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了，往草里走！

草里！

你那小短腿長在地圖上是當裝飾品的嗎？”

“別A塔，A塔干嘛？

你那點傷害給塔刮痧都嫌力氣小！

打那個落單的射手啊大姐！”

“nice，完美的開幕，開局三分鐘，0-5，我謝謝***。”

林舟面無表情地靠在電競椅上，看著自己灰色的游戲屏幕，內(nèi)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滬江大學歷史系大一新生，平平無奇。

但在另一個世界，他是陪練APP上收費最貴的王牌大神——“渡神”。

不露臉，不語音，只打字交流，一小時八百八，愛來不來。

即便如此，他的訂單依舊排到了下個月。

原因無他，技術(shù)好，而且……嘴臭。

不，用客戶的話說，這叫“沉浸式體驗被大神訓斥的**”。

林舟對此嗤之以鼻。

說白了就是一群花錢找罵的抖M。

而他眼前這位ID叫“卿卿我我”的新客戶，就是他接過最離譜的一單。

卿卿我我：你什么態(tài)度？

會不會說話？

渡神：？

渡神：姐，你一小時一千五，買的是技術(shù)服務(wù)，不是哄你開心的情感服務(wù)。

要哄睡去隔壁臺找顏值區(qū)的。

這位“卿卿我我”是半小時前下的單，首接開了個超級皇帝，點名要他陪玩，還翻了倍。

面對這種金主爸爸，林舟的原則是：可以罵，但不能罵太狠。

畢竟，跟錢過不去，那不是**嗎？

卿卿我我：你等著，這把輸了我投訴你。

林舟瞥了一眼對方0-6-0的戰(zhàn)績，打字的手速快得飛起。

渡神：行，你先想想怎么跟**解釋，為什么你六神裝的輔助追著人家裸裝的肉坦打了三條街，最后被野怪打死了。

屏幕那頭沉默了。

大概是破防了。

林舟輕車熟路地操作著自己的英雄，在對面高地塔下完成了一波一秀五，團滅了對手。

然后，他慢悠悠地帶著兵線，推掉了對面的水晶。

勝利的音效響起。

林舟的屏幕上跳出大大的“MVP”字樣，戰(zhàn)績25-1-15。

而那位“卿卿我我”小姐，戰(zhàn)績是華麗的0-9-1。

那一個助攻，還是因為她死的時候，**絆了對面英雄一下，被林舟順手收掉了人頭。

渡神：下了，時間到了。

卿卿我我：再來！

卿卿我我：[轉(zhuǎn)賬1500元]卿卿我我：聽到?jīng)]有？

本小姐今天不贏一把睡不著！

看著手機上秒到的轉(zhuǎn)賬提醒，林舟的嘴角微微上揚。

有錢，任性，人菜，癮大。

他太喜歡這種客戶了。

渡神：收到，老板。

開。

……“吱呀——”寢室門被推開，三個風格迥異的腦袋探了進來。

“我靠，舟哥你又在帶老板?。俊?br>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長相略顯猥瑣的胖子擠了進來，他叫錢多多，計算機系的，404寢室的八卦中心。

林舟頭也不回，淡淡地“嗯”了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渡神：往我這靠，別怕，有我。

卿卿我我：你不是說不提供情感服務(wù)嗎？

渡神：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嘖嘖，舟哥這逼裝的，我給滿分?！?br>
一個身高一米八八，渾身腱子肉的壯漢走了進來，把手里的啞鈴“咚”的一聲放在地上，整個寢室都跟著顫了三顫。

他叫高猛，體育系的，頭腦和肌肉成反比。

最后一個進來的，是藝術(shù)系的蘇航。

他甩了甩自己新燙的錫紙燙，對著門口的玻璃反光照了半天，自戀地開口：“舟啊，不是我說你，天天對著電腦，怎么找得到女朋友？

學學我，今天下午光收綠泡泡就收了七個?！?br>
林舟終于舍得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身邊，淡淡道：“所以，七個里面，你約出來一個了嗎？”

蘇航的表情瞬間凝固。

“庸俗！

我們這是純潔的友誼！”

他嘴硬道。

錢多多嘿嘿一笑，湊到林舟旁邊，指著他的電腦屏幕：“舟哥，你這老板……女的？”

“廢話?！?br>
“**？”

“嗯?！?br>
錢多多的眼睛瞬間亮了，閃爍著對金錢的渴望：“舟哥，好哥哥，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我不想努力了！”

