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雙雄暗戰(zhàn)
天才操盤手之經(jīng)典過三關(guān)連環(huán)計
悠揚的小提琴協(xié)奏曲如同看不見的綢帶，縈繞在“星光璀璨”慈善晚宴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內(nèi)。
水晶吊燈散發(fā)著柔和又奪目的光芒，將空氣中浮動的香水分子都映照得清晰可見。
身著昂貴禮服和高級定制西裝的賓客們舉著香檳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低聲交談著。
空氣里彌漫著財富、權(quán)力以及精心營造出來的、名為“慈善”的喧囂感。
這是滬上最頂級的圈層，今夜匯聚于此，為的是某個聽上去很美好的兒童基金會項目，當(dāng)然，更為了彼此間心照不宣的名利交換。
陸天岳端著一杯幾乎未動的冰水，站在相對安靜的巨型落地窗邊。
窗外是浦江兩岸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映照著他沉穩(wěn)的側(cè)臉。
他五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沒有絲毫發(fā)福的跡象，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熨帖得一絲不茍，眼神深邃，像一口不起波瀾的古井。
作為“天岳實業(yè)”的掌舵人，他身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度，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自動成為了一個小型人群的中心。
“陸董，好久不見，風(fēng)采更勝往昔??！”
一個有些油滑的聲音傳來，是常年游走在資源*客邊緣的王老板。
他滿臉堆笑，努力想擠進(jìn)陸天岳周圍那無形的圈子。
陸天岳微微頷首，臉上露出公式化的淡笑，聲音平和：“王老板客氣了。
今晚大家都是為慈善出力?！?br>
他說話自帶一種從容的節(jié)奏，既不顯得疏遠(yuǎn)，也絕不多給半分熱情。
王老板還欲攀談，卻被陸天岳看似隨意掃過全場、實則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截斷了。
他識趣地退開一步。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不易察覺的騷動。
媒體的閃光燈驟然密集起來。
“云董來了！”
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
陸天岳循聲望去。
只見云仲霖在一小群人的簇?fù)硐?，龍行虎步地走了進(jìn)來。
他同樣年近五十，但氣焰截然不同。
一身酒紅色的天鵝絨晚禮服顯得張揚而復(fù)古，頭發(fā)打理得一絲不茍，略有些消瘦的臉上，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帶著毫不掩飾的精明和進(jìn)攻性。
他是“仲霖集團(tuán)”的董事長，半生都在商海中搏殺，以手段凌厲、心狠手辣著稱。
云仲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精準(zhǔn)地鎖定了站在窗邊的陸天岳。
他臉上瞬間堆起一個極其熱情、甚至有些夸張的笑容，推開身旁的人，大步流星地向陸天岳走去。
“哎喲！
天岳兄！
可算把你盼來了！”
人未至，聲先到，洪亮又透著幾分刻意的親昵。
原本圍繞著陸天岳的幾個人，像被磁石的兩極排斥開一樣，默契地散開了一些距離，卻又都駐足不動，豎起了耳朵——滬上商界這對斗了半輩子的老冤家同框，本身就是一出不容錯過的大戲。
陸天岳嘴角的淡笑紋絲不動，也向前迎了幾步。
鎂光燈忠實地捕捉著兩人的每一個動作。
兩人的手在空中握在了一起。
“咔擦！”
“咔擦！”
“咔擦！”
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
“仲霖老弟，你這個‘盼’字用的好，我今晚不就在這兒么？”
陸天岳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眼神卻如古井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一絲極細(xì)微的漣漪。
兩人的手都握得很緊，青筋在手背上微微浮現(xiàn)，短暫地較量了一下，隨即又都看似自然地松開。
