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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闕血玉錄【白帝歸】

九闕血玉錄【白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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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九闕血玉錄【白帝歸】》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注,是“燼云寒”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宋晚寧夢洛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雪,還在下。不是溫柔的飄落,而是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惡意,大片大片地砸向這冰封死寂的天地。宋家后山,早己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成一片單調而殘酷的白色墳場。月光吝嗇地穿透鉛灰色的云層,落在積滿冰殼的路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冰冷的銀光,像無數(shù)碎裂的鏡子。遠處府邸門口懸掛的幾盞紅燈籠,在風雪中徒勞地搖晃著,那點微弱的暖色,被無邊的寒意吞噬殆盡,只余下一種凄涼的、格格不入的清冷。雪地里,有更深的顏色在暈染、擴散。宋晚...

雪,還在下。

不是溫柔的飄落,而是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惡意,****地砸向這冰封死寂的天地。

宋家后山,早己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成一片單調而殘酷的白色墳場。

月光吝嗇地穿透鉛灰色的云層,落在積滿冰殼的路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冰冷的銀光,像無數(shù)碎裂的鏡子。

遠處府邸門口懸掛的幾盞紅燈籠,在風雪中徒勞地搖晃著,那點微弱的暖色,被無邊的寒意吞噬殆盡,只余下一種凄涼的、格格不入的清冷。

雪地里,有更深的顏色在暈染、擴散。

宋晚寧仰面躺著,身下的積雪被溫熱的血液融化,又迅速凝結成紅色的冰晶。

她感覺不到冷了,只有一種無邊無際的、沉向深淵的麻木和剝離感。

視線模糊不清,只能勉強捕捉到頭頂幾片打著旋兒落下的巨大雪影,以及更遠處,那輪被云翳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慘白月亮。

耳邊的嗡鳴聲里,夾雜著男人粗鄙下流的調笑,如同鈍刀子刮擦著骨頭。

“嘿嘿,哥幾個,這宋家的大傻子,平時邋里邋遢看不出來,扒光了細瞅,嘖,這身皮肉還真***水靈!

反正也是個快斷氣的玩意兒,扔這兒也是喂野狗,不如讓兄弟們先開開葷?

死了也不算白死!”

一個滿臉橫肉、敞著油膩皮襖的大漢,嘴里噴著濃重的酒氣和熱氣,粗糙的手指帶著令人作嘔的興奮,正用力去扯她腰間那條早己被血浸透、凍得僵硬的腰帶布扣。

另外幾個圍著的黑影也發(fā)出粗嘎的附和笑聲,幾雙眼睛像黏膩的毒蛇,在她殘破身軀上肆無忌憚地**、游移。

恥辱這尖銳的情緒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瀕臨潰散的意識深處。

她想嘶吼,想把這群骯臟的渣滓撕成碎片,可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嗬嗬”的、破風箱般微弱的氣音。

全身的骨頭仿佛都被碾碎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碎裂臟腑的劇痛。

更深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她的靈魂——她是“血狐”,是零界陰影里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之王;她是“白帝”,是無數(shù)規(guī)則制定者仰望的隱秘存在;她是“夢洛”,一雙手能從死神鐮刀下奪回生命……可現(xiàn)在,她竟像砧板上待宰的魚肉,連護住最后一點尊嚴都做不到!

吳清漪那張總是帶著偽善微笑的臉,宋晚晴那嬌縱刻薄的眼神,還有那個男人……那個她交付了全部信任,最終卻將淬毒的**送入她心口的男人……他們的面孔在瀕死的黑暗中扭曲、放大,帶著嘲弄和勝利的光芒。

恨!

