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凈身局醫(yī)者鑒
·驚魂,閹刀驚握魄魂飛。,一念屠身劊子衣。,腕間刺紫讖紋微。,欲辨腥途霧滿扉。。,患者腎臟上的腫瘤邊緣清晰,血管走向規(guī)整?!半娔^。”他伸手,器械護士將溫熱的金屬柄遞入掌心。,從醫(yī)八年,他的手穩(wěn)如磐石。
刀尖精準落下,避開血管束,腫瘤組織如熟透的果實般剝離。監(jiān)護儀規(guī)律作響,**醫(yī)生低聲報著血壓數(shù)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直到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
視野像浸水的油畫般模糊,天花板開始旋轉。陳清河聽見護士的驚呼,想張嘴說“繼續(xù)手術”,喉嚨卻發(fā)不出聲音。他最后的意識是身體向前傾倒,額頭撞向冰冷的手術臺邊緣。
……
不是冰冷。
是黏膩的溫熱。
陳清河猛地睜眼,首先沖擊的是嗅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雜著劣質草藥的苦辛,還有糞便、汗液、某種腐爛甜香交織在一起的惡臭。這味道像實體般堵住他的喉嚨。
視線模糊聚焦。
沒有無影燈,只有幾盞油燈在帳篷布上投出搖晃的鬼影。他跪在粗糙的草席上,席子已被染成深褐——那是浸透多次血污后的顏色。手上握著的不是電凝鉤,而是一把……
生鐵閹刀。
刀長約一尺,刃口粗糙,柄部纏著臟污的麻布,此刻正被他的手心冷汗浸透。刀面上有暗紅的銹跡——或者說,是干涸的血痂。
“丙七號!發(fā)什么愣!”
尖利如銼刀的聲音炸響在耳畔。陳清河轉頭,看見一張蠟黃褶皺的臉,是個穿著青灰色窄袖短袍的老者,帽檐下露出幾縷花白發(fā)絲,眼神麻木如死魚。
“午時三刻前,這批貨必須凈完。”老者用下巴指了指前方,“這個餓暈了,省得灌麻沸散,直接動手。動作利落點,龔公公今兒要查數(shù)?!?br>
陳清河順著方向看去。
草席上躺著一個人——不,是個孩子??雌饋聿贿^十三四歲,瘦骨嶙峋,破**下肋骨根根分明。他雙眼緊閉,嘴唇干裂發(fā)紫,顯然是饑餓導致的昏迷。下身衣物已被褪去,雙腿被粗糙的麻繩呈“人”字形分開綁在木樁上。
“貨”?“凈完”?
陳清河的腦子像被重錘砸過,現(xiàn)代漢語與某種陌生的古音方言在顱內**。他低頭看自已的手——不是那雙因常年消毒而皮膚干燥、骨節(jié)分明的手,而是一雙更年輕、掌心有厚繭、指縫嵌著黑泥的手。
我……在哪兒?
“丙七號!”老者厲喝,一腳踹在他肩頭。
劇痛讓陳清河肌肉繃緊。幾乎是本能,他握緊了閹刀——那姿勢,竟是無比嫻熟。仿佛這具身體曾重復過千百次同樣的動作。
帳篷外傳來銅鑼聲,有人高喊:“未時將至!凈不完的扣三日糧!”
沒有時間了。
陳清河的醫(yī)學本能壓倒了穿越的荒謬感。他看見那孩子**的污穢,看見周圍散落的“工具”:生銹的鐮形刀、粗針、豬鬃線、一罐渾濁的“止血粉”(散發(fā)著石灰和草木灰的味道),還有一盆渾濁的水,水面漂著可疑的油花。
這衛(wèi)生條件……術后感染率恐怕超過百分之五十。
但若不動手,那老者陰冷的眼神告訴他,自已會先成為“貨”。
深吸一口氣——惡臭灌滿肺腑——陳清河強迫自已進入手術狀態(tài)。他曾在無國界醫(yī)生組織待過三個月,在戰(zhàn)地帳篷里用最簡陋的工具完成截肢。此刻,他必須把這當作另一場戰(zhàn)地急救。
“熱水?!彼麊÷曊f。
老者一愣,隨即嗤笑:“哪來的熱水?就那盆。”
“那就酒。”陳清河掃視帳篷角落,看見一個陶罐,湊近一聞——劣質米酒,度數(shù)不高,但總比臟水強?!熬颇脕?,還有,找最干凈的布,煮沸?!?br>
“你瘋……”
“傷口若爛了,你我都得死?!标惽搴犹ь^,眼神凌厲。那是主刀醫(yī)生在手術室里的絕對權威目光。
老者被這眼神懾住片刻,嘟囔著去取酒。
陳清河趁此機會快速檢查“患者”:心跳微弱但規(guī)律,呼吸淺,昏迷狀態(tài)反而避免了掙扎和恐懼導致的出血風險。他扯下自已內衫相對干凈的一角,浸入米酒——沒有酒精,只能將就。用這布粗略清潔手術區(qū)域,手法快速卻仔細。
然后,他拿起了閹刀。
刀刃在油燈下泛著寒光。陳清河閉上眼半秒,再睜開時,所有情緒被壓入眼底深處。他左手三指定位,右手刀光一閃——
不是蠻力切割,而是精準的弧形切入。避開主要血管區(qū)域(憑借對人體解剖的爛熟于心),刀鋒過處,創(chuàng)口竟相對整齊。孩子身體劇烈一顫,但未醒。
“線!”陳清河伸手。
老者遞過穿好豬鬃的粗針。陳清河接過,手指翻飛——這具身體果然有肌肉記憶,縫合動作快得驚人。他用的是最基礎的間斷縫合,每針盡量扎在相對健康的組織上,針距均勻,以最大限度減少疤痕和感染入口。
沒有止血鉗,他用浸泡過米酒的布條按壓止血。血滲得厲害,但未見**性出血——說明避開了動脈。他撒上那罐“止血粉”,粉末接觸創(chuàng)面時,孩子無意識地抽搐。
最后,用煮沸后晾溫的粗布包扎。整個“手術”過程,不到一刻鐘。
陳清河放下刀時,雙手微微顫抖——不是技術問題,是精神沖擊。他剛用最原始的工具,在一個昏迷孩子身上實施了**。而自已,竟然做得如此……熟練。
“喲,手法不錯啊。”老者湊近看包扎,難得露出一絲詫異,“以前沒見你這么利索。這縫線,跟繡花似的?!?br>
陳清河沒說話,用剩余的米酒沖洗雙手。酒液刺痛掌心的細微傷口,真實的痛感提醒他:這不是夢。
帳篷簾突然被掀開。
一個身穿暗紅色圓領袍、面白無須的中年宦官踱步而入,身后跟著兩名佩刀衛(wèi)士?;鹿倌抗鈷哌^草席上的孩子,又落在陳清河臉上。
“剛才是你凈的?”
