穢垣都市第三層的排污管道，彌漫著鐵銹、腐爛有機物和某種非人香料混合的甜膩惡臭。

粘稠的污水緩緩流淌，偶爾有巨大的、不可名狀的影子在其中一閃而過。

**蹲在一具剛剛停止抽搐的類人尸骸旁，動作精準得像外科醫(yī)生。

他手中的鍍金剪刀閃爍著不合時宜的優(yōu)雅光芒，正小心地剪下尸骸下頜最后一顆異生出的、扭曲如蛇牙的尖齒。

“第西十七顆?！?br>
他吹落剪刀尖上的黑血，對身后那個裹在防污斗篷里、瑟瑟發(fā)抖的女人說道，“行情價，畸變齒一顆換兩天干凈口糧，增生眼球一顆換一天。

但你這些眼球，”他用剪刀柄撥弄了一下尸骸臉上那十幾顆渾濁不堪、毫無規(guī)律分布的眼球，“質(zhì)量太次，渾濁得像泡發(fā)了的廉價魚丸，得打?qū)φ邸！?br>
“可、可你說過，湊夠數(shù)量就能換到‘登神階梯’的線索……”女人聲音發(fā)顫，帶著絕望的哭腔。

**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與他此刻的工作形成詭異反差。

他用冰涼的剪刀面輕輕拍了拍女人厚重的護目鏡：“大姐，登神是講資格的。

要么你祖墳冒青煙，天生被某個舊神夢囈眷顧；要么，”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右側(cè)太陽穴上那道若隱若現(xiàn)、仿佛皮膚下嵌著金絲般的細微裂痕，“就得像我一樣，靠這里，”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再加上一點點……非法繼承來的‘神性記憶’?！?br>
他剛將那顆畸變齒放入腰間的皮袋，頭頂上方銹蝕的金屬管道壁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

如同有龐然大物正在城市街道上狂奔。

紅褐色的鐵銹碎屑簌簌落下，遠處，一種非人的長吟由遠及近——像是成千上萬個破損的喇叭和撕裂的喉嚨，在用合成音與血肉之聲共同吟誦著扭曲破碎的語句，依稀能分辨出幾句二十年前的流行廣告歌詞和網(wǎng)絡(luò)爛梗。

“操！

‘街誦者’巡街！”

**臉色微變，一把將還有些發(fā)愣的女人拽進旁邊一道較深的污水渠里蹲下，“閉眼！

捂耳！

別聽它們唱詩！

那玩意兒比精神污染還掉SAN值！”

穢垣的街道上，游蕩著被“數(shù)據(jù)之神”污染的群體——“街誦者”。

它們通常是無數(shù)人體和機械的拼接物，一邊蠕動前行，一邊無意識地吟唱著互聯(lián)網(wǎng)垃圾海淹時代留下的信息殘渣。

幾分鐘后，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吟誦聲和震動逐漸遠去。

**松開手，發(fā)現(xiàn)女人己經(jīng)昏迷。

她的太陽穴皮膚下，竟然新生出了一行微微發(fā)光、不斷閃爍的二維碼。

“得，業(yè)務損失。”

**嘆了口氣，熟練地從她口袋里摸出半包壓癟的合成壓縮餅干，“這就當精神損失費和醫(yī)療預付款了。”

他的據(jù)點偽裝成一家早己停業(yè)的“安心殯儀館”。

推開一具停放著***的滑架，后面是密密麻麻、首抵天花板的檔案柜。

空氣里是舊紙張、防腐劑和一絲極淡的檀香味。

他珍重地取出那本以某種暗沉生物皮為封面的《明詭簿》。

書頁粗糙，上面的文字不像印刷而成，反倒像活著的微小蟲豸微微蠕動組合而成。

它記載著無數(shù)神明的真名、癖好、弱點，甚至包括如何與它們進行不對等交易乃至欺詐的指南。

翻到某一頁，上面浮現(xiàn)出新的字跡：“盲愚之神”的短期庇護契約（己生效）內(nèi)容：支付三次“認知混淆”代價，換取其三日內(nèi)無視宿主存在的庇護。

狀態(tài)：代價己支付一次（使用對象：監(jiān)察者低級探員張三）。

警告：契約剩余時間：71小時。

若時限內(nèi)未完全支付代價，將收取額外利息（預計為隨機感官剝奪或肢體退化）。

**揉了揉眉心：“真是驢打滾的利……”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而規(guī)律的叩擊聲——三長，兩短，是他那位老朋友林狩。

門剛開一條縫，林狩就擠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布滿刮痕的舊式外骨骼裝甲，肩甲上沾滿了粘稠的、仿佛具有生命的黑色油污，呼吸面罩耷拉在頸側(cè)，臉上帶著慣常的焦躁和警惕。

“**！

你這次惹**煩了！”

林狩壓低聲音，幾乎是低吼，“‘監(jiān)察者’的‘清道夫’小隊傾巢出動，正在三層以下進行拉網(wǎng)式**！

說是有人類竊取了‘真神’的權(quán)柄碎片……他們**的重點特征，就是擁有異常‘神性載體’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太陽穴的金色裂痕和桌上的《明詭簿》上。

**挑了挑眉，反而悠閑地坐下：“所以？”

“所以***是不是又用那本破書去忽悠哪個不長眼的神明了？！”

林狩氣得想砸東西，又怕引來注意，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的裝甲上，發(fā)出沉悶一聲。

“嚴謹一點，老林?！?br>
**晃了晃食指，將《明詭簿》推到他面前，指著關(guān)于“盲愚之神”的那條記錄，“這叫‘戰(zhàn)略性契約欺詐’。

而且，看起來他們搜捕的動靜，可比我這小打小鬧嚴重多了。

我可能……不小心替某個真正的‘大人物’背了黑鍋。”

林狩快速掃過書頁內(nèi)容，臉色更難看了：“‘需于十日內(nèi)向祂獻祭一名絕對誠實者’？！

你上哪找這種奇葩？

這年頭連三歲小孩都知道撒謊能多騙塊營養(yǎng)膏！”

“別急，”**走到一個冒著冷氣的老舊恒溫箱前，從里面拿出兩瓶冒著詭異綠色氣泡的液體，扔給林狩一瓶，“我剛收到一條有趣的情報：‘知識之神’的‘萬象寰宇資料管理處’正在公開**臨時***。

其中一條核心要求就是——永不撒謊。”

林狩接過飲料，沒喝，眉頭擰成了疙瘩：“所以我們要去綁架？”

“粗俗。”

**呷了一口綠色液體，被那味道刺激得瞇了下眼，“我們是去……應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