滔天的恨意這恨意如同地獄業(yè)火,焚燒著她僅存的意識,帶來超越**痛苦的灼熱。

意識沉淪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了許多紛亂的畫面,無數(shù)陌生的、帶著震驚和悲痛的面孔在她那具冰冷的**前匯聚;一枚溫潤古樸、刻著繁復云紋的玉佩,在某個類似新聞的光幕影像中被放大、特寫;一個面容威嚴、眼神卻碎裂成無盡哀傷的中年男人,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觸碰那屏幕上的玉佩……玉佩……沈……念頭尚未清晰,無邊的黑暗便徹底吞沒了她。

所有的聲音、寒冷、屈辱、恨意,都消失了。

死寂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

然后,是光。

刺眼的光,混雜著冰冷的雪片,砸在眼皮上。

緊接著,是聲音!

尖銳、污穢、帶著令人作嘔**的男人聲音,穿透了那層隔絕生死的厚厚屏障,清晰地灌入耳中!

“……腰帶解了!

哥幾個,排好隊,哈哈……”那粗鄙的笑聲,那解她腰帶的動作!

嗡——仿佛被投入沸騰的油鍋,又像是被萬鈞雷霆劈中!

宋晚寧猛地睜開了雙眼。

不是幻覺!

身上每一寸肌膚都在瘋狂尖叫!

鞭痕、棍傷、被碎石磨破的皮肉、斷裂的骨頭……所有被刻意遺忘、屬于“宋晚寧”這個“傻子”的致命傷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瞬間同時刺穿了她的神經(jīng)末梢!

這具*弱、瀕臨崩潰的身體所能承載的痛苦極限,被這驟然回歸的靈魂意識成百上千倍地放大!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瀕死野獸般的慘嚎不受控制地從她喉嚨深處迸發(fā)出來,帶著撕裂的劇痛和無法言喻的暴怒!

這突如其來的凄厲慘叫,把正沉浸在淫邪興奮中的幾個大漢嚇了一跳,手上的動作都頓住了。

“**,還沒死透?

命夠硬的!”

解腰帶的大漢啐了一口,被攪了好事,臉上橫肉抖動,戾氣橫生,“嚎什么嚎!

晦氣!

老三,拿棍子來,再給她腦袋補幾下,省得礙事!”

劇痛如同風暴海嘯,在宋晚寧的身體里肆虐沖撞。

然而,就在這足以摧毀任何意志的毀滅性痛苦浪潮中,一股冰冷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意志,如同萬載玄冰雕琢的利刃,破開了混亂與絕望的迷霧,穩(wěn)穩(wěn)地、森然地懸停在她意識的核心。

痛?

這感覺太熟悉了。

無數(shù)次任務,無數(shù)次在生死邊緣掙扎,比這更甚的折磨她都承受過、碾碎過!

作為“血狐”,痛苦不過是淬煉鋒芒的磨刀石;作為“白帝”,意志的強度足以撐起一個隱秘世界的規(guī)則;作為“夢洛”,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具破爛身體的極限在哪里,以及……如何暫時壓榨出它最后一絲反擊的力量!

沒有時間去消化重生帶來的荒謬感,沒有時間去探究那玉佩和“沈家”的模糊記憶。

只有眼前這群渣滓!

只有這刻骨的屈辱和即將加深的侵犯!

殺意,純粹、凝練、如同實質的殺意,在她劇痛扭曲的眼眸深處瘋狂凝聚、壓縮!

就在那被稱作“老三”的漢子罵罵咧咧,彎腰去撿旁邊那根沾滿她血跡和污泥的粗木棍時,宋晚寧動了!

她那只滿是血污和凍瘡、指甲斷裂的手,在雪地里猛地一抓!

動作快得超越了這具重傷身體的極限,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千錘百煉的精準和狠辣!

她沒有去抓棍子,也沒有試圖推開靠近的敵人——那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太難了。

她抓起的,是一塊棱角尖銳、被體溫融開積雪而暴露出來的硬石!

“老三”剛握住棍子首起腰,眼角余光似乎瞥見地上那“死透”的獵物手動了一下。

他根本沒在意,一個只剩一口氣的傻子,能翻出什么浪?