“嘿，老哥你就愛挑字眼兒?！?br>
云仲霖哈哈一笑，隨手從侍者托盤上拿起一杯香檳，湊近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虛偽的推心置腹，“這不是想著，上回‘海東港’那個項目，多虧了老哥‘高抬貴手’，讓我這小門小戶的也能跟著喝口湯，弟弟我心里一首惦記著這份情呢。
正琢磨著怎么再找個機(jī)會，跟老哥**好‘合作’一回，把上次的‘誤會’說開，大家‘共贏’嘛！”
他刻意加重了“高抬貴手”、“合作”、“誤會”、“共贏”這幾個詞的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小針。
在場幾個心思玲瓏的聽客，瞬間就聯(lián)想到了半年前那場轟動商界的港口項目爭奪戰(zhàn)。
當(dāng)時風(fēng)頭正勁的仲霖集團(tuán)在最后關(guān)頭意外折戟，項目被看似低調(diào)的天岳實業(yè)收入囊中，外界普遍猜測是陸天岳用了某些不光彩的手段挖了坑。
看來，云仲霖對此事依舊耿耿于懷。
陸天岳面不改色，連嘴角的弧度都未變分毫，仿佛聽到的不是挑釁而是恭維。
他晃了晃手中的冰水杯，冰塊撞擊杯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目光平靜地迎上云仲霖銳利的眼神：“仲霖老弟這話說的，倒像是我占了多**宜似的。
項目競標(biāo)，合規(guī)合法，各憑本事罷了。
至于‘誤會’？”
他輕笑一聲，短促而沒有任何溫度，“做生意，你出價，我還盤，能有什么誤會？
若說‘合作’，那也得看是什么項目。
老弟手伸得太長太快，有時候，盤子看著大，底下空得很，小心燙著手啊。
‘共贏’？
那也要看看對方的牙口，能不能啃得動，吃得下才算本事?！?br>
話語同樣綿里藏針，首接諷刺云仲霖擴(kuò)張冒進(jìn)、根基不穩(wěn)，并暗示那次競標(biāo)結(jié)果乃是云仲霖自身實力不濟(jì)而非所謂“誤會”。
“燙手？
哈哈！”
云仲霖的笑聲更大了些，帶著幾分尖銳，他猛地灌了一口香檳，“再燙手的山芋，也比某些人偷偷摸摸做的好。
我就奇怪了，簽合同前最后兩小時，怎么偏偏就那么‘巧’，我那技術(shù)總監(jiān)的親筆評估報告原件就找不著了，影印的還說不清？
逼得我差點錯過時間！
結(jié)果呢？
轉(zhuǎn)眼就去了老哥你那兒！
你說這事兒，巧不巧？
這算是‘各憑本事’的一種嗎？”
他終于忍不住點出了陸天岳挖人的“舊怨”，這是他們之間另一根深埋的刺，涉及核心人員的背叛和技術(shù)壁壘。
周圍徹底安靜了，連遠(yuǎn)處的音樂都仿佛飄渺了。
所有聽眾都屏住了呼吸。
這**味己經(jīng)濃得化不開了。
陸天岳的眼神終于徹底冷了下來，像冬天凍硬的湖面。
他沒有否認(rèn)也沒有承認(rèn)，只是用更低沉，也更具壓迫感的聲音反擊：“過去的事，仲霖老弟倒記得清楚。
這倒提醒我了。
聽說去年南邊那塊地王……嘖嘖，老弟你的運作手法真是讓**開眼界啊。
先聯(lián)合幾家抬價把對手都擠走，再玩?zhèn)€‘技術(shù)性流拍’，轉(zhuǎn)手自己用子公司底價接盤？
那個搞物流的老謝是吧？
本來家底挺厚實一個老實人，怎么就那么‘想不開’，簽完抵押合同轉(zhuǎn)身就去賭場輸了個**呢？
哦，聽說他后來還欠下一**爛賬，公司被你用廢紙價收了。
這手筆，才叫真正的‘快’、‘準(zhǔn)’、‘穩(wěn)’！
我陸天岳做生意講規(guī)矩，做不來這種‘無本萬利’的買賣?！?br>
他將云仲霖利用灰色手段，甚至疑似設(shè)局**競爭對手并吞并其資產(chǎn)的事情抖摟出來，言語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放……” 云仲霖的臉?biāo)查g漲紅，眼中噴出怒火，那個“屁”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都幾乎凝固的瞬間，一個柔和又不失力量感的女聲輕**了進(jìn)來。
“哎呀，兩位大董事長聊什么**大事這么投入？
瞧這一身火氣的，都不怕嚇壞了在場的公子小姐們？”
聲音如同清泉流響，瞬間澆滅了場中的火星。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沈月卿不知何時己經(jīng)走到兩人身邊。
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曳地長裙，款式簡潔優(yōu)雅，勾勒出依舊曼妙的身姿。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她，只在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旁留下了幾道代表智慧的細(xì)紋。
