。一旦氏族發(fā)現(xiàn)你沒有回到他們中間,他們會視你為叛徒?!?br>
叛徒。雷恩咀嚼著這個詞。二十四小時前,他還是巴黎貧民區(qū)一個勉強糊口的抄寫員,現(xiàn)在卻成了怪物族群里的叛徒。
“為什么選擇我?”他問,“如果你需要學徒,為什么不找個正常人?”
阿爾貝用一根樹枝撥弄火焰?!罢H丝床灰姾诎抵械臇|西,雷恩。而你,你現(xiàn)在能看見。你能聞到吸血鬼的氣味,能聽到狼人的心跳,能感知到魔法的波動。你被詛咒了,但也因此被賦予了對抗詛咒的能力?!?br>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雷恩的眼睛?!案匾氖?,我看到了你在巷子里的選擇。你放走了那兩個女人,即使饑渴難耐。有些人轉(zhuǎn)化后立刻淪為野獸,你撐了三天。那意味著什么,你自已明白。”
雷恩沒有回答。他想起那少女脖頸上的血管,想起血液的香氣,想起自已推開那個水手的瞬間。那確實是一個選擇,雖然他當時幾乎被本能淹沒。
“如果我想離開呢?”他試探性地問,“如果我不想成為獵魔人,也不想成為吸血鬼?”
阿爾貝的表情沒有變化?!澳憧梢噪x開。但你會死。要么**,要么被陽光燒死,要么被你的同類獵殺。又或者,你會屈服于饑渴,開始**,然后被像我這樣的人獵殺?!?br>
“所以我沒有選擇?!?br>
“我們都有的選擇?!?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只是有些選擇比死亡更艱難?!?br>
屋外的天完全亮了,陽光透過木板的縫隙**來,在地上畫出細長的光斑。雷恩退到最陰暗的角落,看著那些光斑,感到皮膚下的灼痛。
“睡吧?!?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我會守夜。日落時我們出發(fā)。”
“你不睡嗎?”
“獵魔人學會在必要時不睡覺。”阿爾貝靠墻坐下,長劍橫放在膝上,“這是第三課:永遠保持警惕,因為黑暗從不休息?!?br>
雷恩閉上眼睛,但他懷疑自已是否還能入睡。作為人類時,睡眠是逃離現(xiàn)實的港*;而現(xiàn)在,清醒和夢境似乎已沒有區(qū)別,都充滿了血的幻象和陽光的恐懼。
但他太累了,身心俱疲。轉(zhuǎn)化帶來的劇變、饑渴的折磨、一夜的奔逃——這些都消耗著他新生的力量。不知不覺中,他滑入了某種類似睡眠的狀態(tài),沒有夢,只有一片血紅與深黑交織的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聲音驚醒。
不是阿爾貝的聲音,是另一種聲音——尖銳、高頻,像金屬刮擦玻璃。雷恩猛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小屋已經(jīng)完全陷入黑暗。天黑了。
阿爾貝站在門口,背對著他,長劍在手。
“待在里面?!鲍C魔人說,聲音緊繃。
雷恩站起來,走到窗邊,從破損的木板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林間空地上站著三個人影。不,不是人——他們的姿態(tài)太優(yōu)雅,太靜止,像是雕像。蒼白的面容在月光下如同瓷器,眼睛反射著貓科動物般的光。
吸血鬼。他的同類。
中間的那個尤其引人注目。高挑,瘦削,穿著深紅色的天鵝絨外套,銀發(fā)整齊地束在腦后。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雷恩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壓迫感——那不是力量上的,而是層次上的,仿佛雛鳥面對成鷹。
“阿爾貝·德·維爾納夫?!便y發(fā)吸血鬼開口,聲音如絲綢般平滑,“真是意外之喜。我們只是來找迷途的幼崽,卻發(fā)現(xiàn)了更大的獵物?!?br>
“洛倫佐?!?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叫出對方的名字,“‘猩紅晚宴’的三長老之一。大老遠從佛羅倫薩跑來法蘭西的鄉(xiāng)下,就為了找一個新生兒?”
“這個新生兒很特別?!甭鍌愖粽f,目光似乎穿透木墻,落在雷恩身上,“蓋坦匯報說,他轉(zhuǎn)化的這個人類展現(xiàn)了不尋常的克制力。我們的主人想見見他?!?br>
“你的主人可以繼續(xù)等待?!?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這孩子現(xiàn)在是我的學徒?!?br>
洛倫佐笑了,露出完美的、過于尖銳的牙齒?!澳愕膶W徒?獵魔人收吸血鬼做學徒?這倒是新鮮。告訴我,老狗,你打算教他什么?如何更快地背叛自已的血脈?”
