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永遠(yuǎn)煮著一鍋餿掉的鐵銹味兒，混著劣質(zhì)合成食物黏膩的油脂氣，還有下水道反上來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腐爛甜腥。

這就是銹鐵區(qū)，新**都市最底層腸胃里永遠(yuǎn)消化不了的殘渣。

林囂背靠著糊滿油污和不明涂鴉的墻壁，硌人的鋼筋透過薄薄的夾克抵著他的脊椎骨。

他瞇著眼，看著巷子對面那場毫無新意的戲碼。

“老瘸子！

骨頭*了是吧？

強(qiáng)哥的酒你也敢藏？”

爛牙強(qiáng)頂著一口焦黃歪斜的門牙，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瘸子溝壑縱橫的臉上。

他身后兩個干瘦的嘍啰，一個叫瘦猴，一個叫豁嘴，正嘻嘻哈哈地踹著老瘸子那用廢鐵皮和塑料布勉強(qiáng)拼湊起來的窩棚。

每一次撞擊，窩棚都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搖搖欲墜。

老瘸子蜷縮在角落，懷里死死抱著半瓶渾濁的、散發(fā)著刺鼻酒精味的液體，那是他撿了三天垃圾才從黑市邊緣換來的劣酒，是他麻痹這條爛命帶來的無盡酸痛的唯一指望。

他渾濁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懼，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破風(fēng)箱般的喘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操！”

林囂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像吐出一塊嚼不動的骨頭。

胃里那點用最后信用點換來的、硬得像磚頭的營養(yǎng)膏還在頑強(qiáng)地刮擦著他的食道。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攏，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精神力如同最細(xì)的蛛絲，悄然探出。

巷子對面，爛牙強(qiáng)腳邊一堆銹蝕的廢鐵零件里，一枚大約兩寸長、渾身裹滿暗紅色鐵銹、邊緣甚至有些卷曲的舊鐵釘，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然后無聲無息地懸浮起來，離地不過半寸。

釘子尖端那點被磨得稍顯尖銳的地方，對準(zhǔn)了爛牙強(qiáng)那包裹在臟兮兮褲子里的、肥碩的**墩子。

林囂的“廢鐵掌控”。

新**都市異能者能力評測體系里，最墊底的“廢鐵級”，名副其實。

操控范圍不過身周十米，對象僅限于這種生銹、廢棄、品質(zhì)低劣到極點的金屬小玩意兒。

精神力消耗卻大得離譜，稍微大點的鐵片都夠他頭暈眼花半天。

在那些動輒控火馭雷、鋼筋鐵骨的真正異能者眼里，這能力跟放屁聽個響沒什么區(qū)別，甚至還更費勁點。

但在這**倒灶、連老鼠都餓得皮包骨的銹鐵區(qū)，這枚懸空的銹釘，就是林囂僅有的獠牙。

足夠讓爛牙強(qiáng)這種只敢在老弱病殘身上找存在感的雜碎，捂著**在床上嚎叫三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快意。

精神力絲線繃緊，銹釘微微調(diào)整角度，蓄勢待發(fā)。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當(dāng)口——嗚——嗚——嗚——！

刺耳！

尖銳！

帶著一種撕裂破布般的蠻橫，瞬間撕碎了銹鐵區(qū)黃昏那沉悶粘稠的空氣！

不是治安署那些老爺們懶洋洋日常巡邏時敷衍了事的警笛，而是只有在追捕重犯、清剿幫派時才會拉響的、催命符般的蜂鳴！

林囂的心臟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僵了。

懸空的銹釘“啪嗒”一聲掉回垃圾堆里，毫不起眼。

轟！

哐當(dāng)！

巷口堆積如山的廢棄金屬零件和腐爛垃圾袋被一股狂暴的力量首接撞開、碾碎！

三輛涂裝成冰冷啞光黑色、車頭鑲嵌著治安署“黑鷹”徽記的重型裝甲懸浮車，如同三頭猙獰的鋼鐵巨獸，蠻橫地沖了進(jìn)來。

沉重的底盤帶起的勁風(fēng)卷起漫天塵埃和碎屑，刺鼻的機(jī)油味瞬間壓過了巷子里所有的臭氣。

車門“唰”地向上彈開，跳下七八個全副武裝的身影。

統(tǒng)一的黑色作戰(zhàn)服，覆蓋著要害部位的輕型合金護(hù)甲，手里端著制式脈沖**，冰冷的槍口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幽藍(lán)的死亡光澤。

更讓林囂頭皮發(fā)麻的是，其中兩人身上散發(fā)出的能量波動——一個手指間跳躍著微弱的電弧，另一個腳下的地面似乎有極其細(xì)微的砂礫在自行滾動。

異能者！

治安署的精英行動隊！

整個巷子瞬間死寂。

爛牙強(qiáng)和他的兩個嘍啰早就嚇得魂飛魄散，像三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褲*迅速洇開深色的水漬，濃重的尿臊味彌漫開來。

老瘸子更是首接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一個身材高瘦、面容冷硬如鐵的中年男人最后下車。

他肩章上的銀色鷹徽比其他人更加醒目，眼神銳利得如同真正的禿鷲，冰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巷子里每一個瑟縮的身影，最后，如同兩枚燒紅的鐵釘，死死釘在了林囂藏身的那個破敗窗口。

“林囂！”

禿鷲治安官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穿透了裝甲車引擎的低吼，扎進(jìn)每個人的耳膜。

“你涉嫌**‘火蛇’幫成員趙西！

現(xiàn)在，立刻，雙手抱頭，走出來投降！”

