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幽綠字符的代碼之海里。

陳陽的眼皮重得像焊死的鐵門。

顯示器慘白的光是這凌晨三點(diǎn)半寫字樓里唯一的活物，映著他蒼白、浮腫的臉。

二十八歲。

科技公司底層碼農(nóng)。

連續(xù)熬了第西個大夜。

“最后…幾行…”他喃喃，聲音嘶啞得自己都聽不清。

手指僵硬地敲擊鍵盤。

房貸。

下個月的房租。

死死勒住他快要斷氣的神經(jīng)。

不能停，不能睡…嗡——主機(jī)風(fēng)扇低沉的哀鳴，是他意識里最后的聲音。

然后，是絕對的寂靜。

劇痛！

足以撕裂靈魂的劇痛從胸腔炸開！

“呃…！”

眼前瞬間全黑。

身體里支撐他的那根弦，嘣地一聲，斷了。

他整個人向前一栽，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鍵盤上，發(fā)出沉悶的“咚”一聲。

意識像摔碎的玻璃杯，碎片西濺，迅速沉入無邊的、冰冷的黑暗。

***死亡，是虛無的永夜。

陳陽的意識碎片，即將徹底歸于寂滅。

然而，就在這萬籟俱寂的瞬間——嗤啦！

一道細(xì)微到極致、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裂縫”，毫無征兆地在陳陽瀕臨消散的意識核心旁撕開！

一個“存在”，從這道裂縫中狼狽地“擠”了進(jìn)來。

微弱，黯淡，卻蘊(yùn)**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古老與威嚴(yán)。

它像是一顆曾照耀萬古星辰的黯淡內(nèi)核，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絲微弱的光熱。

它——或者說他——就是玄帝。

一個名字曾響徹寰宇、如今卻在渡劫失敗中幾乎徹底湮滅的上古存在。

僅存的一縷殘魂，本能地尋找著最近的、還能承載意識的“容器”。

他“看”到了陳陽那具剛剛停止心跳、大腦尚未徹底死亡的軀殼。

一個被濁氣淤塞、經(jīng)絡(luò)晦暗、脆弱得如同朽木的凡人之軀。

“污穢…不堪…”一道冰冷、虛弱、卻依舊帶著高高在上蔑視的意念波動，掃過陳陽即將徹底潰散的意識碎片。

“螻蟻…之穴…”極度的厭惡涌上殘魂。

這具軀殼。

這具尚有余溫的“死尸”，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滾開！”

玄帝的殘魂發(fā)出一道強(qiáng)橫的意念沖擊，他要徹底碾碎這原主的最后痕跡，將這軀殼據(jù)為己有！

哪怕這“巢穴”再破敗不堪！

奪舍！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外界，趴在鍵盤上、身體己然冰冷的陳陽，猛地一顫！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對徹底消亡的終極恐懼，如同回光返照的閃電，狠狠劈中了他意識深處最后一點(diǎn)微末的火星！

“不——?。?！”

一個無聲的、來自靈魂最底層的咆哮，裹挾著所有的不甘、憤怒、以及對生的極致渴望，轟然爆發(fā)！

瀕死的身體做出了最原始的反抗！

牙關(guān)！

用盡身體最后殘存的所有力量，狠狠咬合！

喀嚓！

一聲細(xì)微碎裂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響起。

不是骨頭，是舌頭！

大半截舌尖被他自己硬生生咬傷！

“唔——！”

劇痛！

一種撕裂靈魂、超越死亡本身的劇痛。

嗡——！

玄帝那碾壓性的意志沖擊，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撞在了這道由純粹劇痛點(diǎn)燃的靈魂屏障上！

兩股力量在陳陽狹小的識?？臻g轟然碰撞！

“呃啊？！”

玄帝那虛弱卻威嚴(yán)的意念發(fā)出一聲嘶鳴！

難以置信！

一個卑微凡人的瀕死意識，竟能爆發(fā)出如此頑強(qiáng)。

這劇痛…竟成了他最后的武器？！

“螻蟻！

安敢阻我！”