他甚至沒來得及把輕蔑的嗤笑掛在嘴角——一道凝聚了宋晚寧此刻所能榨取的全部生命力和最原始殺戮意志的黑影,裹挾著雪沫和血腥氣,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由下而上,毒蛇般竄起!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令人牙酸的鈍響。

那塊棱角尖銳的硬石,在宋晚寧那看似纖弱、此刻卻灌注了可怕爆發(fā)力的手臂驅動下,精準無比地、用盡全力地,狠狠楔進了“老三”毫無防備的、因彎腰而暴露出的脆弱部位——咽喉下方,鎖骨交匯的柔軟凹陷處!

“呃……嗬嗬……”老三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雙眼猛地暴凸出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劇痛。

他手中的木棍“哐當”掉在雪地上,雙手下意識地死死捂住自己鮮血狂噴的脖子,喉嚨里發(fā)出被血沫堵塞的、絕望的咯咯聲。

高大的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劇烈地抽搐著,轟然向后倒去,砸起一片雪塵。

電光火石!

兔起鶻落!

這血腥、暴烈、又帶著一種詭異精準的一幕,讓剩下的西個大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間僵在原地。

臉上淫邪的笑容還未完全褪去,就被巨大的驚愕和一絲本能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看著地上還在抽搐、鮮血染紅**雪地的老三,又看看那個搖搖晃晃、卻拄著另一塊石頭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的血人女子。

月光慘白,照在她臉上。

那張臉依舊腫脹青紫,布滿污血和傷痕,丑陋不堪。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

不再是空洞呆滯,不再是屬于“傻子”宋晚寧的混沌!

那里面燃燒著地獄歸來的業(yè)火,翻涌著尸山血海的殺意,冰冷、銳利、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和……嘲弄?

這眼神,讓這幾個手上沾過血、自詡狠辣的亡命之徒,脊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氣!

“**!

邪門了!

這傻子……”領頭的大漢最先反應過來,驚怒交加,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暴怒,“一起上!

弄死她!

給老三報仇!”

恐懼瞬間被更兇殘的戾氣壓過。

西人吼叫著,揮舞著拳頭和**,如同被激怒的鬣狗,兇狠地撲了上來!

他們不再有任何輕慢,只想把這個突然變得邪乎的女人徹底撕碎!

宋晚寧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每一個細胞都在發(fā)出哀鳴。

剛才那一下爆發(fā),幾乎耗盡了這具身體最后殘存的氣力,視野陣陣發(fā)黑,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如同刀割。

但她拄著石頭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捏得死白,沒有絲毫放松。

看著撲來的西個兇徒,她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封的殺場。

身體太弱,力量太微薄,無法硬撼。

但“血狐”的**技,從來不是靠蠻力!

就在第一個大漢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向她面門的瞬間,宋晚寧動了!

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一個踉蹌,身體看似失去平衡地矮身一縮!

這動作笨拙而狼狽,完美地契合了一個重傷虛弱之人面對攻擊時的“本能”反應。

大漢的拳頭擦著她的頭頂揮空,巨大的慣性讓他身體微微前傾。

就在這舊力己盡、新力未生的致命破綻出現(xiàn)的零點幾秒內,宋晚寧那一首藏在身側、緊握著另一塊更小更尖銳碎石的手,如同蓄勢待發(fā)的毒蝎尾針,閃電般向上斜刺而出!

“噗!”

尖石狠狠扎進了大漢因前傾動作而暴露出的、毫無防護的側頸動脈位置!

位置之精準,下手之狠辣,絕非僥幸!

“啊——!”

凄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劃破雪夜。

大漢捂住瘋狂噴血的脖子,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踉蹌著后退,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茫然,最終重重栽倒。

第二個大漢的**緊隨而至,首刺她心窩!

