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耗
電話一響，黃金萬兩
粵東軍區(qū)的天空，藍(lán)得像是被漂白水狠狠搓過一遍，干凈得有點不講道理。
烈日當(dāng)空，能把訓(xùn)練場的柏油路面烤出裊裊青煙，仿佛下面埋著一群偷偷抽煙的土撥鼠。
“羅道！
羅道！
羅道！”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幾乎掀翻了觀禮臺的頂棚。
特種兵綜合比武的終點線上，羅道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身泥濘、汗水和幾處新鮮的擦傷。
第一個撞斷了那條象征最高榮譽的紅綢帶。
他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頦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臉上卻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在泥地里打過滾依舊白得晃眼的牙。
“**，怎么又是這小子？”
旁邊累得像條死狗的戰(zhàn)友阿彪，一**癱坐在地，喘得如同破風(fēng)箱。
“道哥，你是不是偷偷給**爺塞紅包了？
每次玩命都沖第一，留口湯給兄弟喝行不行？”
羅道一把將阿彪拽起來，順手在他沾滿泥的戰(zhàn)術(shù)背心上抹了把汗。
嘿嘿一笑：“彪哥，**殿門檻太高，我這窮當(dāng)兵的塞不起。
要喝湯？
行啊，今晚慶功宴，我那份豬腳姜里的醋，全歸你！”
他操著濃厚的粵西沿海的鄉(xiāng)音，帶著點促狹。
周圍戰(zhàn)友哄堂大笑。
豬腳姜是粵西名菜，甜膩濃郁，里面的醋更是點睛之筆，羅道這招“奪人所好”損得恰到好處。
頒獎儀式簡短而熱烈。
軍區(qū)**親自把沉甸甸的**掛在他脖子上，用力拍了拍他結(jié)實的肩膀：“好小子！
給咱們軍區(qū)長臉了！
好好干，前途無量！”
“謝謝**！”
羅道挺胸抬頭，軍禮標(biāo)準(zhǔn)得像用尺子量過。
心里琢磨著轉(zhuǎn)業(yè)報告批下來，是去市局***還是省廳**隊。
反正，這把利刃，總得找個能砍硬骨頭的地方磨。
剛走下領(lǐng)獎臺，通訊員小劉就火燒**似的沖了過來。
手里攥著一個老舊的諾基亞1110，屏幕還頑強地亮著綠光。
“道哥！
道哥！
你…你老家打來的，急事！”
小劉的臉煞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羅道心里“咯噔”一下。
家里很少首接打電話到部隊，尤其是打到比武現(xiàn)場來。
他接過那沉甸甸的“板磚”，手指莫名有點發(fā)涼。
“喂？
媽？”
他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壓抑到極致、瀕臨崩潰的哭聲，像被砂紙磨過喉嚨：“阿道…嗚…**…**他…今早去漁港看船…失足…掉海里了…撈上來…人…人沒了…嗚嗚嗚…”轟??！
仿佛一個炸雷首接在羅道腦子里爆開。
剛才奪冠的狂喜，對未來規(guī)劃的憧憬，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碾得粉碎。
脖子上的**沉得像塊生鐵，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父親羅大海，那個一輩子跟海打交道、壯實得像礁石一樣的漢子，會失足落水？
開什么國際玩笑！
“媽…媽你慢慢說…確定嗎？
誰說的？”
羅道的聲音干澀得厲害，手指死死捏著手機，塑料外殼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林所長親自…親自送回來的…說是…意外…”母親的哭聲撕心裂肺，“阿道…你快回來…媽…媽撐不住了…媽！
等我！
我馬上請假回來！”
羅道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回還在發(fā)懵的小劉手里，轉(zhuǎn)身就朝營房沖，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
“哎，道哥。
你的慶功宴！”
阿彪在后面喊。
“吃個屁！”
羅道頭也不回，聲音嘶啞。
“幫我打包，等我回來喂狗！”
......一路風(fēng)馳電掣。
綠皮火車吭哧吭哧地在群山中穿行。
窗外景色從蔥郁山林，逐漸過渡到熟悉的紅土丘陵和零星的芭蕉林。
空氣變得濕熱粘稠，帶著海風(fēng)特有的咸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荔枝發(fā)酵的甜酸氣。
這是家鄉(xiāng)的味道，此刻卻像裹著黃連。
羅道靠在硬座車廂的連接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電線桿，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父親的音容笑貌不斷閃現(xiàn)：粗糙的大手拍在他肩上說“當(dāng)兵就要當(dāng)尖兵”，蹲在門口抽水煙筒看晚霞的背影，還有每次他探親回家，父親偷偷塞給他曬得最硬、最甜的那把荔枝干…失足落水？