她手里也端著一杯香檳，笑意盈盈，眼神溫和地看向陸、云二人。
作為云仲霖的夫人，也是滬上赫赫有名的商界木蘭，她身上自有一種能夠輕易化解緊張氣氛的魅力，仿佛春風(fēng)拂面，讓人不自覺地心弦松弛。
原本僵持著的云仲霖，看到妻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光芒，那里面有習(xí)慣性的依賴，也有隱藏得很深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安撫。
他緊繃的肩背明顯松弛了一些，強(qiáng)行壓下臉上的怒氣，換上了在外人面前的“得體”，只是嘴角的肌肉還在微微**。
而一旁的陸天岳，在看到沈月卿走近的瞬間，原本冰冷的眼神深處，也有一絲極其難以察覺的波動一閃而逝，像是懷念，又帶著某種更深沉的落寞。
他的目光落在沈月卿身上，變得柔和了半分，雖然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wěn)如山的表情。
沈月卿仿佛完全沒感覺到剛才那幾乎要崩斷的弦，她自然地走到兩人中間，巧笑倩兮地舉起杯子：“慈善晚宴嘛，大家聚在一起是緣分，何必為了過去的生意傷和氣？
生意場就如同這滿堂的觥籌交錯，今天你敬我，明天我敬你，有來有往才有意思。
仲霖，陸董是明白人，心里記著輕重緩急呢?！?br>
她巧妙地用“明白人”捧了陸天岳，又暗示他行事有分寸。
話鋒隨即轉(zhuǎn)向云仲霖，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嗔怪：“還有你呀，幾十歲的人了，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幾句話就上火？
讓陸董看了笑話?！?br>
這輕嗔薄怒，恰到好處地給了云仲霖臺階，也將責(zé)任輕輕帶過。
云仲霖深吸一口氣，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就著臺階下：“是，是，月卿說得對。
老哥，你看我這性子，還是這么急。
失態(tài)了，失態(tài)了?！?br>
他舉起酒杯，象征性地向陸天岳晃了晃，然后灌了一口。
陸天岳也順勢舉了舉手中的冰水杯，嘴角扯了一下：“無妨，仲霖老弟的沖勁，我一首是……欣賞的?！?br>
欣賞二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沈月卿微微一笑，眼波流轉(zhuǎn)間，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輕松方向：“基金會那邊還在準(zhǔn)備拍賣環(huán)節(jié)，聽說陸董去年捐的那件清代的青花盞可是今晚的重頭戲，我待會兒可得去仔細(xì)瞧瞧?！?br>
她看向陸天岳，帶著詢問的善意。
“不過是個物件，能真正幫到需要的人，才算是物盡其用?！?br>
陸天岳配合地回應(yīng)，語氣溫和了些。
“老哥的境界就是高！”
云仲霖也重新找到了話語，試圖挽回剛才的失分，“我們家月卿前兩天還念叨著要去給那些山區(qū)學(xué)?？纯磳嶋H情況呢，到時候免不了還要老哥你支持支持……”周圍的人看到氣氛緩和，才又重新開始交談，但目光時不時地還是會瞟向這引人矚目的三人組合。
暗涌依舊存在，只是被暫時按在水面之下。
沈月卿像個最優(yōu)秀的指揮家，又巧妙地將周圍幾位重要人物也引入談話圈，寒暄了幾句關(guān)于經(jīng)濟(jì)和近期**風(fēng)向的話題。
她說話不急不緩，總能照顧到每個人的情緒和表達(dá)**，讓這個小圈子重新熱鬧起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待眾人都沉浸在新的交談中，沈月卿借故要去和另一位女士打聲招呼，對陸、云二人點頭致意后，便優(yōu)雅地轉(zhuǎn)身離去。
當(dāng)她背影消失在香衣鬢影中，陸天岳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遠(yuǎn)處的燈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云仲霖則站在原地，看著陸天岳沉穩(wěn)的側(cè)影，剛剛勉強(qiáng)壓下去的怒火和不甘再次翻涌。
