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衛(wèi)東謝過王主任，拿鑰匙擰開鎖。

推開門，一股子霉味沖進鼻子。

屋里黑黢黢的，也就十來個平方。

就一張床板，一張掉漆的破桌子。

這，就是他的新家。

雖然破得掉渣，好歹能遮風擋雨。

黃衛(wèi)東放下網(wǎng)兜，抄起屋角沒人要的破掃帚。

剛掃了兩下，門框邊上，探出個胖腦袋。

“哎呦，衛(wèi)東，收拾屋子吶？”

是賈張氏。

她臉上擠出菊花似的褶子，一雙三角眼卻在屋里西下亂瞟。

最后那眼神跟釘子似的，釘在了黃衛(wèi)東的網(wǎng)兜上。

“是，賈大媽?！?br>
黃衛(wèi)東停下動作，不咸不淡地回一句。

這老虔婆，指定沒好事。

“瞧你這孩子，剛來，屋里啥都沒有。”

“這往后可咋過喲?！?br>
賈張氏一邊說，一邊邁著步子就進了屋。

“我家就住你前邊，以后就是一家人。”

“有啥過不去的坎兒，跟大媽說?！?br>
黃衛(wèi)東心說，我最大的坎兒就是你。

“謝謝大媽關心，我一個大男人，餓不死?！?br>
賈張氏不接這茬，一**坐**板。

床板“嘎吱”一聲，聽著快散架。

“哎，大媽這命苦啊。”

“我家老頭子走得早，就留下我們娘倆。”

“我那兒媳婦秦淮茹，一個月才二十七塊五?！?br>
“要養(yǎng)活我這老婆子，還有三個小的，難??！”

說著她還真就抬手在眼角那么一抹。

黃衛(wèi)東就這么靜靜看著，也不搭腔。

看她能唱出什么戲。

鋪墊半天，賈張氏總算說到點子上了。

“衛(wèi)東啊，大媽看你也是一個人?！?br>
“這鍋碗瓢盆的，你單買一套，費錢?！?br>
“不如這樣，你以后就上我們家吃?！?br>
“你把口糧本子給我們就成，再隨便給幾個錢?！?br>
黃衛(wèi)東差點沒給逗樂。

這算盤珠子都崩到他臉上。

口糧交出去，他吃什么？

喝西北風？

“賈大媽，這事兒不妥?！?br>
黃衛(wèi)東首接把話堵死。

“我剛回城，工作沒定，定量就那么點，自己都不夠吃?！?br>
賈張氏的臉當時就撂下來。

“你這后生，咋這么不懂事？”

“大媽是看你可憐，才幫你一把！”

“我們家是窮，可多你一雙筷子，還是添得起的。”

“心意我領了，我還是習慣一個人?！?br>
黃衛(wèi)東語氣也冷下來。

“再說了，廠里就有食堂，方便?！?br>
賈張氏見“搭伙”這招不成，三角眼一轉(zhuǎn)，又有了新主意。

“那……你那網(wǎng)兜里頭，裝的啥呀？”

“我瞅著鼓鼓囊囊的，帶啥好東西了吧？”

“沒啥，幾件***，幾本書?！?br>
黃衛(wèi)東把網(wǎng)兜往身后拉了拉。

“哎呀，讓大媽瞧瞧，又不少塊肉！”

賈張氏說著話，那只胖手就朝網(wǎng)兜抓過來。

黃衛(wèi)東身子一側(cè)，讓了過去。

他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

“賈大媽，手放干凈點?！?br>
“這是我的東西?！?br>
賈張氏給他眼里的冷光駭住，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半道。

她沒料到這文文靜靜的小伙子，眼神這么嚇人。

“你……你這是啥態(tài)度！”

賈張氏干嚎起來。

“看看怎么了！

看看又不會壞！”

黃衛(wèi)東懶得再跟她掰扯。

他走到門口，一把拉**門，朝外一揚下巴。

“賈大媽，我累了，要歇著?！?br>
“您請。”

這是明晃晃地趕人了。

賈張氏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

她還想撒潑，可一對上黃衛(wèi)東那雙眼，心里就發(fā)毛。

那眼神不像開玩笑。

是真敢動手那種。

“哼！

什么玩意兒！”

“剛來就這么橫，你給我等著！”

她一邊罵罵咧咧往外走，一邊回頭狠狠剜了黃衛(wèi)東一眼。

黃衛(wèi)東面無表情，砰的一聲關上門。

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

這才剛開始。

賈張氏在黃衛(wèi)東那兒吃了癟，一肚子火沒處撒。

她一扭身，就沖回自己家。

對著正在納鞋底的兒媳婦秦淮茹，就開始噴火。

“什么東西！

一個沒毛的小子，神氣什么！”

“看著人五人六的，心比**里的石頭都硬！”

“我好心好意讓他搭伙，他倒嫌棄咱們家窮！”

秦淮茹正低頭縫補丁，聽見這話，手里的針都慢了幾分。

她嘆了口氣。

“媽，您又去招惹新來的干啥?！?br>
自己這婆婆什么德行，她門兒清。

肯定是想占便宜，結(jié)果一腳踢鐵板上了。

“什么叫招惹！

我那是看他可憐！”

賈張氏脖子一梗。

“我那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咱家！”

“還不是想省下點糧食，讓我那乖孫棒梗多吃一口肉！”

躲屋里寫作業(yè)的小當和槐花，聽見***吼聲，嚇得脖子都縮起來。

秦淮茹放下針線，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

“媽，人家剛來，跟咱們不熟，不愿意也正常?！?br>
“您就消停點吧，別把鄰里關系搞僵了?！?br>
秦淮茹心里發(fā)苦。

這個家就跟個無底洞似的。

那個新來的黃衛(wèi)東，看著就不好惹。

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難了。

與此同時，院里各家各戶的窗戶后面，也都在琢磨這個新鄰居。

三大爺閻埠貴家。

三大媽一邊掐著豆角，一邊跟老頭子嘀咕。

“**，那個新來的衛(wèi)東，你瞅著怎么樣？”

閻埠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慢條斯理。

“不好說?！?br>
“看著挺沉穩(wěn)，不像傻柱那么渾，也不像許大茂那么滑?！?br>
“就是不知道啥家庭，哪個車間的，一個月掙多少錢?！?br>
“剛才賈家那老婆子去找他了，黑著臉回來的?！?br>
“哼，準是想刮油水沒刮著?！?br>
三大媽撇撇嘴。

“這個黃衛(wèi)東，能把賈張氏頂回去，不是個軟柿子。”

閻埠貴點點頭，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嗯，得先看看，不能輕易打交道?！?br>
“以后有事，得先算清楚?！?br>
二大爺劉海中家。

劉海中正背著手，對著倆兒子劉光天、劉光福訓話。

“看見沒有！

院里來新人了，都給我把眼皮子放亮點！”

“別一天到晚吊兒郎當?shù)?，讓人家看咱們家的笑話！?br>
二大媽在旁邊趕緊搭腔：“對對，聽**的。”

劉海中端起茶缸子喝一口，官威更足了。

“這個黃衛(wèi)東，是街道王主任親自送來的，我看門道不淺?！?br>
“以后多走動走動，看能不能為我所用?！?br>
他心里想的是要是能把這小子拉到自己這邊。

以后在院里跟易中海掰手腕，多個人，就多份力。

后院，許大茂家。

他正跟媳婦婁曉娥嚼舌根。

“瞧見沒，來了一個小年輕。”

“我看也不是什么好鳥，一臉窮酸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