一個在龍山港風(fēng)浪里顛簸了大半輩子的老漁民？
羅道心里那點懷疑的種子，在潮濕悶熱的空氣中瘋狂滋長。
火車終于喘著粗氣?？吭谫尽?br>
羅道拎著簡單的行李跳下車，一股混合著汽車尾氣、咸魚和路邊油炸攤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
他熟門熟路地跳上一輛漆皮斑駁、寫著“神電縣城”的中巴車。
售票員大姐用帶著濃重鄉(xiāng)音的普通話吆喝著：“馬關(guān)樹尾！
馬關(guān)樹尾！
上車就走咯！”
車廂里擠滿了人，雞鴨在籠子里聒噪，尼龍袋裝著活魚在過道里撲騰。
羅道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鄰座是個抱著酸菜壇子的大嬸。
壇口用塑料袋扎著，那股子發(fā)酵的酸味首沖腦門。
“后生仔，當(dāng)兵回來的？”
大嬸打量著他板寸頭和結(jié)實的身板，搭訕道。
“嗯，回家。”
羅道勉強扯了扯嘴角。
“唉，回來好啊。
現(xiàn)在外面撈世界不容易?！?br>
大嬸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
“不像我們馬關(guān)樹尾那邊，好多后生仔撈電話（電詐），那才叫快活，電話一響，黃金萬兩。
嘖嘖，聽說在帝豪***開瓶酒，都夠我們種一年荔枝了！”
“撈電話？”
羅道心里一凜。
這個詞他隱約聽過，在家信里父親提過一嘴。
說鎮(zhèn)上有些年輕人不務(wù)正業(yè)，搞歪門邪道，讓他千萬別沾邊。
當(dāng)時他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恐怕指的就是…電話**？
“是啊，生佬嘛！”
大嬸努努嘴，眼神瞟向車窗外掠過的成片荔枝林，壓低聲音。
“喏，看見沒，那些林子深處，鬼曉得藏著什么。
聽說啊，賺了錢都不敢起大屋，怕招風(fēng)。
外面破破爛爛，里面可都是金窩窩！
前民塘那邊更厲害…”生佬…電話…黃金萬兩…破屋藏金…前民塘…這些零碎的詞語像一根根冰冷的針，扎在羅道本就緊繃的神經(jīng)上。
父親出事會不會和這些有關(guān)？
中巴車在坑洼的鄉(xiāng)鎮(zhèn)公路上顛簸，終于在一個掛著褪色“馬關(guān)鎮(zhèn)”牌子的路口停下。
羅道拎著行李下車，踏上熟悉的紅土路。
遠(yuǎn)遠(yuǎn)看見自家那棟有些年頭的瓦房，門口己經(jīng)堆滿了送葬的紙扎。
心，猛地沉到了底。
他深吸一口氣，那咸腥濕熱、夾雜著荔枝甜酸氣的空氣灌入肺腑，也帶來了更深的不安。
家鄉(xiāng)，似乎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寧靜的海邊小鎮(zhèn)了。
烈日當(dāng)空，能把訓(xùn)練場的柏油路面烤出裊裊青煙，仿佛下面埋著一群偷偷抽煙的土撥鼠。
“羅道！
羅道！
羅道！”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幾乎掀翻了觀禮臺的頂棚。
特種兵綜合比武的終點線上，羅道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身泥濘、汗水和幾處新鮮的擦傷。
第一個撞斷了那條象征最高榮譽的紅綢帶。
他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頦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臉上卻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在泥地里打過滾依舊白得晃眼的牙。
“**，怎么又是這小子？”
旁邊累得像條死狗的戰(zhàn)友阿彪，一**癱坐在地，喘得如同破風(fēng)箱。
“道哥，你是不是偷偷給**爺塞紅包了？
每次玩命都沖第一，留口湯給兄弟喝行不行？”
羅道一把將阿彪拽起來，順手在他沾滿泥的戰(zhàn)術(shù)背心上抹了把汗。
嘿嘿一笑：“彪哥，**殿門檻太高，我這窮當(dāng)兵的塞不起。
要喝湯？
行啊，今晚慶功宴，我那份豬腳姜里的醋，全歸你！”
他操著濃厚的粵西沿海的鄉(xiāng)音，帶著點促狹。
周圍戰(zhàn)友哄堂大笑。
豬腳姜是粵西名菜，甜膩濃郁，里面的醋更是點睛之筆，羅道這招“奪人所好”損得恰到好處。
頒獎儀式簡短而熱烈。
軍區(qū)**親自把沉甸甸的**掛在他脖子上，用力拍了拍他結(jié)實的肩膀：“好小子！
給咱們軍區(qū)長臉了！
好好干，前途無量！”
“謝謝**！”
羅道挺胸抬頭，軍禮標(biāo)準(zhǔn)得像用尺子量過。
心里琢磨著轉(zhuǎn)業(yè)報告批下來，是去市局***還是省廳**隊。
反正，這把利刃，總得找個能砍硬骨頭的地方磨。
剛走下領(lǐng)獎臺，通訊員小劉就火燒**似的沖了過來。
手里攥著一個老舊的諾基亞1110，屏幕還頑強地亮著綠光。
“道哥！
道哥！
你…你老家打來的，急事！”
小劉的臉煞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羅道心里“咯噔”一下。
家里很少首接打電話到部隊，尤其是打到比武現(xiàn)場來。
他接過那沉甸甸的“板磚”，手指莫名有點發(fā)涼。
“喂？
媽？”
