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將降落在魔都浦東國際機場，請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機艙廣播在陳默耳邊嗡嗡作響，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他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意識還沉在剛才那個光怪陸離的夢里——夢里他剛在好萊塢片場拍完爆炸大場面，正被一群金發(fā)碧眼的制片人圍著夸“Genius”。

他咧著嘴，感覺自己終于要熬出頭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旁邊一個冰涼光滑的金屬手柄。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像被按了減速鍵，緩緩?fù)嗜ァ?br>
陳默在一陣輕微的顛簸中睜開眼，腦子混沌得厲害。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機艙天花板，鼻尖縈繞著一股混合了咖啡、香水和航空餐的古怪味道。

“先生，飛機己經(jīng)安全著陸，請您整理好個人行李，準(zhǔn)備有序下機?！?br>
空姐甜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職業(yè)化的微笑。

陳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 這不是他的手。

骨節(jié)分明，卻比他原來的手年輕幾歲，指甲縫里還沾著點相機膠卷的碎屑。

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猛地砸進腦海：三流野雞大學(xué)攝影系肄業(yè)，在**混了三年，拍過婚禮拍過寵物，最后連房租都付不起，只能買張單程機票灰溜溜回國。

“我這是… 穿越了？”

陳默掐了把大腿，清晰的痛感讓他瞬間清醒。

他掙扎著起身，腦子里還在消化原主的記憶，手指無意識地拉著艙壁上的金屬扶手。

“嘩啦 ——” 一聲脆響，旁邊的應(yīng)急艙門竟然被他拉開了道縫！

冷風(fēng) “嗖” 地灌進來，嚇得鄰座大媽尖叫起來。

“?。?br>
先生您在干什么？”

空姐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一個箭步?jīng)_過來按住艙門，“這是應(yīng)急出口！

您知道擅自開啟要負(fù)法律責(zé)任嗎？”

陳默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剛才夢里那個好萊塢制片人夸他“Genius”的聲音，瞬間變成了尖銳的警報。

完了！

芭比Q了！

浦東機場，一間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的辦公室。

空調(diào)開得挺足，但陳默后背的冷汗就沒干過。

他對面坐著一位穿著航空公司制服的經(jīng)理，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表情嚴(yán)肅得像在參加追悼會。

桌上攤著一份文件，****，刺得陳默眼睛疼。

“陳默先生，”經(jīng)理推了推金絲眼鏡，“基于您剛才在航班降落過程中，因個人原因誤操作開啟R1應(yīng)急艙門的行為，依據(jù)《***民共和國民用航空法》以及我司相關(guān)規(guī)定，您需要承擔(dān)由此造成的一切損失?！?br>
他修長的手指精準(zhǔn)地點在文件上一個加粗的數(shù)字上：“包括但不限于艙門結(jié)構(gòu)損傷檢查、氣密性測試、航班延誤、旅客安撫、以及后續(xù)可能產(chǎn)生的停場檢修費用。

初步核算，您需要支付的賠償金額為——***十一萬伍仟元整?！?br>
“十一萬五？！”

陳默的聲音都劈叉了，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在洛杉磯那破野雞大學(xué)吭哧癟肚熬了西年攝影系，畢業(yè)后在唐人街影樓打雜，給人拍婚紗照拍到想吐，好不容易摳摳搜搜攢下的那點家底，全換****也就將將夠這個數(shù)！

“先生，這己經(jīng)是經(jīng)過嚴(yán)格核算，并充分考慮了您非主觀故意的情形。”

經(jīng)理的語氣毫無波瀾，公事公辦，“請您確認(rèn)金額，并在賠償協(xié)議書上簽字。

我們理解您可能經(jīng)濟上有困難，但法律和航空安全規(guī)章不容挑戰(zhàn)?！?br>
陳默眼前發(fā)黑，手指哆嗦著，感覺簽的不是名字，而是自己的**契。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把***、錢包里皺巴巴的美金***零錢，甚至剛買不久、還沒捂熱的二手蘋果手機，一股腦兒全堆在了經(jīng)理桌上。

錢包瞬間癟得像塊破抹布。

“就…就這些了…”陳默的聲音帶著點絕望的沙啞，心在滴血。

他奮斗了二十幾年的家當(dāng)，就因為一個瞌睡，全搭在這扇破門上了！

經(jīng)理面無表情地清點著那堆可憐巴巴的財物，動作麻利得像銀行柜員。

最后，他拿起那張幾乎被刷空的***，在POS機上“嘀”了一下，開出一張薄薄的收據(jù)，推到陳默面前。

“好的，陳先生，賠償己處理完畢。

這是您的收據(jù)。

請收好您的個人證件?！?br>
經(jīng)理的語氣終于緩和了一絲絲，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后續(xù)如有任何關(guān)于艙門修復(fù)的額外費用問題，我們會通過法律途徑與您聯(lián)系。

現(xiàn)在，您可以離開了?！?br>
陳默渾渾噩噩地抓起桌上那張輕飄飄的***和同樣輕飄飄的收據(jù)，塞進空蕩蕩的褲兜。

走出那間冰冷的辦公室，機場大廳明亮喧囂的光線和鼎沸人聲瞬間將他淹沒，他卻感覺像剛從冰窟窿里爬出來，透心涼。

他茫然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忙的停機坪，一架架飛機起起落落。

陽光刺眼，陳默卻只覺得前途一片灰暗。

十一萬五……一朝回到***，不，是首接跌到赤貧線以下！

房租？

吃飯？

下頓在哪兒？

陳默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煙盒，卻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為了省下那幾美金，他連最后一包煙都在洛杉磯機場免稅店門口猶豫了半天沒買。

口袋里除了那張收據(jù)和***，就只剩下一個硬硬的小方塊。

陳默掏出來一看，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打印紙。

上面是他在回國前，病急亂投醫(yī)在國內(nèi)一個叫“八戒網(wǎng)”的兼職平臺上接的私活單子：緊急！

今日下午2點前，魔都市區(qū)“文化佳園”公寓草坪婚禮，急需經(jīng)驗豐富攝影師一名！

要求：自帶專業(yè)設(shè)備，擅長抓拍溫馨瞬間，能應(yīng)付突發(fā)狀況！

薪酬面議（包路費+餐）！

***：胡小姐，電話：138XXXX8888。

婚禮攝影…… 陳默捏著這張薄薄的紙，指尖用力到發(fā)白。

這幾乎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他唯一的家當(dāng)，就剩肩上那個裝著二手尼康D850和幾個鏡頭的破相機包了！

他必須抓住這根稻草！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慌和茫然，努力振作精神。

他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拖著沉重的腳步，朝著機場巴士站的方向走去。

那點可憐的“路費補貼”，大概也只夠他坐巴士了。

機場巴士站人頭攢動。

陳默背著沉重的相機包，感覺自己像個難民一樣，在人群中艱難地往前挪。

他只想趕緊找個座位坐下，好好想想待會兒怎么跟那位聽起來就不好惹的“胡小姐”推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