“我教他如何選擇?!?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而你們只教他如何服從?!?br>
氣氛驟然緊張。另外兩個吸血鬼——一男一女,都穿著黑衣——微微躬身,像準備撲擊的獵豹。
“最后的機會,獵魔人?!甭鍌愖粽f,“交出那孩子,我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你知道被我們抓住的獵魔人會遭遇什么。”
阿爾貝舉起長劍。劍身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雷恩注意到劍身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此刻正微微發(fā)亮。
“我也給你一個機會,洛倫佐?!?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轉(zhuǎn)身離開,告訴你的主人這孩子已經(jīng)死了。這樣你還能多活幾年?!?br>
洛倫佐的優(yōu)雅面具第一次出現(xiàn)裂痕。他的眼睛瞇起,紅光一閃而逝。
“殺了他。”他輕聲說,“帶走幼崽?!?br>
兩個黑衣吸血鬼動了。
快得不可思議。前一秒他們還站在十米開外,下一秒已經(jīng)到了阿爾貝面前。女人的指甲暴漲成利爪,抓向獵魔人的喉嚨;男人則從側(cè)面突襲,目標是心臟。
阿爾貝的反應更快。
他向左滑步,避開女人的利爪,長劍順勢斬向男人的手臂。劍鋒與手臂相交,發(fā)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吸血鬼的手臂硬如鋼鐵。但劍身上的符文猛地亮起,男人尖叫著后退,手臂上留下一條灼燒的傷痕。
女人再次撲來,阿爾貝矮身,從腰間拔出一把銀制**,反手刺入她的小腹。又是一聲慘叫,女人踉蹌后退,傷口冒出白煙。
雷恩在屋里看著,心跳如鼓。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興奮?他能看清每一個動作,每一個閃避,每一次攻擊。他的身體在渴望加入,渴望戰(zhàn)斗,渴望——
不。
他壓制住沖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屋外,阿爾貝以一敵二不落下風,但洛倫佐還沒有出手。銀發(fā)吸血鬼只是旁觀,面帶微笑,仿佛在欣賞一場表演。
“還不錯,老狗?!甭鍌愖粽f,“但你能撐多久呢?”
他從外套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銀笛,放在唇邊吹奏。沒有聲音發(fā)出——至少沒有人類能聽見的聲音。但雷恩聽到了,尖銳、刺耳,像無數(shù)根**進大腦。
更糟糕的是,樹林深處傳來回應。
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多,越來越近。月光下,一雙雙紅色的眼睛在林間亮起。
狼?不,比狼更大,更直立。
狼人。
阿爾貝的臉色變了?!澳銕Я酸鳙C隊?!?br>
“當然?!甭鍌愖舴畔裸y笛,“我從不冒險,親愛的。尤其是面對你這樣的老對手?!?br>
至少有六只狼人從樹林中現(xiàn)身。它們半人半狼,肌肉虬結(jié),毛發(fā)濃密,涎水從獠牙間滴落。再加上兩個受傷但未失去戰(zhàn)斗力的吸血鬼,阿爾貝被完全包圍。
“雷恩!”阿爾貝突然大喊,“記住我教你的!控制饑渴,不是被它控制!”
話音剛落,狼人撲了上來。
阿爾貝像風暴中的孤舟。他揮劍,投擲銀**,灑出某種粉末,所到之處狼人慘叫著后退。但他畢竟只有一個人,很快,一道爪痕出現(xiàn)在他背上,接著是手臂。
雷恩在屋里看著,血液(或者說,他體內(nèi)那類似血液的東西)仿佛凝固了。他能逃走,現(xiàn)在,趁他們都在對付阿爾貝。他可以跑進森林,以他現(xiàn)在的能力,也許能逃脫。
但他想起那個巷子里的夜晚。想起阿爾貝遞來的皮囊,那些苦澀但救命的血。想起獵魔人說“你可以選擇成為某種不一樣的存在”。
選擇。
這個詞在他腦中回響。
雷恩環(huán)顧小屋。角落里堆放著獵人的舊物:生銹的陷阱、**、一把幾乎爛掉的木弓,還有……
一把斧頭。伐木斧,刃口布滿缺口,但斧身是鐵制的,沉重。
他抓起斧頭。木頭手柄粗糙,但握在手里有實在的分量。
門外,一只狼人突破了阿爾貝的防御,利爪抓向獵魔人的后頸。阿爾貝正被另一個吸血鬼纏住,無法回防。
雷恩沖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已怎么做到的,速度快得像離弦的箭。斧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砍在狼人的肩膀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滾燙的血液噴濺出來——不是紅色,而是暗褐近黑。
狼人嚎叫著轉(zhuǎn)身,黃濁的眼睛盯著這個新出現(xiàn)的敵人。雷恩聞到血的氣味,濃郁、野性、**。饑渴再次蘇醒,在他的喉嚨里燃燒。
但他沒有撲上去撕咬,而是再次揮動斧頭。
這不是優(yōu)雅的戰(zhàn)斗。雷恩毫無技巧可言,只是憑著本能和新獲得的力量瘋狂地劈砍。狼人比他強壯,但他更快,更靈活。斧頭一次又一次落下,直到狼人倒地不動。
其他狼人注意到這邊,分出一只撲向雷恩。阿爾貝壓力稍減,趁機用長劍刺穿了與他纏斗的吸血鬼的心臟。那吸血鬼尖叫著化作一攤灰燼。
“銀!”阿爾貝沖雷恩喊,“他們怕銀!”