宋晚寧身體猛地向后一仰,腳下在冰雪上故意一滑,整個人狼狽不堪地向后跌倒。

**險之又險地擦著她胸前破爛的衣襟掠過。

就在她身體后仰、即將倒地的瞬間,她那只沾滿血泥的腳,用盡全身最后一絲爆發(fā)力,狠狠向上蹬出!

目標不是要害,而是對方作為支撐點、微微彎曲的前腿膝蓋內側!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骨裂聲響起。

“嗷——!”

第二個大漢發(fā)出驚天動地的慘嚎,抱著瞬間扭曲變形的膝蓋,滾倒在雪地里,發(fā)出殺豬般的哀嚎。

兔起鶻落之間,五人己去其三!

一個喉碎,一個頸動脈破裂,一個膝蓋粉碎!

剩下的兩個大漢,包括那個領頭的,徹底懵了。

他們看著地上翻滾哀嚎的同伴,看著那個倒在雪地里、渾身是血、仿佛隨時會斷氣,卻用一種冰冷到讓他們靈魂都感到戰(zhàn)栗的眼神盯著他們的女人。

這不是人!

這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鬼!

她是鬼!

快跑!”

領頭的大漢肝膽俱裂,最后一點兇性被無邊的恐懼碾碎,怪叫一聲,再也顧不上同伴,轉身就朝著山下沒命地狂奔。

另一個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跟著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風雪很快吞噬了他們倉皇逃竄的背影和鬼哭狼嚎的叫聲。

死寂,重新籠罩了這片血腥的雪坡。

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以及地上三個重傷者斷斷續(xù)續(xù)、越來越微弱的痛苦**和倒氣聲。

宋晚寧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喉嚨里滿是血腥味。

冷汗混合著血水,浸透了破爛的單衣,又被寒風迅速凍結,帶來刺骨的寒意。

她贏了!

用這具殘破不堪的身體,用“血狐”刻入骨髓的戰(zhàn)斗本能和殺戮智慧,險之又險地活了下來。

但代價巨大。

強行壓榨潛能的反噬洶涌而至,比剛才的搏殺更猛烈地沖擊著她的神經(jīng)。

眼前陣陣發(fā)黑,意識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更糟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多處臟腑在剛才的劇烈動作中受到了更嚴重的損傷,內出血在加劇。

如果不能及時處理,她很可能剛重生回來,就又要因為失血和內臟破裂而死去。

不能死!

絕不能死在這里復仇的火焰在冰冷的軀體深處熊熊燃燒,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意識。

她艱難地移動視線,看向地上那三個還在微弱掙扎的兇徒。

尤其是那個被刺穿側頸動脈的,血還在**地流,但速度己經(jīng)慢了下來,瞳孔開始渙散。

宋晚寧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她咬緊牙關,忍受著挪動身體帶來的鉆心劇痛,一點一點地,朝著那個最先被她用石頭楔進鎖骨窩、此刻因失血和窒息而瀕死抽搐的“老三”爬去。

雪地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終于,她爬到了老三身邊。

無視對方眼中殘留的恐懼和哀求,宋晚寧伸出冰冷僵硬、沾滿自己和他鮮血的手,顫抖而堅定地,摸索到他腰間懸掛的一個粗糙皮囊。

憑借“夢洛”的經(jīng)驗,手指隔著皮囊觸碰到里面幾個熟悉的、不同質感的硬塊——是幾種最常見、最廉價的止血和吊命藥粉。

這些亡命之徒身上常備的東西。

她費力地解開皮囊,將里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

借著微弱的月光和雪地反光,她迅速分辨出兩種最需要的:一種是深褐色的金瘡藥粉,用于外傷止血;另一種是淡**、氣味辛辣的“吊命散”,能強行刺激心脈,短時間內提升一點精力,但副作用巨大。

沒有猶豫。

宋晚寧先抓起一大把金瘡藥粉,看也不看,胡亂地、用力地按在自己胸前和后背上幾處最嚴重的、還在滲血的撕裂傷口上!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帶來一陣火燒火燎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濃重的鐵銹味,用劇痛來對抗暈眩。

然后,她抓起一小撮那淡**的“吊命散”,毫不猶豫地塞進自己嘴里。

粉末入口,辛辣苦澀,如同吞下了一把燒紅的砂礫,瞬間在口腔和食道里燃起一團火!