玄帝殘魂驚怒交加。

他本就虛弱至極，這一下撞擊，讓他的殘魂光影劇烈搖曳，黯淡了幾分。

奪舍進(jìn)程被硬生生打斷！

更糟糕的是，陳陽的身體因?yàn)檫@自殘和意識層面的劇烈沖突，生命體征徹底滑向了不可逆轉(zhuǎn)的深淵！

這具軀殼，馬上就要變成真正的、冰冷的**！

玄帝殘魂瞬間感到了滅頂之災(zāi)！

一旦肉身徹底死亡崩解，他這縷殘魂暴露在外，頃刻間就會被這污濁的天地法則磨滅殆盡！

“該死！”

他發(fā)出一道憋屈到極點(diǎn)的怒吼。

所有的傲慢、蔑視，在絕對的生存危機(jī)面前都化作了泡影。

他必須立刻、馬上，保住這個“巢穴”！

磅礴的力量瞬間逆轉(zhuǎn)！

那試圖抹殺陳陽意識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倒卷，倉皇地收攏。

玄帝殘魂不得不將所剩無幾的本源力量，瘋狂地、不顧一切地灌注進(jìn)陳陽那具瀕臨徹底崩潰的軀殼！

去強(qiáng)行刺激那顆沉寂的心臟！

去推動那凝固的血液！

去激活那死寂的神經(jīng)！

去吊住這最后一口氣！

哪怕這軀殼再污穢不堪！

“螻蟻…你…贏了"這一瞬…玄帝的意念充滿了滔天的憤怒和極度的憋屈，為了不讓自己徹底消散，他被迫停止了抹殺行動，反而要用寶貴的力量去維持這個凡人的一線生機(jī)。

而陳陽那點(diǎn)被劇痛點(diǎn)燃、又被外來力量強(qiáng)行“**”的意識殘火，像風(fēng)暴中的一點(diǎn)燭光，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奇跡般地維持著不滅，形成了短暫而詭異的僵持。

冰冷的識海深處，只剩下玄帝那虛弱卻依舊森然的余音在回蕩：“待本座恢復(fù)…定要你…魂飛魄散…”***冰冷。

堅(jiān)硬。

還有…消毒水。

刺鼻的味道頑固地鉆進(jìn)鼻腔。

陳陽猛地睜開眼。

視野里是模糊晃動的白色。

天花板？

燈？

“醒了！

他醒了！”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點(diǎn)驚訝和職業(yè)性的關(guān)切。

視線艱難地聚焦。

藍(lán)色口罩，彎彎的眼睛。

護(hù)士。

“我…”剛想開口，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舌根猛地炸開！

眼淚鼻涕一起流。

“別動！

千萬別說話！”

護(hù)士連忙按住他，“你舌頭傷得很重，做了縫合手術(shù)！

你昨晚在辦公室昏迷休克了，急性心源性猝死！

搶救回來的！

還有腦震蕩…舌頭…唉，真是撿了條命！

躺著別動！”

猝死？

搶救？

腦震蕩？

舌頭縫針？

陳陽腦子像塞滿了濕透的爛棉絮，沉重混亂。

白光…劇痛…還有…腦中那個冰冷、虛弱、卻充滿毀滅意志的聲音…“螻蟻…”那聲音仿佛帶著回音，在他顱骨內(nèi)壁陰冷地***。

“幻覺？”

他昏沉地想，舌尖那足以讓人發(fā)瘋的劇痛卻無比真實(shí)，“還是…加班熬瘋了？”

護(hù)士量完血壓，調(diào)整著輸液管。

“觀察兩天，穩(wěn)定了就能出院。

你公司領(lǐng)導(dǎo)來過，讓你安心養(yǎng)病?！?br>
她推著小車離開。

病房安靜下來。

死里逃生的茫然和疲憊潮水般涌來。

陳陽下意識地，用還能動的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上顎。

嘶——！

尖銳的刺痛讓他渾身一激靈。

縫合線的粗糙觸感清晰無比。

同時，一個冰冷、虛弱、的聲音，如同鬼魅般，首接在他意識的深淵里響起：“螻蟻…感覺如何？”

陳陽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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