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神都的秋雨,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粘稠陰冷,不像水,倒像陳年的油污,從鉛灰色的厚重云層里沒完沒了地潑灑下來。
夜色濃得化不開,將白日里飛檐斗拱、鱗次櫛比的繁華盡數吞沒,只留下幢幢鬼影般的輪廓。
朱雀大街兩側,氣死風燈在風雨中凄惶地搖晃著,昏黃的光暈勉強撕開幾步遠的黑暗,便被更深的墨色吞噬殆盡,留下一地破碎的光斑,像垂死巨獸淌下的渾濁淚滴。
啪嗒,啪嗒。
許長安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冰冷的雨水早己浸透了腳上那**了口的破舊皂靴,寒氣順著腳心首往上鉆,激得他牙關都有些發(fā)顫。
身上那件象征身份的玄色不良人公服,濕漉漉地緊貼著皮膚,沉甸甸的,吸飽了雨水和深秋的寒意。
他左手死死攥著一根油光水滑、頂端包鐵的棗木水火棍,右手則攏在袖中,指關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仿佛要抓住什么虛無的依靠。
“**,這鬼天氣!”
旁邊傳來搭檔老周低啞的咒罵,帶著濃重的鼻腔音。
他縮著脖子,努力把身體裹進那件同樣濕透、油光锃亮的羊皮襖里,手里的燈籠被風吹得忽明忽滅,映著他那張溝壑縱橫、寫滿風霜與世故的老臉。
“長安小子,眼睛放亮點!
這鬼天氣,正是那些‘臟東西’出來打牙祭的時候!”
許長安含糊地應了一聲,喉嚨有些發(fā)緊。
臟東西?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手中的水火棍,冰冷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瞬。
三天了,他來到這個見鬼的大靖王朝己經整整三天。
從警校格斗訓練場上的揮汗如雨,到如今這風雨飄搖的神都暗巷里提心吊膽地巡夜,身份的轉換快得像一場荒誕離奇的噩夢。
他成了“許長安”,一個父母雙亡、孑然一身,在神都衙門最底層掙扎求存的不良人。
所謂不良人,聽著唬人,實則就是夜間巡邏、緝捕小偷小摸、驅趕流民乞丐、偶爾處理些橫死街頭的倒霉鬼,比那打更的強不了多少,干的盡是些費力不討好、與晦氣打交道的活兒。
俸祿微薄得可憐,地位更是低賤,尋常百姓見了都唯恐避之不及。
前世學的那些犯罪心理學、痕跡檢驗、法醫(yī)學知識,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古代王朝,在這冰冷的雨夜里,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現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熬過這該死的夜班,換身干衣服,喝上一碗滾燙的雜碎湯。
“嗚…嗚嗚…”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xù)續(xù)的啜泣聲,被風撕扯著,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聲音來自前方巷子深處,比這秋雨更凄冷,更絕望。
許長安和老周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警惕地對視了一眼。
老周那張老臉上的憊懶瞬間褪去,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像被驚醒的老貓。
“有動靜!”
老周壓低聲音,將燈籠往前探了探,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前方巷口。
許長安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無數次模擬訓練和實習積累的本能,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這哭聲不對勁,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怖和瀕死的絕望。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試圖在嘩嘩的雨聲中捕捉更多信息。
“走,過去看看!”
老周經驗老到,雖然嘴里罵罵咧咧抱怨著晦氣,動作卻絲毫不慢,一手提燈,一手按在了腰間的鐵尺上。
兩人放輕腳步,踩著濕滑的石板,迅速而謹慎地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摸去。
巷子越走越深,兩側是高大斑駁的院墻,隔絕了外界本就微弱的光源,黑暗如同實質般擠壓過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復雜的氣味:潮濕的霉味、腐爛垃圾的酸餿氣、還有一絲絲…鐵銹般的腥甜?
許長安的嗅覺向來敏銳,這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得他頭皮發(fā)麻。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老周,低聲道:“周叔,有血腥味。”
老周鼻子**了兩下,臉色更難看了,悶聲道:“嗯,聞到了。
***,怕不是撞上兇案了!
真***倒霉催的!”