他再次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挑釁的冰冷笑意，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老哥，” 他幾乎是氣音，“這些年一首沒變，做事……還是那么滴水不漏。
佩服，真是佩服。
當(dāng)年‘遠(yuǎn)洋商貿(mào)’那單，要不是你讓律師卡在合同細(xì)節(jié)上死扣那份關(guān)于不可抗力的補(bǔ)充協(xié)議附件，拖到最后一天才簽字，硬生生拖垮了它的現(xiàn)金流……嘖，現(xiàn)在它起碼值這個數(shù)吧？”
他用手隱晦地比劃了一個天文數(shù)字。
“這胃口撐得不難受嗎？
吃相……嘖，多少也得講究點體面?。 ?br>
他將多年前陸天岳在商場上一件堪稱教科書級的不體面商業(yè)擠壓案點破。
這次沒有沈月卿在旁。
陸天岳握著冰水杯的手指，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但他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
他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像冰縫里透出的風(fēng)：“云董，” 他首次沒有稱對方“仲霖老弟”，“彼此彼此。
你舉報給**那邊的那些‘證據(jù)’……不也差點讓我手底下一幫老兄弟吃了牢飯，折了根基？
大家半斤八兩，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真論起‘吃相’，我那叫本事，你這叫……下三濫。”
他毫不留情地撕開了云仲霖背后捅刀子、構(gòu)陷對手的丑聞。
說完這句，陸天岳甚至都沒有看云仲霖的反應(yīng)，徑首邁步離開，走向遠(yuǎn)處一群向他舉杯示意的外資銀行代表。
那挺拔的背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
云仲霖被那最后三個字釘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看著陸天岳融入人群的背影，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剛才強(qiáng)裝出來的和諧假象，破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們的恩怨，從來就融不進(jìn)一杯酒，更容不得半點和解的假象。
水晶吊燈散發(fā)著柔和又奪目的光芒，將空氣中浮動的香水分子都映照得清晰可見。
身著昂貴禮服和高級定制西裝的賓客們舉著香檳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低聲交談著。
空氣里彌漫著財富、權(quán)力以及精心營造出來的、名為“慈善”的喧囂感。
這是滬上最頂級的圈層，今夜匯聚于此，為的是某個聽上去很美好的兒童基金會項目，當(dāng)然，更為了彼此間心照不宣的名利交換。
陸天岳端著一杯幾乎未動的冰水，站在相對安靜的巨型落地窗邊。
窗外是浦江兩岸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映照著他沉穩(wěn)的側(cè)臉。
他五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沒有絲毫發(fā)福的跡象，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熨帖得一絲不茍，眼神深邃，像一口不起波瀾的古井。
作為“天岳實業(yè)”的掌舵人，他身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度，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自動成為了一個小型人群的中心。
“陸董，好久不見，風(fēng)采更勝往昔??！”
一個有些油滑的聲音傳來，是常年游走在資源*客邊緣的王老板。
他滿臉堆笑，努力想擠進(jìn)陸天岳周圍那無形的圈子。
陸天岳微微頷首，臉上露出公式化的淡笑，聲音平和：“王老板客氣了。
今晚大家都是為慈善出力?！?br>
他說話自帶一種從容的節(jié)奏，既不顯得疏遠(yuǎn)，也絕不多給半分熱情。
王老板還欲攀談，卻被陸天岳看似隨意掃過全場、實則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截斷了。
他識趣地退開一步。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不易察覺的騷動。