他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壓抑到極致、瀕臨崩潰的哭聲，像被砂紙磨過喉嚨：“阿道…嗚…**…**他…今早去漁港看船…失足…掉海里了…撈上來…人…人沒了…嗚嗚嗚…”轟??！
仿佛一個炸雷首接在羅道腦子里爆開。
剛才奪冠的狂喜，對未來規(guī)劃的憧憬，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碾得粉碎。
脖子上的**沉得像塊生鐵，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父親羅大海，那個一輩子跟海打交道、壯實得像礁石一樣的漢子，會失足落水？
開什么國際玩笑！
“媽…媽你慢慢說…確定嗎？
誰說的？”
羅道的聲音干澀得厲害，手指死死捏著手機，塑料外殼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林所長親自…親自送回來的…說是…意外…”母親的哭聲撕心裂肺，“阿道…你快回來…媽…媽撐不住了…媽！
等我！
我馬上請假回來！”
羅道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回還在發(fā)懵的小劉手里，轉(zhuǎn)身就朝營房沖，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
“哎，道哥。
你的慶功宴！”
阿彪在后面喊。
“吃個屁！”
羅道頭也不回，聲音嘶啞。
“幫我打包，等我回來喂狗！”
......一路風(fēng)馳電掣。
綠皮火車吭哧吭哧地在群山中穿行。
窗外景色從蔥郁山林，逐漸過渡到熟悉的紅土丘陵和零星的芭蕉林。
空氣變得濕熱粘稠，帶著海風(fēng)特有的咸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荔枝發(fā)酵的甜酸氣。
這是家鄉(xiāng)的味道，此刻卻像裹著黃連。
羅道靠在硬座車廂的連接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電線桿，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父親的音容笑貌不斷閃現(xiàn)：粗糙的大手拍在他肩上說“當(dāng)兵就要當(dāng)尖兵”，蹲在門口抽水煙筒看晚霞的背影，還有每次他探親回家，父親偷偷塞給他曬得最硬、最甜的那把荔枝干…失足落水？
一個在龍山港風(fēng)浪里顛簸了大半輩子的老漁民？
羅道心里那點懷疑的種子，在潮濕悶熱的空氣中瘋狂滋長。
火車終于喘著粗氣?？吭谫尽?br>
羅道拎著簡單的行李跳下車，一股混合著汽車尾氣、咸魚和路邊油炸攤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
他熟門熟路地跳上一輛漆皮斑駁、寫著“神電縣城”的中巴車。
售票員大姐用帶著濃重鄉(xiāng)音的普通話吆喝著：“馬關(guān)樹尾！
馬關(guān)樹尾！
上車就走咯！”
車廂里擠滿了人，雞鴨在籠子里聒噪，尼龍袋裝著活魚在過道里撲騰。
羅道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鄰座是個抱著酸菜壇子的大嬸。
壇口用塑料袋扎著，那股子發(fā)酵的酸味首沖腦門。
“后生仔，當(dāng)兵回來的？”
大嬸打量著他板寸頭和結(jié)實的身板，搭訕道。
“嗯，回家。”
羅道勉強扯了扯嘴角。
“唉，回來好啊。
現(xiàn)在外面撈世界不容易?！?br>
大嬸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
“不像我們馬關(guān)樹尾那邊，好多后生仔撈電話（電詐），那才叫快活，電話一響，黃金萬兩。
嘖嘖，聽說在帝豪***開瓶酒，都夠我們種一年荔枝了！”
“撈電話？”
羅道心里一凜。
這個詞他隱約聽過，在家信里父親提過一嘴。
說鎮(zhèn)上有些年輕人不務(wù)正業(yè)，搞歪門邪道，讓他千萬別沾邊。
當(dāng)時他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恐怕指的就是…電話**？
“是啊，生佬嘛！”
大嬸努努嘴，眼神瞟向車窗外掠過的成片荔枝林，壓低聲音。
“喏，看見沒，那些林子深處，鬼曉得藏著什么。
聽說啊，賺了錢都不敢起大屋，怕招風(fēng)。
外面破破爛爛，里面可都是金窩窩！
前民塘那邊更厲害…”生佬…電話…黃金萬兩…破屋藏金…前民塘…這些零碎的詞語像一根根冰冷的針，扎在羅道本就緊繃的神經(jīng)上。
父親出事會不會和這些有關(guān)？
中巴車在坑洼的鄉(xiāng)鎮(zhèn)公路上顛簸，終于在一個掛著褪色“馬關(guān)鎮(zhèn)”牌子的路口停下。
羅道拎著行李下車，踏上熟悉的紅土路。
遠(yuǎn)遠(yuǎn)看見自家那棟有些年頭的瓦房，門口己經(jīng)堆滿了送葬的紙扎。
心，猛地沉到了底。
他深吸一口氣，那咸腥濕熱、夾雜著荔枝甜酸氣的空氣灌入肺腑，也帶來了更深的不安。
家鄉(xiāng)，似乎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寧靜的海邊小鎮(zhè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