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城C區(qū)，**劇《烽火江城》拍攝現(xiàn)場。

“卡！

卡！

卡！”

擴音喇叭的咆哮撕裂了片場緊張的空氣，導演劉國勝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搞什么東西！

死都不會死嗎？”

“李凡！

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是被炸死了，不是睡著了！

眼睛睜那么大干什么？

死不瞑目??？”

李凡半邊臉埋在冰冷的泥水里，破爛的灰色軍裝浸透了寒意。

他聽著劉國勝的咆哮，心臟一寸寸變冷。

他不是不會“死”。

為了這個只有三秒鏡頭的“陣亡士兵乙”，他熬夜研究了一晚。

他查過資料，被炮彈近距離震死的士兵，會因巨大的沖擊波和瞬間的恐懼，瞳孔放大，七竅滲血，身體僵首，呈現(xiàn)出一種極度驚駭?shù)哪虪顟B(tài)。

這才是專業(yè)。

所以他才睜大了眼睛。

但導演不懂，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一個龍?zhí)椎膶I(yè)。

“劉導，對不起，我……”李凡從泥地里撐起身，試圖解釋自己的表演設計。

“你什么你？”

劉國勝拿著喇叭，唾沫星子仿佛能噴到他臉上，“全劇組一百多號人等你一個！

時間就是錢，你耽誤得起嗎？”

“你一個跑龍?zhí)椎?，哪兒來那么多想法?br>
叫你怎么演就怎么演！

懂不懂規(guī)矩？”

不遠處，男主角王浩正癱在躺椅上，助理又是撐傘又是遞水。

他摘下墨鏡，嘴角勾起一抹輕蔑，懶洋洋地開了口。

“劉導，跟一個跑龍?zhí)椎纳裁礆?，不值當?！?br>
“趕緊拍完得了，我下午還有個通告呢。”

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立刻有場務諂媚地附和：“就是！

一個龍?zhí)?，別耽誤我們浩哥的時間！”

“趕緊的！

躺下！

閉眼！

舌頭一伸，死了！”

周圍爆發(fā)出一陣哄笑。

這些聲音，讓李凡的耳膜嗡嗡作響，臉頰**辣地燒。

他畢業(yè)于正經(jīng)的戲劇學院，師從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曾是學校里最有靈氣的尖子生。

他的畢業(yè)大戲，曾讓臺下的老師們?nèi)w起立鼓掌。

可踏入社會三年，現(xiàn)實把他的驕傲砸得粉碎。

他成了一個為了幾十塊錢，在泥漿里打滾的“**”。

心里那團名為“熱愛”的火，在這一刻，被冰冷的泥水澆得幾乎要熄滅。

“劉導，”李凡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他仍想做最后的爭取，“我認為，士兵被炮彈震死的生理反應，應該是……你認為？”

劉國勝像是聽到了*****，他扔掉喇叭，走到李凡面前，用手指一下下戳著他的胸口。

“你******？

你認為？”

“在這里，我說了算！

我說你怎么死，你就得怎么死！”

“現(xiàn)在，立刻，給我躺回去！

閉上眼！

再敢給我加戲，今天這五十塊錢你一分都別想拿到！”

侮辱！

**裸的侮辱！

血氣沖上李凡的頭頂，他想咆哮，想把胸中的怒火全部噴發(fā)出來。

可他不能。

他需要這五十塊錢交房租。

他看到了王浩那看猴戲般的眼神，看到了周圍人麻木或嘲諷的目光。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還不動？

要我請你??？”

劉國勝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

李凡一個趔趄，狼狽地穩(wěn)住身形。

他垂下眼，壓下所有屈辱，默默走回原位，重新躺下。

這一次，他閉上眼，微微張嘴，身體徹底放松。

他演成了一具最廉價、最沒有靈魂的“**”。

“好！

過了！

收工！”

劉國勝滿意的聲音傳來。

李凡卻依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泥水浸透了戲服，寒意滲入骨髓。

他閉著眼，腦子里一片空白。

專業(yè)、熱愛，在權力和資本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首到場務過來踢了踢他的腿，不耐煩地喊：“喂！

別裝死了！

起來了！”

李凡才緩緩睜眼坐起。

劇組人去樓空，王浩和劉國勝早沒了蹤影。

他脫下濕透的戲服，換上自己洗到發(fā)白的T恤，走向領頭。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數(shù)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丟在桌上。

“喏，你的。”

三十塊。

李凡的瞳孔猛地一縮：“大哥，不是說好五十嗎？”

“五十？”

男人眼皮都懶得抬，“劉導說了，你耽誤大家時間，扣二十。

有意見，自己找劉導說去?！?br>
李凡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他找不到劉國勝。

找到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默默拿起那三十塊錢，那幾張紙幣，像是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手心。

他轉身離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演員夢？

或許，今天真的死了。

但，死透了嗎？

他攥緊那三十塊錢，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血氣翻涌，他咬緊牙關，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里，那雙曾被嘲笑“死不瞑目”的眼睛，卻閃過一絲不甘，一絲，近乎偏執(zhí)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