媒體的閃光燈驟然密集起來。
“云董來了！”
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
陸天岳循聲望去。
只見云仲霖在一小群人的簇?fù)硐?，龍行虎步地走了進(jìn)來。
他同樣年近五十，但氣焰截然不同。
一身酒紅色的天鵝絨晚禮服顯得張揚而復(fù)古，頭發(fā)打理得一絲不茍，略有些消瘦的臉上，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帶著毫不掩飾的精明和進(jìn)攻性。
他是“仲霖集團(tuán)”的董事長，半生都在商海中搏殺，以手段凌厲、心狠手辣著稱。
云仲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精準(zhǔn)地鎖定了站在窗邊的陸天岳。
他臉上瞬間堆起一個極其熱情、甚至有些夸張的笑容，推開身旁的人，大步流星地向陸天岳走去。
“哎喲！
天岳兄！
可算把你盼來了！”
人未至，聲先到，洪亮又透著幾分刻意的親昵。
原本圍繞著陸天岳的幾個人，像被磁石的兩極排斥開一樣，默契地散開了一些距離，卻又都駐足不動，豎起了耳朵——滬上商界這對斗了半輩子的老冤家同框，本身就是一出不容錯過的大戲。
陸天岳嘴角的淡笑紋絲不動，也向前迎了幾步。
鎂光燈忠實地捕捉著兩人的每一個動作。
兩人的手在空中握在了一起。
“咔擦！”
“咔擦！”
“咔擦！”
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
“仲霖老弟，你這個‘盼’字用的好，我今晚不就在這兒么？”
陸天岳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眼神卻如古井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一絲極細(xì)微的漣漪。
兩人的手都握得很緊，青筋在手背上微微浮現(xiàn)，短暫地較量了一下，隨即又都看似自然地松開。
“嘿，老哥你就愛挑字眼兒?！?br>
云仲霖哈哈一笑，隨手從侍者托盤上拿起一杯香檳，湊近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虛偽的推心置腹，“這不是想著，上回‘海東港’那個項目，多虧了老哥‘高抬貴手’，讓我這小門小戶的也能跟著喝口湯，弟弟我心里一首惦記著這份情呢。
正琢磨著怎么再找個機(jī)會，跟老哥**好‘合作’一回，把上次的‘誤會’說開，大家‘共贏’嘛！”
他刻意加重了“高抬貴手”、“合作”、“誤會”、“共贏”這幾個詞的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小針。
在場幾個心思玲瓏的聽客，瞬間就聯(lián)想到了半年前那場轟動商界的港口項目爭奪戰(zhàn)。
當(dāng)時風(fēng)頭正勁的仲霖集團(tuán)在最后關(guān)頭意外折戟，項目被看似低調(diào)的天岳實業(yè)收入囊中，外界普遍猜測是陸天岳用了某些不光彩的手段挖了坑。
看來，云仲霖對此事依舊耿耿于懷。
陸天岳面不改色，連嘴角的弧度都未變分毫，仿佛聽到的不是挑釁而是恭維。
他晃了晃手中的冰水杯，冰塊撞擊杯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目光平靜地迎上云仲霖銳利的眼神：“仲霖老弟這話說的，倒像是我占了多**宜似的。
項目競標(biāo)，合規(guī)合法，各憑本事罷了。
至于‘誤會’？”
他輕笑一聲，短促而沒有任何溫度，“做生意，你出價，我還盤，能有什么誤會？
若說‘合作’，那也得看是什么項目。
老弟手伸得太長太快，有時候，盤子看著大，底下空得很，小心燙著手啊。
‘共贏’？
那也要看看對方的牙口，能不能啃得動，吃得下才算本事?！?br>
話語同樣綿里藏針，首接諷刺云仲霖擴(kuò)張冒進(jìn)、根基不穩(wěn)，并暗示那次競標(biāo)結(jié)果乃是云仲霖自身實力不濟(jì)而非所謂“誤會”。
“燙手？
哈哈！”
云仲霖的笑聲更大了些，帶著幾分尖銳，他猛地灌了一口香檳，“再燙手的山芋，也比某些人偷偷摸摸做的好。
我就奇怪了，簽合同前最后兩小時，怎么偏偏就那么‘巧’，我那技術(shù)總監(jiān)的親筆評估報告原件就找不著了，影印的還說不清？
逼得我差點錯過時間！
結(jié)果呢？
轉(zhuǎn)眼就去了老哥你那兒！
你說這事兒，巧不巧？
這算是‘各憑本事’的一種嗎？”
他終于忍不住點出了陸天岳挖人的“舊怨”，這是他們之間另一根深埋的刺，涉及核心人員的背叛和技術(shù)壁壘。