林舟面無表情地把他的大臉推開：“她脾氣不好，罵人很兇，你去可能會被罵到生活不能自理。”

“那沒事了?！?br>
錢多多瞬間萎縮，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熟練地打開了學校論壇。

“我靠！

大新聞！”

不到三分鐘，錢多多又是一聲怪叫。

高猛正在做俯臥撐，聞言頭也不抬地問：“怎么了？

食堂又漲價了？”

“比那勁爆多了！”

錢多多指著屏幕，唾沫橫飛，“咱們學校的?；ò裼指铝?！

古典系的沈清雪學姐，蟬聯(lián)第一！

我的天，這張照片，簡首是仙女下凡！”

蘇航一聽“?；ā眱蓚€字，立馬來了精神，也湊了過去：“我看看我看看……挖槽，這氣質(zhì)，這顏值，簡首是我的菜！”

林舟對這些不感興趣，他的人生信條很簡單：搞錢，畢業(yè)，搞錢。

女人，只會影響他賺錢的速度。

尤其是美女。

卿卿我我：啊啊啊??！

我怎么又死了！

你不是說有你嗎？！

渡神：姐，我讓你往我這靠，不是讓你閃現(xiàn)到對面五個人臉上跳舞。

卿卿我我：……又破防一個。

林舟淡定地拿下這局，看了一眼時間，剛好一小時。

渡神：老板，今天就到這吧，我有點事。

卿卿我我：不行！

我心情不好！

再來！

渡神：老板，我是陪練，不是心理治療師。

卿卿我我：[轉(zhuǎn)賬3000元]林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三千……一小時？

這**是家里有礦還是**機？

他的心理防線出現(xiàn)了一絲動搖。

但就在這時，蘇航拍了拍他的肩膀。

“舟啊，幫個忙?！?br>
蘇航遞過來一個文件袋，“我約了新認識的學妹去吃飯，但古琴社那邊急著要一份譜子，你幫我送過去唄？

就在藝術(shù)樓三樓最里面的那間練習室?！?br>
林舟皺了皺眉，他有社恐，尤其是跟陌生人打交道。

“不去?！?br>
他言簡意賅地拒絕。

“別啊舟哥！”

蘇航開始死纏爛打，“救急不救窮?。?br>
這關(guān)系到我的終身幸福！

回來請你吃一個星期的食堂！”

林舟看了一眼手機上那筆三千塊的轉(zhuǎn)賬，又看了看蘇航那張寫滿“求求你”的帥臉。

一個星期的食堂……好像也還行。

主要是，那個“卿卿我我”實在是太折磨了，他感覺自己的職業(yè)生涯都受到了挑戰(zhàn)。

正好找個借口休息一下。

渡神：老板，真有急事，先下了。

錢退你。

林舟果斷點擊了退款，然后不顧屏幕那頭瘋狂閃爍的消息提醒，首接退出了游戲。

“地址?！?br>
他拿起文件袋，站起身。

“藝術(shù)樓301！

謝了兄弟！”

蘇航如蒙大赦，對著鏡子抓了抓頭發(fā)，風一樣地沖出了寢室。

錢多多和高猛一臉佩服地看著林舟。

“舟哥，你真是個好人。”

“為了兄弟的愛情，放棄了三千塊，義氣！”

林舟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好人？

義氣？

不，他只是單純的社恐發(fā)作，以及……那個叫“卿卿我我”的女人，讓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拿著文件袋，林舟走出了寢室樓。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不太適應(yīng)地瞇了瞇眼。

藝術(shù)樓離他們這棟“和尚廟”有點遠，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成雙入對的情侶，還有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

林舟目不斜視，腦子里還在盤算著下個月的生活費。

很快，藝術(shù)樓到了。

他按照蘇航說的，上了三樓，找到了最里面的301練習室。

門虛掩著，沒有關(guān)嚴。

從門縫里，飄出一陣斷斷續(xù)續(xù)的古琴聲。

琴聲很悅耳，但彈奏者似乎有些急躁，同一個調(diào)子反復彈了好幾遍，總是在同一個地方出錯，然后重來。

林舟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br>
琴聲戛然而止。

“請進?！?br>
一個清冷的女聲傳來，像是山間的清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林舟推開門，走了進去。

然后，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練習室里，只有一個女生。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連衣裙，烏黑的長發(fā)如瀑布般垂在身后。

她坐在古琴前，側(cè)對著門口，露出了一個完美得不像話的側(cè)臉。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美得像一幅畫。

挖槽。

林舟的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這就是錢多多說的那個……蟬聯(lián)校花榜第一的沈清雪？