陳清河低頭:“是。”
宦官走近,俯身檢查包扎,甚至伸手按了按布料下的傷口區(qū)域。孩子昏迷中悶哼一聲。
“出血少,包扎緊實?!被鹿僦逼鹕恚瑥男渲刑统鲆痪睃S絹,展開朗聲念:“陳二狗手法利落,賞錢三百文,即刻調入凈身局總部,充特凈司雜役。欽此?!?br>
陳二狗?
這是我的名字?
陳清河愣神的工夫,老者已經(jīng)踹了他小腿一腳:“還不謝恩!”
“……謝公公。”他伏身。
宦官將黃絹塞進他手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凈身局總部在北苑永巷,自有人領你去。收拾干凈,別污了特凈司的地板?!?br>
說完轉身離去。老者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笑臉,將一小串銅錢塞進陳清河手里:“陳老弟,發(fā)達了可別忘了老哥??!特凈司可是伺候宮里貴人的地方,嘖嘖,三百文賞錢,頂咱半年嚼用……”
陳清河麻木地接過銅錢。銅錢上鑄著陌生的字樣:大寶通寳。
大寶……南漢劉鋹的年號。
一個念頭如冰錐刺入腦海:我穿越到了南漢,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要求官員自宮才能任官的荒唐王朝。而我現(xiàn)在,是這座“權力絞肉機”中的一個齒輪。
他踉蹌起身,想去看那孩子的狀況,卻被老者攔?。骸靶辛诵辛耍杂须s役抬去‘養(yǎng)傷營’。你快去永巷報到,耽誤了時辰,龔公公可要動怒?!?br>
龔公公……龔澄樞。南漢末年權傾朝野的大太監(jiān)。
陳清河被半推半趕地送出帳篷。外面天色昏黃,遠處宮墻巍峨,飛檐如獸牙刺向天空??諝庵袕浡瑯拥男瘸?,混合著焚香和某種甜膩的香料味。廣場上還有數(shù)十頂類似的帳篷,隱約能聽見里面?zhèn)鱽淼膼灪?、慘叫,或死寂。
****。
他低頭,想用袖子擦汗,手腕內側卻傳來刺痛。
挽起袖口——方才手術時未注意,此刻才看見,右手腕內側皮膚上,竟有一個未完全干涸的紫色刺青。圖案詭異:像一條盤繞的蛇,蛇頭咬著自已尾巴,組成一個不完整的圓。刺青邊緣紅腫,顯然是新刺不久。
原身的記憶碎片驟然浮現(xiàn):三天前,他被帶入凈身局登記時,一個啞巴匠人用骨針蘸著紫色染料刺下這個圖案。所有“凈手”都有刺青,形狀各異,說是“身份印記”。
但陳清河作為外科醫(yī)生的眼睛看出異常:這刺青的染料……有輕微刺激性,針腳深度不一,不像單純的身份標記。
他正盯著刺青出神,一個佝僂的雜役抱著木盆經(jīng)過,盆里堆著染血的布條和可疑的軟組織塊。雜役與他擦肩時,手肘“無意”撞了他一下。
陳清河手里的銅錢串掉落。
他彎腰去撿,卻看見銅盆底部朝向他的那一面,有用尖銳物刻出的凹凸痕跡。借著一縷夕陽余光,他勉強辨出八個歪斜的字:
欲活命,亥時柴房。勿帶刺青。
字跡倉促,最后一筆甚至劃破了盆底薄木。
雜役已抱著盆匆匆走遠,融入一群灰衣人中,再難辨認。
陳清河握緊銅錢,直起身。
腕上刺青隱隱發(fā)燙。遠處宮鐘敲響,聲音沉悶如喪鐘。永巷的方向,一個青衣小太監(jiān)正朝他招手,面無表情。
他抬腳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血泥混合的土路上。
柴房的約,去還是不去?
這具身體的原主陳二狗,究竟卷入了什么?
而自已這個意外闖入的現(xiàn)代靈魂,又該如何在這座以人體為貨幣的宮殿里,活下去?
鉤子:陳清河跟隨小太監(jiān)步入永巷深長的陰影中,巷口風吹過,卷起地上一張殘破的黃紙告示,恰好貼在他腳邊。他低頭一瞥,只見上面用濃墨寫著:特凈司急募凈手三名,要求:腕有蛇紋刺青,身家清白,無親無故。合格者賞銀一兩,即刻入職。而告示末尾的簽發(fā)印章,赫然是——內侍省·龔澄樞。
他的刺青,正是蛇紋。
這到底是機遇,還是早已張開的蛛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