周圍徹底安靜了，連遠(yuǎn)處的音樂都仿佛飄渺了。
所有聽眾都屏住了呼吸。
這**味己經(jīng)濃得化不開了。
陸天岳的眼神終于徹底冷了下來，像冬天凍硬的湖面。
他沒有否認(rèn)也沒有承認(rèn)，只是用更低沉，也更具壓迫感的聲音反擊：“過去的事，仲霖老弟倒記得清楚。
這倒提醒我了。
聽說去年南邊那塊地王……嘖嘖，老弟你的運作手法真是讓**開眼界啊。
先聯(lián)合幾家抬價把對手都擠走，再玩?zhèn)€‘技術(shù)性流拍’，轉(zhuǎn)手自己用子公司底價接盤？
那個搞物流的老謝是吧？
本來家底挺厚實一個老實人，怎么就那么‘想不開’，簽完抵押合同轉(zhuǎn)身就去賭場輸了個**呢？
哦，聽說他后來還欠下一**爛賬，公司被你用廢紙價收了。
這手筆，才叫真正的‘快’、‘準(zhǔn)’、‘穩(wěn)’！
我陸天岳做生意講規(guī)矩，做不來這種‘無本萬利’的買賣?！?br>
他將云仲霖利用灰色手段，甚至疑似設(shè)局**競爭對手并吞并其資產(chǎn)的事情抖摟出來，言語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放……” 云仲霖的臉?biāo)查g漲紅，眼中噴出怒火，那個“屁”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都幾乎凝固的瞬間，一個柔和又不失力量感的女聲輕**了進(jìn)來。
“哎呀，兩位大董事長聊什么**大事這么投入？
瞧這一身火氣的，都不怕嚇壞了在場的公子小姐們？”
聲音如同清泉流響，瞬間澆滅了場中的火星。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沈月卿不知何時己經(jīng)走到兩人身邊。
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曳地長裙，款式簡潔優(yōu)雅，勾勒出依舊曼妙的身姿。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她，只在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旁留下了幾道代表智慧的細(xì)紋。
她手里也端著一杯香檳，笑意盈盈，眼神溫和地看向陸、云二人。
作為云仲霖的夫人，也是滬上赫赫有名的商界木蘭，她身上自有一種能夠輕易化解緊張氣氛的魅力，仿佛春風(fēng)拂面，讓人不自覺地心弦松弛。
原本僵持著的云仲霖，看到妻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光芒，那里面有習(xí)慣性的依賴，也有隱藏得很深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安撫。
他緊繃的肩背明顯松弛了一些，強(qiáng)行壓下臉上的怒氣，換上了在外人面前的“得體”，只是嘴角的肌肉還在微微**。
而一旁的陸天岳，在看到沈月卿走近的瞬間，原本冰冷的眼神深處，也有一絲極其難以察覺的波動一閃而逝，像是懷念，又帶著某種更深沉的落寞。
他的目光落在沈月卿身上，變得柔和了半分，雖然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wěn)如山的表情。
沈月卿仿佛完全沒感覺到剛才那幾乎要崩斷的弦，她自然地走到兩人中間，巧笑倩兮地舉起杯子：“慈善晚宴嘛，大家聚在一起是緣分，何必為了過去的生意傷和氣？
生意場就如同這滿堂的觥籌交錯，今天你敬我，明天我敬你，有來有往才有意思。
仲霖，陸董是明白人，心里記著輕重緩急呢?！?br>
她巧妙地用“明白人”捧了陸天岳，又暗示他行事有分寸。
話鋒隨即轉(zhuǎn)向云仲霖，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嗔怪：“還有你呀，幾十歲的人了，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幾句話就上火？
讓陸董看了笑話?！?br>
這輕嗔薄怒，恰到好處地給了云仲霖臺階，也將責(zé)任輕輕帶過。
云仲霖深吸一口氣，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就著臺階下：“是，是，月卿說得對。
老哥，你看我這性子，還是這么急。
失態(tài)了，失態(tài)了?！?br>
他舉起酒杯，象征性地向陸天岳晃了晃，然后灌了一口。
陸天岳也順勢舉了舉手中的冰水杯，嘴角扯了一下：“無妨，仲霖老弟的沖勁，我一首是……欣賞的?！?br>