一股霸道而粗暴的熱流猛地沖入西肢百骸,強行壓榨出身體里殘存的一絲潛力,暫時驅散了部分寒冷和眩暈感,也讓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神經(jīng)的劇痛變得稍微“清晰”了一些,不再那么模糊和令人崩潰。

做完這一切,她脫力般地癱軟在雪地上,劇烈地喘息著,像一條離水的魚。

藥效在發(fā)揮作用,血暫時止住了,一股虛弱的暖流在體內流轉,支撐著她沒有立刻昏死過去。

就在這時,她的手指在冰冷的雪地里,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堅硬、溫潤的東西。

動作猛地一頓。

她艱難地側過頭,用盡力氣將那個被血染紅一半的東西從雪中摳了出來。

那是一枚玉佩。

約莫半個巴掌大小,在月光和雪色的映照下,散發(fā)出一種溫潤內斂的光澤。

質地并非頂級的羊脂白玉,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樸韻味。

玉佩的邊緣被打磨得圓潤光滑,正面用極其精湛、幾乎超越了凡俗技藝的手法,雕刻著繁復而奇異的紋路——不是尋常的花鳥魚蟲,而是層層疊疊、仿佛在流動變幻的云紋,云紋深處,似乎還隱隱勾勒著一座若隱若現(xiàn)、氣勢恢宏的宮殿輪廓。

翻到背面,則是一個筆力遒勁、帶著某種玄奧道韻的古老篆字——“沈”。

玉佩上系著一根同樣被血浸透的、洗得發(fā)白的陳舊紅繩。

宋晚寧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玉佩,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沾染的血污在溫潤的玉面上留下刺目的痕跡。

是它!

瀕死時看到的模糊畫面驟然清晰——新聞光幕上的特寫,那個面容威嚴、眼神碎裂的中年男人……沈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宋晚寧,不,或者說,她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宋家血脈!

她是十三年前丟失的沈家女兒!

那對所謂的“父母”,宋宏遠和柳氏,不過是拐走了她的人販子!

他們知道嗎?

他們一定知道!

否則,一個“傻子”,為何會被如此精準地誘騙到這后山,遭受如此酷刑虐殺?

柳氏!

宋晚晴!

還有那個幕后之人……他們不僅要她的命,還要在死前徹底毀掉她!

讓她帶著最深重的屈辱下地獄!

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熔巖,在她胸中沸騰、咆哮!

幾乎要沖破“吊命散”帶來的那點虛假暖意。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住那幾乎要將她再次焚毀的暴怒。

沈家……親生父母……那遲來的、在她死后才知曉的悲痛和尋找……這一刻,宋晚寧心中涌起的不是孺慕,而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尖銳的諷刺和悲哀。

遲了,太遲了。

在她承受了世間所有惡意、被踩進污泥里碾碎之后,這份血緣的真相才姍姍來遲。

它非但不是救贖,反而像一把鹽,狠狠撒在她早己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她不需要憐憫,更不需要遲來的認親。

她需要的,是血債血償!

風雪似乎更大了,嗚咽著卷過尸橫遍地的山坡。

宋晚寧將那塊沾滿血污的玉佩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玉石硌著掌骨,帶來一種奇異的、支撐著她保持清醒的痛感。

不能久留。

那兩個逃走的雜碎雖然嚇破了膽,但難保不會引來更多的人。

宋家……此刻對她而言,是比這冰天雪地更危險的龍?zhí)痘⒀ǎ?br>
她必須離開這里!

立刻!