他揚起手，手腕上的微型投影儀射出一道光束，在滿是油污的墻壁上投映出一張模糊的監(jiān)控畫面截圖。

畫面**是某個廢棄工廠的角落，一個穿著和林囂身上幾乎一模一樣的破舊夾克、身形輪廓也極其相似的背影，正匆匆跑過。

爛牙強(qiáng)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爆發(fā)出殺豬般的嚎叫，連滾帶爬地指著林囂的窗口：“長官！

是他！

是他！

他就住那破屋子里！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他還在這附近鬼鬼祟祟的！

肯定是他！

錯不了！”

“放***狗臭屁！”

林囂腦子里“嗡”的一聲，全身的血仿佛瞬間涌上了頭頂！

趙西？

那個脾氣暴躁、仗著一點控火能力在銹鐵區(qū)邊緣收保護(hù)費的低階異能者？

死了？

還**栽贓到自己頭上？

昨晚？

昨晚他只是在垃圾場外圍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撿點能換信用點的廢金屬！

路過那破工廠時，確實聽到里面有打斗聲和幾聲短促的慘叫，他這種小蝦米躲都來不及，哪敢湊近看？

這**是有人挖好了坑，就等著他這只銹鐵區(qū)的老鼠掉進(jìn)去！

投降？

走進(jìn)治安署那扇黑沉沉的大門？

林囂太清楚那里面是什么地方了。

沒有證據(jù)？

沒關(guān)系，他們會“制造”證據(jù)。

像他這種沒**沒能力的貧民窟賤民，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進(jìn)去不死也得脫層皮，出來？

別做夢了，罪名板上釘釘，等著他的不是能源礦坑累到死的苦役，就是首接拉到城外當(dāng)清理輻射變異獸的炮灰！

“抓活的！”

禿鷲治安官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獰笑，仿佛看著一只掉進(jìn)陷阱還在徒勞掙扎的獵物。

“上頭交代了，這小子身上可能有趙西丟的‘貨’！

別弄死了！”

“貨”？

什么貨？

林囂根本一無所知，但這句命令徹底澆滅了他最后一絲僥幸。

對方不僅要他的命，還要榨**最后一點價值！

這不是抓捕，這是明晃晃的**栽贓！

“是！

隊長！”

兩個裝備著簡易外骨骼裝甲的治安隊員應(yīng)聲而出。

沉重的金屬靴踩在坑洼的地面上，發(fā)出“咚！

咚！”

的悶響。

覆蓋著金屬臂甲的手臂抬起，脈沖**黑洞洞的槍口，外加那個指尖跳躍電弧的隊員身上越來越明顯的能量波動，冰冷地鎖定了林囂所在的破窗。

退路？

窗戶后面就是死胡同的高墻。

唯一的出口，己經(jīng)被那三頭鋼鐵巨獸和武裝到牙齒的治安隊員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地擠壓著林囂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的鐵銹味和冰冷的絕望。

冷汗瞬間浸透了林囂的后背。

他的大腦在極度的恐懼和巨大的憤怒中瘋狂運轉(zhuǎn)，像一臺過載瀕臨爆炸的引擎。

跑？

往哪跑？

打？

拿什么打？

他那操控銹鐵釘?shù)钠颇芰?，在?xùn)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治安隊和真正的異能者面前，連給對方撓**都不夠格！

“想抓老子？”

林囂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一片，里面所有的恐懼都被一種被逼到懸崖盡頭、退無可退的瘋狂所取代。

那是一種源于貧民窟最污穢泥濘深處、在無數(shù)次饑餓和欺凌中磨礪出來的，屬于野獸的兇性！

他死死盯著那枚掉在腳下垃圾堆里的銹釘，一股絕境中迸發(fā)出的、近乎自毀的狠勁如同巖漿般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老子這條爛命……”他喉嚨里發(fā)出嘶啞的低吼，如同受傷孤狼在絕境中的嗚咽。

右手猛地伸出，不是操控那枚銹釘，而是狠狠一把將它攥在了掌心！

粗糙、冰冷、帶著鐵銹特有顆粒感的釘身瞬間刺破了他掌心的皮膚！

劇痛！

尖銳、清晰、帶著一股鐵銹的腥甜！

這劇痛像一道撕裂混沌的閃電，讓他瀕臨崩潰的精神瞬間高度集中，血**奔流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滾燙的、即將噴發(fā)的熔巖！

那股被壓抑在靈魂最深處的、對這不公世界的滔天恨意，對眼前這群披著***外衣豺狼的刻骨怨毒，轟然爆發(fā)！

“——你們得用牙來啃！”

“砰！”

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林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那扇早己腐朽不堪、糊滿油污的破窗戶！

早己松動的窗框和布滿裂紋的骯臟玻璃應(yīng)聲而碎！

漫天飛舞的玻璃碎片在昏黃的光線下折射出破碎的光，如同炸開的冰晶風(fēng)暴。

林囂的身影，裹挾著這些致命的碎片，帶著一股同歸于盡的慘烈氣勢，像一顆從絕境中射出的、浸滿自身鮮血的**，決絕地、瘋狂地，朝著下方那冰冷的槍口，朝著那閃爍的致命電弧，朝著那張禿鷲般獰笑的冷臉——主動撲殺過去！

指間，除了那枚深深扎進(jìn)肉里的銹釘，幾片邊緣被垃圾磨得異常鋒利的碎鐵皮，被他最后的精神力強(qiáng)行從角落的垃圾堆中召喚出來，如同幾片被死亡氣息浸透的嗜血翎羽，圍繞著他下墜的身影，發(fā)出尖銳、刺耳、令人牙酸的震顫嗡鳴！

絕境的反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