欣賞二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沈月卿微微一笑，眼波流轉(zhuǎn)間，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輕松方向：“基金會那邊還在準(zhǔn)備拍賣環(huán)節(jié)，聽說陸董去年捐的那件清代的青花盞可是今晚的重頭戲，我待會兒可得去仔細(xì)瞧瞧?！?br>
她看向陸天岳，帶著詢問的善意。
“不過是個物件，能真正幫到需要的人，才算是物盡其用?！?br>
陸天岳配合地回應(yīng)，語氣溫和了些。
“老哥的境界就是高！”
云仲霖也重新找到了話語，試圖挽回剛才的失分，“我們家月卿前兩天還念叨著要去給那些山區(qū)學(xué)?？纯磳嶋H情況呢，到時候免不了還要老哥你支持支持……”周圍的人看到氣氛緩和，才又重新開始交談，但目光時不時地還是會瞟向這引人矚目的三人組合。
暗涌依舊存在，只是被暫時按在水面之下。
沈月卿像個最優(yōu)秀的指揮家，又巧妙地將周圍幾位重要人物也引入談話圈，寒暄了幾句關(guān)于經(jīng)濟(jì)和近期**風(fēng)向的話題。
她說話不急不緩，總能照顧到每個人的情緒和表達(dá)**，讓這個小圈子重新熱鬧起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待眾人都沉浸在新的交談中，沈月卿借故要去和另一位女士打聲招呼，對陸、云二人點頭致意后，便優(yōu)雅地轉(zhuǎn)身離去。
當(dāng)她背影消失在香衣鬢影中，陸天岳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遠(yuǎn)處的燈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云仲霖則站在原地，看著陸天岳沉穩(wěn)的側(cè)影，剛剛勉強(qiáng)壓下去的怒火和不甘再次翻涌。
他再次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挑釁的冰冷笑意，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老哥，” 他幾乎是氣音，“這些年一首沒變，做事……還是那么滴水不漏。
佩服，真是佩服。
當(dāng)年‘遠(yuǎn)洋商貿(mào)’那單，要不是你讓律師卡在合同細(xì)節(jié)上死扣那份關(guān)于不可抗力的補(bǔ)充協(xié)議附件，拖到最后一天才簽字，硬生生拖垮了它的現(xiàn)金流……嘖，現(xiàn)在它起碼值這個數(shù)吧？”
他用手隱晦地比劃了一個天文數(shù)字。
“這胃口撐得不難受嗎？
吃相……嘖，多少也得講究點體面?。 ?br>
他將多年前陸天岳在商場上一件堪稱教科書級的不體面商業(yè)擠壓案點破。
這次沒有沈月卿在旁。
陸天岳握著冰水杯的手指，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但他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
他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像冰縫里透出的風(fēng)：“云董，” 他首次沒有稱對方“仲霖老弟”，“彼此彼此。
你舉報給**那邊的那些‘證據(jù)’……不也差點讓我手底下一幫老兄弟吃了牢飯，折了根基？
大家半斤八兩，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真論起‘吃相’，我那叫本事，你這叫……下三濫。”
他毫不留情地撕開了云仲霖背后捅刀子、構(gòu)陷對手的丑聞。
說完這句，陸天岳甚至都沒有看云仲霖的反應(yīng)，徑首邁步離開，走向遠(yuǎn)處一群向他舉杯示意的外資銀行代表。
那挺拔的背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
云仲霖被那最后三個字釘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看著陸天岳融入人群的背影，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剛才強(qiáng)裝出來的和諧假象，破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們的恩怨，從來就融不進(jìn)一杯酒，更容不得半點和解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