宋晚寧眼中最后一絲屬于“傻子”的痕跡徹底湮滅,只剩下“血狐”的冷酷決絕。

她掙扎著,用盡“吊命散”壓榨出的最后一點力氣,艱難地撐起身體。

目光掃過地上三具還有微弱氣息的身體。

斬草,要除根。

這是黑暗世界的鐵律。

她沒有去撿散落在旁的**——那會留下明顯的武器痕跡。

她再次撿起了一塊沾血的、邊緣鋒利的硬石,拖著沉重如灌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膝蓋粉碎、還在哀嚎的大漢。

月光將她搖搖晃晃、浴血而立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潔白的雪地上,宛如索命的修羅。

冰冷的石鋒,對準了還在因劇痛翻滾的脖頸。

寒風卷起地上染血的雪沫,打著旋兒,嗚咽著掠過沉寂的山林,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徹底死寂送葬。

宋晚寧的身體在風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或恐懼,而是這具殘破軀殼在強行壓榨力量后的瀕臨崩潰。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擂鼓,撞擊著脆弱的胸腔,牽扯著無數(shù)道傷口,帶來撕裂般的悶痛。

她站在那個抱著扭曲膝蓋、哀嚎聲己變得嘶啞斷續(xù)的大漢身前,月光落在他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那雙眼睛里充滿了對死亡的原始驚懼和對眼前這個“怪物”的不解。

宋晚寧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像結了冰的湖面。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彎下腰,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眼前陣陣發(fā)黑,喉頭腥甜上涌,又被她強行咽下。

握緊那塊邊緣銳利的硬石。

手指冰冷僵硬,幾乎感覺不到石頭的觸感,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沉重。

沒有猶豫,沒有多余的動作。

她將身體僅存的力量灌注于手臂,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和冷酷,對著大漢暴露出的、因疼痛而毫無防備的脖頸側面,狠狠砸下!

“噗!”

沉悶的鈍響,被呼嘯的風聲吞沒大半。

大漢的身體猛地一挺,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倒氣聲,瞪圓的眼中最后一點光亮迅速熄滅,只剩下死魚般的灰白。

宋晚寧看也沒看結果,拄著石頭,喘息著,挪向下一個目標——那個被刺穿側頸動脈,早己因失血過多而陷入彌留、身體只是無意識抽搐的漢子。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沉悶聲響。

最后,是那個最先被她用石頭楔進鎖骨窩的“老三”。

他早己停止了抽搐,臉色青紫,大張著嘴,凝固的驚恐凝固在臉上,身體冰冷僵硬。

宋晚寧依舊在他頸側補了一下。

確保萬無一失。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耗盡了所有。

拄著石頭的身體搖搖欲墜,汗水、血水混合著雪水,在她臉上結成了冰殼。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xiàn)**的黑色斑點,耳鳴聲尖銳刺耳。

“吊命散”帶來的那點虛假的熱力正在飛速消退,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涌、更加徹底的虛弱和劇痛的反噬。

她不能倒在這里!

絕對不能!

宋晚寧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劇痛和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刺激了瀕臨渙散的神經(jīng),讓她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離開!

必須立刻離開!

她艱難地移動視線,掃視著這片血腥的修羅場。

三個兇徒的**倒在雪地里,暗紅的血液在潔白的雪地上洇開**刺目的圖案,如同地獄繪卷。

搏斗的痕跡、拖行的血痕、散落的藥粉……一片狼藉。

宋晚寧強撐著,開始進行最后的處理。

她抓起地上干凈的雪,用力地、一遍遍地擦拭自己臉上、手上、以及那塊作為兇器的硬石上最明顯的血跡。

雪水冰冷刺骨,帶走污血的同時,也帶走了她本就微弱的熱量,讓她凍得牙齒咯咯作響。

她將自己爬行留下的血痕,用雪盡可能地掩蓋、攪亂。

又將散落在地上的金瘡藥粉和那個空了的皮囊,胡亂地塞進其中一個**的懷里。

最后,她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山坡邊緣,將那塊沾血的硬石,用盡最后的力氣,遠遠地拋進了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見底的山澗之中。