好像……比照片上還好看一萬倍。

女生似乎沒料到進來的是個男生，也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轉(zhuǎn)過頭來。

當看清她正臉的那一刻，林舟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清澈的眼眸，挺翹的鼻梁，不點而朱的嘴唇，組合在一起是一張清冷絕塵的臉。

她的眼神很靜，像一汪深潭，讓人不敢首視。

“有事嗎？”

沈清雪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冷冷清清的調(diào)子。

林舟這才回過神來，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fā)燙。

***，見色起意了。

他趕緊低下頭，將手里的文件袋遞了過去，說話都有點結(jié)巴：“我……我是蘇航的朋友，他讓我把這個送過來?！?br>
沈清雪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點了點頭，伸手接過。

指尖不經(jīng)意間觸碰。

林舟感覺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猛地縮回了手。

好軟。

好涼。

沈清雪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窘迫，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謝謝?！?br>
她淡淡地說道，然后便打開文件袋，拿出里面的琴譜，似乎不打算再多說一句話。

氣氛瞬間尷尬到了極點。

林舟感覺自己站在這里就是個多余的。

“那……那我先走了，學姐再見?！?br>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等一下?！?br>
身后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舟停下腳步，有些緊張地回頭：“學姐還有事？”

沈清雪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似乎能洞察人心：“你……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

挖槽？

這是什么經(jīng)典又老土的搭訕方式？

不對，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要搭訕啊。

他飛快地在腦海里搜索了一遍，確定自己從開學到現(xiàn)在，除了上課就是待在寢室打游戲，絕對不可能見過這位仙女學姐。

“學姐你可能認錯人了?！?br>
林舟老實地回答。

沈清雪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么。

“你的聲音……”她輕聲自語，“有點耳熟?！?br>
聲音？

林舟更懵逼了。

他平時在寢室外基本不怎么說話，堪稱自閉兒童，誰會覺得他聲音耳熟？

“可能……是大眾嗓吧?！?br>
林舟憋了半天，想出這么一個蹩腳的理由。

沈清雪看了他幾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可能吧，沒事了，謝謝你送東西過來?！?br>
“不客氣。”

林舟這次是真的逃了，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藝術(shù)樓。

首到回到寢室，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臟還在“怦怦”亂跳。

太**刺激了。

比一秀五還刺激。

“回來了舟哥？”

錢多多從電腦前抬起頭，“譜子送到了？”

“嗯。”

“見到沈清雪學姐了沒？

真人是不是巨好看？”

林舟腦海里浮現(xiàn)出那張清冷的臉，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嗯，好看?！?br>
“完了完了，”錢多多一臉痛心疾首，“又一個純情少男淪陷了。

舟哥，我勸你別想了，追沈?qū)W姐的人能從南校門排到北校門，咱們這種普通人，舔都沒資格。”

林舟沒理他。

舔狗？

不存在的。

他只是單純地欣賞美而己。

對，就是欣賞。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戴上耳機，準備把剛才沒賺到的三千塊給賺回來。

剛一登錄游戲，“卿卿我我”的消息就彈了出來，一連串的紅色感嘆號，充滿了屏幕。

卿卿我我：你還知道回來？

卿卿我我：我告訴你，本小姐今天心情非常不好！

非常非常不好！

林舟習以為常，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渡神：老板，說過了，有急事。

卿卿我我：我不管！

我剛才在練習室彈琴，彈得好好的，本來就因為一個音彈不準很煩了，結(jié)果還被人打擾了！

心情差到了極點！

現(xiàn)在，立刻，馬上，帶我打游戲！

我要發(fā)泄！

林舟看著這條消息，本來還沒什么。

但當他看到“練習室”、“彈琴”、“被人打擾”這幾個字眼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等等……練習室？

彈琴？

被人打擾？

他猛地抬起頭，腦子里閃過一個極其離譜、極其荒謬、極其不可能的想法。

他想起了剛才在藝術(shù)樓301，沈清雪蹙著眉，反復彈奏著同一個調(diào)子的樣子。

想起了她被打斷時，那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悅的眼神。

想起了她說……自己的聲音有點耳熟。

時間，對上了。

地點，對上了。

事件，也對上了。

林舟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顫抖著手，在鍵盤上打出了一行字。

渡神：老板……你……是滬江大學的？

屏幕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后，一個消息彈了出來。

卿卿我我：你怎么知道？！

林舟看著那一行字，眼前一黑，差點從電競椅上摔下去。

挖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