雷恩沒有銀器。他只有一把生銹的斧頭。狼人撲來,他側(cè)身避開,斧頭砍中對方的后背。狼人吃痛,反手一爪,在雷恩胸前留下四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沒有痛。或者說,痛感很遙遠,被更強烈的戰(zhàn)斗**和饑渴掩蓋。雷恩看見自已的血,暗紅色,緩慢滲出。他看見狼人舔了舔爪子上的血,然后愣住了。
狼人的眼睛從**變成了困惑,然后是恐懼。
“長老!”它用嘶啞的聲音說,“他的血……不對勁!”
洛倫佐一直旁觀戰(zhàn)斗,此刻終于動了。他如鬼魅般飄到雷恩面前,速度快到雷恩只來得及舉起斧頭。
銀發(fā)吸血鬼沒有攻擊,而是抓住雷恩的手腕,力量大得讓骨骼咯咯作響。斧頭脫手落地。
洛倫佐湊近,深深吸氣,像在品嘗美酒。
“啊……”他嘆息,“難怪。難怪蓋坦那么興奮。這孩子不是普通轉(zhuǎn)化……他的血里有‘源血’的味道?!?br>
阿爾貝剛解決另一只狼人,聽到這話臉色驟變?!安豢赡?!源血傳承已經(jīng)斷絕了——”
“顯然沒有。”洛倫佐打斷他,眼睛緊盯著雷恩,“小男孩,轉(zhuǎn)化你的人不只是普通的吸血鬼。他給了你一滴‘源血’——最古老血脈的精華。你不知道這份禮物有多珍貴?!?br>
雷恩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只知道這個吸血鬼抓著他的手腕,而他的饑渴在對方靠近時達到了頂峰。他能聞到洛倫佐血液的香氣,比活人的血更醇厚,更強大,像陳年美酒。
“跟我走?!甭鍌愖舻穆曇糇兊脺厝幔錆M**,“我會教你如何使用這份力量。你會成為王子,而非獵魔人的走狗。”
有那么一瞬間,雷恩動搖了。這份饑渴太痛苦,而這個吸血鬼承諾了滿足,承諾了力量,承諾了……
“雷恩!”阿爾貝的吼聲撕裂了**,“記住你是誰!記住你的選擇!”
雷恩閉上眼,想起那個巷子里的少女。想起她脖頸上的血管,想起自已推開她的瞬間。
選擇。
他睜開眼,直視洛倫佐。
“不。”
下一秒,他用盡全身力氣,一頭撞向洛倫佐的臉。
吸血鬼長老顯然沒料到這一招。他的鼻子——雖然吸血鬼不需要呼吸——被撞得向后歪曲,抓住雷恩的手松開了片刻。
足夠了。
雷恩彎腰撿起斧頭,這次沒有砍向洛倫佐——他知道自已傷不到這樣的古老存在——而是砍向最近的那只狼人。不是**它,而是激怒它。
受傷的狼人狂性大發(fā),不分敵我地撲向最近的活物。而最近的活物,是剛剛恢復優(yōu)雅姿態(tài)的洛倫佐。
“**!”洛倫佐厲聲道,揮手將狼人擊飛。但這一分神給了阿爾貝機會。
獵魔人從懷中掏出一枚銀制徽章,不是尋常的圣徽,而是刻滿復雜紋路的古老物品。他高舉徽章,用雷恩聽不懂的語言念誦。
徽章爆發(fā)出刺目的白光。
吸血鬼們尖叫著后退,狼人哀嚎著逃進森林。洛倫佐用手臂遮住眼睛,銀發(fā)在光芒中仿佛燃燒。
“古老誓約……”他嘶聲道,“你怎么會有——”
“滾!”阿爾貝吼道,“否則我會召喚真正的日光!”