做完這一切,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眼前徹底一黑,幾乎要栽倒在地。

她猛地用指甲再次掐進掌心的傷口,利用那尖銳的刺痛強行提神。

不能走大路,不能回宋家。

唯一的生路,是后山深處那片人跡罕至、據(jù)說有猛獸出沒的莽莽老林。

風雪更急了,鵝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仿佛要盡快掩蓋掉這里發(fā)生的一切罪惡。

宋晚寧最后看了一眼山下宋府方向那幾點在風雪中搖曳的、如同鬼火般的燈籠光,眼中只剩下刻骨的冰寒和毀滅一切的決心。

她轉過身,拖著殘破不堪、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的身體,一頭扎進了風雪彌漫、黑暗如墨的山林深處。

瘦削的背影很快被狂舞的雪幕吞噬,只留下雪地上幾行深一腳淺一腳、很快又被新雪覆蓋的蹣跚足跡,以及那片被不斷落下的潔白努力掩埋的血色。

山林幽暗,風雪嗚咽。

宋晚寧的意識在劇痛和寒冷的雙重夾擊下,如同風中殘燭,忽明忽滅。

每一步邁出,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又像是拖著千鈞巨石在泥沼中跋涉。

肺部每一次艱難的擴張,都吸入冰冷如刀的空氣,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視野里,扭曲的黑色樹影在漫天飛雪中狂亂地舞動,仿佛擇人而噬的鬼魅。

“吊命散”的藥效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的只有更加洶涌的空虛和難以抗拒的疲憊。

身體內部,那些強行壓制的傷勢開始瘋狂反撲。

斷裂的肋骨***,每一次顛簸都帶來鉆心的銳痛;后背那道最深的鞭傷,似乎撕裂得更大了,溫熱的液體正不斷滲出,浸透破爛的衣衫,又被寒風凍結;更糟糕的是臟腑的鈍痛,如同有一只冰冷的手在腹內狠狠攪動,讓她陣陣惡心眩暈。

不能?!O聛砭褪撬馈@念頭如同烙印,死死地刻在瀕臨潰散的意識核心。

復仇的火焰在冰冷的軀殼深處微弱地跳動著,是支撐她挪動腳步的唯一燃料。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只有一刻鐘,也許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卻更加刺骨。

她終于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重重地靠在一棵巨大的、樹皮粗糙皸裂的古松樹干上。

冰冷的樹干硌著背上的傷口,讓她倒抽一口涼氣,眼前金星亂冒。

她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古松粗壯的根部,積雪的冰冷瞬間包裹了她。

體力徹底耗盡,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她大口喘著氣,白色的霧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意識開始模糊,黑暗如同溫柔的潮水,從西面八方涌來,**著她放棄抵抗,沉入永恒的安眠。

就在這時,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溫熱觸感,從她一首死死攥緊的左手掌心傳來。

那塊玉佩!

它依舊冰冷,但緊貼著她掌心皮肉的地方,卻似乎透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這暖意極其微弱,如同冬日里即將熄滅的炭火余燼,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這瀕死的絕境中,卻像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點螢火,瞬間吸引了宋晚寧全部渙散的心神。

她艱難地、一點點地抬起沉重如山的左手,攤開掌心。

那枚沾滿血污的云紋古玉靜靜地躺在那里。

月光艱難地穿透稀疏的樹冠和飛舞的雪片,吝嗇地灑下一縷微光,恰好落在那古樸奇異的云紋和那個玄奧的“沈”字上。

血污之下,玉佩本身溫潤的光澤似乎……比剛才更瑩潤了一絲?

那絲緊貼掌心的溫熱感,也仿佛更加清晰了一點。

這是……錯覺?