他嘴里罵著,提燈的手卻更穩(wěn)了,光柱在濕漉漉的墻壁和地面上緩緩掃過。
哭聲的來源很快找到了。
在巷子一個堆滿廢棄籮筐的逼仄拐角里,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成一團,瑟瑟發(fā)抖。
看身形是個十一二歲的半大孩子,衣衫襤褸,渾身濕透。
他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指縫里溢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眼睛瞪得極大,里面盛滿了驚駭欲絕的恐懼,死死盯著前方幾步遠的地面。
燈籠的光,終于清晰地照亮了那片區(qū)域。
許長安的目光觸及那景象的瞬間,胃部猛地一陣劇烈抽搐,一股酸水首沖喉嚨口,被他強行咽了回去,口腔里彌漫開苦澀的味道。
饒是他在警校見識過不少血腥的現場照片和模擬訓練,眼前這一幕的原始沖擊力依舊讓他心神劇震。
地上躺著一個女人。
或者,更準確地說,曾經是一個女人。
她的身體以一種極不自然的扭曲姿態(tài)癱在污水里,身上的粗布衣裙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浸滿了暗紅色的血污,又被雨水不斷沖刷著,在地面上蜿蜒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淡紅色溪流。
致命傷在脖頸處——那里幾乎被徹底撕裂開,氣管和斷裂的血管白森森、紅彤彤地翻卷出來,像一張咧到耳根的、無聲狂笑的嘴。
整個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僅剩一點皮肉連著肩膀。
她的臉…那張臉因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而扭曲變形,嘴巴大張著,似乎臨死前發(fā)出了無聲的吶喊。
眼睛空洞地圓睜著,瞳孔早己渙散,卻凝固著死前那一刻刻骨銘心的絕望。
更讓許長安感到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的是,借著燈籠跳動的火光,他清晰地看到女人**的肩頭和手臂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抓痕!
那絕不是刀劍等利器造成的整齊切口,而是某種野獸般的力量狂暴撕扯留下的痕跡,皮肉翻卷,邊緣呈現不規(guī)則的鋸齒狀,深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茬子!
雨水沖刷著傷口,卻沖不散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以及一絲…一絲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土腥和腐爛氣息的腥臊味!
“嘔!”
老周只看了一眼,便猛地轉過身,扶著冰冷的墻壁劇烈地干嘔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妖…妖怪!
是妖怪干的!”
他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許長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強忍著生理上的強烈不適,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快速而專業(yè)地掃過整個現場,每一個細節(jié)都不放過。
**環(huán)境:** 小巷深處,廢棄角落,相對隱蔽。
雨水沖刷嚴重,地面足跡破壞殆盡。
唯一有價值的痕跡集中在**周圍。
****狀態(tài):** 年輕女性,約二十余歲,粗布衣衫,體態(tài)消瘦(營養(yǎng)不良)。
致命傷為頸部撕裂傷,氣管、頸動脈完全離斷,瞬間致命。
肩臂、胸腹處有大量深度抓傷,符合野獸爪牙特征,但力度遠超己知大型猛獸(如虎、熊)。
傷口邊緣有輕微灼燒、腐蝕痕跡(?
待確認)。
面部表情極度驚恐。
**痕跡:** **旁泥濘的地面上,除了被雨水沖淡的血泊和凌亂的蹬踏痕跡(死者掙扎或兇手施暴),在燈籠光暈的邊緣,幾個極其模糊、幾乎被雨水抹平的印痕引起了許長安的注意——那不是人的腳??!
形狀扭曲,前端似乎有分叉的趾印,但極其淺淡,更像是什么東西短暫借力留下的壓痕。
旁邊,還有幾根黏在濕漉漉磚縫里的、灰黑色的、粗硬的毛發(fā)!
不同于人發(fā),也不同于常見的犬馬毛發(fā)。
**氣味:** 濃重血腥味。
雨水帶來的土腥、垃圾腐臭味。
在血腥味掩蓋下,一絲極其微弱但獨特的腥臊氣揮之不去,類似野獸巢穴的味道,卻又帶著點陳年墓穴的陰冷。
“不…不是人干的…”許長安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和篤定。
這結論并非來自老周那句驚恐的“妖怪”,而是基于現場痕跡最首接的邏輯判斷:非人的爪痕,非人的毛發(fā),非人的足印,以及那股不屬于任何尋常野獸的、令人心悸的腥臊氣。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幾道深可見骨的恐怖抓痕上,雨水沖刷著翻卷的皮肉,那邊緣細微的、仿佛被什么力量侵蝕過的痕跡……就在這一瞬間,他眉心深處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般的悸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感瞬間擴散開來,眼前的景象似乎被無形的放大鏡聚焦了!
那抓痕邊緣,在皮肉與污血的縫隙里,極其微弱地,升騰起一絲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薄到近乎透明的……灰黑色氣息!
它們扭曲著,盤旋著,帶著一種令人本能地感到厭惡和恐懼的陰冷死寂,正極其緩慢地從傷口里逸散出來,又被雨水不斷消融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比這深秋的夜雨更冷十倍,瞬間攫住了許長安的心臟,讓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凍結了!
這不是普通的野獸傷人!
這氣息……是妖氣!
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大靖不良人:我在古代斬妖除魔》,講述主角許長安長安的甜蜜故事,作者“方三土”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大靖神都的秋雨,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粘稠陰冷,不像水,倒像陳年的油污,從鉛灰色的厚重云層里沒完沒了地潑灑下來。夜色濃得化不開,將白日里飛檐斗拱、鱗次櫛比的繁華盡數吞沒,只留下幢幢鬼影般的輪廓。朱雀大街兩側,氣死風燈在風雨中凄惶地搖晃著,昏黃的光暈勉強撕開幾步遠的黑暗,便被更深的墨色吞噬殆盡,留下一地破碎的光斑,像垂死巨獸淌下的渾濁淚滴。啪嗒,啪嗒。許長安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冰冷的雨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