光芒越來越強,洛倫佐的臉上開始出現(xiàn)灼傷的痕跡。他狠狠瞪了阿爾貝一眼,又看了雷恩一眼,那眼神中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雷恩無法理解的……貪婪。
“我們還會見面,幼崽?!甭鍌愖粽f,“你的血脈注定屬于我們。”
說完,他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夜色中。剩下的吸血鬼和受傷的狼人也緊隨其后,消失在樹林深處。
光芒漸漸暗淡。阿爾貝搖晃了一下,單膝跪地,徽章從他手中滑落。
雷恩跑過去扶住他?!澳闶軅?。”
“死不了。”阿爾貝喘著氣,但雷恩看見他背上和手臂的傷口深可見骨,流血不止。“扶我進屋。他們會回來,我們需要離開?!?br>
雷恩攙扶著阿爾貝回到小屋。獵魔人從行囊里找出繃帶和藥膏,雷恩幫他包扎傷口時,注意到那些藥膏涂抹在傷口上會發(fā)出微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圣約翰草和銀粉混合的膏藥?!?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解釋,“對我們這種人特別有效。”
“我們這種人?!?a href="/tag/lei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雷恩重復這個詞。
阿爾貝包扎完,靠在墻上休息。月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你做得不錯?!鲍C魔人說,“雖然毫無章法,但勇氣可嘉?!?br>
“他說的是真的嗎?”雷恩問,“關(guān)于‘源血’?”
阿爾貝沉默良久。“可能。你的轉(zhuǎn)化過程太迅速,力量增長太快,對陽光的敏感度也比普通新生兒低……這些都指向特殊血脈。”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很多事?!?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首先,洛倫佐和他的主人不會輕易放過你。源血傳承者非常稀有,他們想得到你,要么讓你加入,要么……得到你的血,從中提煉力量。”
雷恩想起洛倫佐聞到他血時的表情,一陣寒意掠過脊背。
“其次,”阿爾貝繼續(xù)說,“也意味著你有潛力變得比普通吸血鬼更強。力量、速度、恢復能力,甚至對某些弱點的抵抗力?!?br>
“但也有代價,對嗎?”
阿爾貝看著雷恩,眼神復雜?!翱偸怯写鷥r的。源血會讓你對鮮血的渴望更強烈,更難控制。而且……有些古老的詛咒會隨著血脈傳承。”
“比如?”
“比如月光會喚醒你體內(nèi)的野獸,比如銀會像火焰一樣燃燒你的靈魂,比如你會夢見血液之海,永無休止的饑渴之夢。”阿爾貝停頓了一下,“但這些都是傳說。我已經(jīng)一百年沒見過真正的源血攜帶者了。”
一百年。雷恩注意到這個數(shù)字,但沒有追問。
“現(xiàn)在怎么辦?”他問。
“現(xiàn)在我們離開這里,去南方的普羅旺斯。”阿爾貝說,“洛倫佐提到蓋坦,那個轉(zhuǎn)化你的吸血鬼,有普羅旺斯口音。如果源血真的在他身上,我們需要找到他,弄**相?!?br>
“真相?”
“為什么選擇你,雷恩?!?a href="/tag/aer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爾貝說,“吸血鬼不會隨機賜予源血。那是一種選擇,一種投資。他們看中了你什么?”
雷恩沒有答案。他只是個抄寫員,貧窮,無名,無親無故。他有什么值得古老吸血鬼氏族投資的?
“收拾東西。”阿爾貝掙扎著站起來,“我們天亮前要趕很遠的路。”
雷恩幫忙整理行囊。斧頭他留了下來,雖然破舊,但至少是武器。阿爾貝給了他一把銀制**和一個小皮囊,里面裝著處理過的血液。
“省著喝?!鲍C魔人說,“下次補給要到馬賽?!?br>
他們離開小屋,走進樹林深處。雷恩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敗的建筑,想起剛才的戰(zhàn)斗,想起自已揮動斧頭時的感覺——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奇怪的……釋放。
“阿爾貝?!彼汐C魔人的腳步,“你說我是你的學徒。這意味著什么?”
阿爾貝沒有回頭,聲音在夜色中傳來。
“意味著我會教你如何生存,如何獵殺,如何在這個對你不友善的世界里找到位置?!?br>
“還有呢?”
“還有,如何在你體內(nèi)的怪物和你心中的人性之間,走出一條自已的路?!?br>
月光透過樹葉灑下,在林間小徑上鋪出斑駁的光影。雷恩小心避開那些較亮的地方,感受著皮膚下輕微的刺痛。
一條自已的路。
他不知道那會通向何方,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獨行。
前方的路還很長,夜還深。但黎明總會到來,無論他是否準備好迎接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