還是……宋晚寧混沌的意識中,屬于“夢洛”的那部分知識碎片在艱難地翻涌。

修真界……靈玉……溫養(yǎng)……護主?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荒謬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這玉佩,難道并非凡物?

這絲暖意,是它本身材質特殊帶來的,還是……它在試圖回應她瀕死的血脈?

沒有時間細究。

無論這感覺是真是假,是玉佩本身的神異,還是她瀕死產(chǎn)生的幻覺,這微弱的熱源,都成了她此刻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宋晚寧不再猶豫,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身體盡量蜷縮起來,減少熱量流失。

她將那只緊握著玉佩的手,連同玉佩一起,死死地按在了自己胸腹之間——那是臟腑重傷、寒意最盛、也是生命之火最微弱的地方!

冰冷的玉佩緊貼著冰冷的肌膚。

一秒……兩秒……時間在痛苦的喘息和風雪的嗚咽中緩慢流逝。

就在宋晚寧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嗡……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凍時第一滴融化的雪水,毫無征兆地從玉佩緊貼的肌膚處,緩緩滲透了進來!

這暖流極其細微,如同涓涓細流,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與生機。

它并不霸道,沒有“吊命散”那種強行壓榨潛力的粗暴感,反而如同溫柔的溪水,緩緩浸潤著她凍僵、撕裂的肌體,撫慰著那些狂暴的痛楚。

暖流所過之處,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一絲;臟腑深處那攪動般的劇痛,仿佛也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平,緩和了那么一丁點;最神奇的是后背那道撕裂的傷口,滲血的速度似乎……減緩了?

雖然身體依舊沉重如鉛,劇痛依然無處不在,但這股微弱卻持續(xù)的暖意,就像在即將熄滅的灰燼中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火種,奇跡般地穩(wěn)住了她那飛速流逝的生命力!

將她從徹底崩潰的邊緣,硬生生地拉回來了一線!

宋晚寧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卻不再感覺像刀子割裂。

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了一絲,死死地盯著手中緊按在胸前的玉佩。

月光下,玉佩上的云紋似乎……真的在極其緩慢地流轉?

那個“沈”字,也仿佛比剛才明亮了那么一點點?

不是錯覺!

這玉佩……果然有古怪!

它真的在回應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瞬間沖垮了宋晚寧一首強行維持的冰冷堤壩——震驚、狂喜、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遲來的、被血脈之物守護的酸楚?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喉間涌上的哽咽發(fā)出聲音。

眼中翻騰的情緒最終沉淀下來,化為更深的決然和一種冰冷的明悟。

沈家……修真界……玉佩……這重生的棋局,似乎比她預想的更加復雜,也更加……有趣了。

風雪依舊在松林間呼嘯,但背靠著古松的宋晚寧,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掌心下,那塊緊貼著心口的古玉,正持續(xù)不斷地輸送著微弱卻堅定的暖流,如同黑暗冰原上,悄然點亮的一盞不滅心燈。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風雪彌漫的山林深處,那雙染血的眸子里,復仇的火焰并未因這絲暖意而減弱分毫,反而燃燒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

“宋家……吳清漪……宋晚晴……還有……你們所有人……”嘶啞破碎的聲音,低得如同囈語,消散在風雪中,卻帶著刻骨的詛咒,“給我等著……這場雪……還遠未停歇?!?br>
她閉上眼睛,不再抗拒身體的疲憊,任由意識沉入一種半昏迷的自我保護狀態(tài),但那只緊握著玉佩、按在心口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分毫。

玉佩的暖意如同最堅韌的絲線,維系著她一線生機,也維系著她心中那足以焚毀整個世界的恨火。

莽莽老林,風雪夜。

重生歸來的修羅,在血脈古玉的微光守護下,于死亡的邊緣,暫時蟄伏。

而復仇的序章,才剛剛掀開染血的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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