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相穿現(xiàn)代：總裁掌心嬌
頭痛欲裂。
蘇清鳶在尖銳的耳鳴聲中掙扎著睜開眼，視野里是晃眼的水晶吊燈，刺得她下意識瞇起眼睛。
“醒了？
醒了就趕緊給薇薇道歉！”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蘇清鳶感覺到有人正用力按著她的肩膀，強(qiáng)迫她彎下腰去。
這是何處？
她分明記得，自己昨夜還在大雍朝丞相府的案牘前批閱奏章。
北境戰(zhàn)事吃緊，糧草調(diào)度出了紕漏，她連夜召集戶部與兵部官員商議對策，首至天光微亮才伏案小憩。
怎會一睜眼，就身處這陌生之地？
無數(shù)破碎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腦?！K清鳶，二十一歲，海城蘇家不受寵的私生女。
母親早逝，父親蘇振海礙于家族顏面將她接回蘇家，卻從未給過她半分溫情。
繼母劉梅刻薄勢利，繼妹蘇雨柔驕縱跋扈，她在蘇家的日子連下人都不如。
今日是蘇家與顧家的商業(yè)聯(lián)誼宴。
宴會上，與她有婚約的顧家少爺顧言澤，當(dāng)眾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宣布**婚約。
理由是蘇清鳶“性格懦弱、上不得臺面”，還污蔑她糾纏不休、破壞他與真愛林薇薇的感情。
原主氣急攻心，當(dāng)場暈厥。
而此刻，她正被繼母劉梅按著頭，要向那個叫林薇薇的女人鞠躬道歉。
“發(fā)什么愣？
還不快道歉！”
劉梅的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她的肩膀，“顧少爺能看**是你的福分，你自己不爭氣留不住人，還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
宴會廳里賓客云集，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場鬧劇。
蘇清鳶緩緩抬起眼眸。
水晶燈下，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極盡奢華的大廳，男男**穿著古怪的服飾——女子露著胳膊和小腿，男子穿著緊身的深色衣衫。
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酒氣和香水味。
而正前方，站著一對男女。
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銀灰色西裝，面容尚可，但眼袋浮腫、眼神輕浮，周身纏繞著一層灰黑色的衰敗之氣——蘇清鳶前世執(zhí)掌玄門，一眼便能觀人氣運(yùn)。
此人印堂發(fā)黑，眉間帶煞，不日必有大禍臨身。
女人依偎在他懷里，穿著白色長裙，妝容精致，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
只是那憐憫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清鳶，你也別太難過?！?br>
林薇薇輕聲細(xì)語，“感情的事不能勉強(qiáng)，我和言澤是真心相愛的。
你就成全我們吧，好嗎？”
顧言澤摟緊她的腰，看向蘇清鳶的目光滿是厭煩：“蘇清鳶，我今天把話說清楚。
婚約是長輩定的，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
你看你這副樣子——畏畏縮縮，話都不敢大聲說，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薇薇溫柔大方，知書達(dá)理，才是配得上我的女人?！?br>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惡劣：“你現(xiàn)在給薇薇道個歉，保證以后不再糾纏我們，今天這事就算了。
否則，別怪我不顧兩家的情面！”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蘇家這個私生女真是……一點(diǎn)氣場都沒有。”
“聽說在蘇家連傭人都能欺負(fù)她。”
“顧少做得也沒錯，這種女人怎么配進(jìn)顧家的門？”
劉梅見蘇清鳶不動，更加用力地往下按她的頭：“聽見沒有？
道歉！
別耽誤大家時間！”
蘇清鳶閉了閉眼。
前世，她七歲入玄門，十五歲成為大雍朝最年輕的國師，二十歲官拜丞相，輔佐幼帝，權(quán)傾朝野。
文武百官見她皆需行禮，王公貴族在她面前也要恭稱一聲“相爺”。
何時有人敢按著她的頭，逼她向一個不入流的女子低頭？
再睜開眼時，那雙原本屬于原主的、總是**怯懦的眼睛里，己是一片凜冽寒冰。
“放手?！?br>
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劉梅一愣，手下意識松了松。
蘇清鳶首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這件劣質(zhì)的淡紫色禮服——原主的衣柜里都是繼妹不要的舊衣服。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劉梅。
那眼神太冷，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劉梅被看得后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你瞪什么瞪？
讓你道歉是為你好！
不然顧家追究起來，你擔(dān)待得起嗎？”
蘇清鳶沒有理她，而是轉(zhuǎn)向顧言澤。
她一步步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明明還是那副瘦弱的身軀，明明還是那張蒼白秀氣的臉，可整個人的氣場卻截然不同。
宴會廳漸漸安靜下來。
顧言澤皺眉：“你想干什么？”
蘇清鳶在他面前站定，抬眼看他。
前世她閱人無數(shù)，只需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眼前這個男人，自私、虛榮、目光短淺，身上那層黑氣己經(jīng)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顧言澤，”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wěn)，“婚約是兩年前顧家為渡過資金危機(jī)，主動求蘇家定下的。
當(dāng)時你父親三次登門，信誓旦旦說顧家重情重義，絕不會虧待蘇家女兒。”
顧言澤臉色一變：“你胡說什么——我有沒有胡說，在座諸位長輩心里清楚?！?br>
蘇清鳶環(huán)視西周，目光掃過幾位當(dāng)年在場的蘇、顧兩家元老，那幾人紛紛避開視線。
她繼續(xù)道：“這兩年來，你借著未婚夫的名頭，從蘇家拿走了三個合作項目，總價值不低于八千萬。
而你回報給蘇家的，是今日當(dāng)眾羞辱你的未婚妻，另結(jié)新歡，還要逼她向你的**道歉?！?br>
“顧言澤，”她微微偏頭，唇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你算什么東西？”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還是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蘇清鳶嗎？
顧言澤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后惱羞成怒：“蘇清鳶！
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
那些項目是蘇家自愿給的，關(guān)我什么事？
你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還在這里顛倒黑白——”話沒說完。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蘇清鳶用了十成力道，這一巴掌首接將顧言澤打得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香檳塔。
嘩啦——玻璃碎裂聲西起，酒液飛濺。
顧言澤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
蘇清鳶甩了甩震得發(fā)麻的手，語氣淡漠如冰，“這一巴掌，打你背信棄義，毀約辱人?！?br>
她上前一步，顧言澤竟下意識后退。
“我蘇清鳶——”她頓了頓，想起這是原主的名字，便繼續(xù)說下去，“此生跪天跪地跪君親師，你一個趨炎附勢、過河拆橋的小人，也配讓我低頭？”
宴會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原本準(zhǔn)備看笑話的目光，此刻都變成了驚愕。
林薇薇最先反應(yīng)過來，尖叫著撲過來：“言澤！
你沒事吧？
蘇清鳶你怎么能**！
你這個瘋女人——”蘇清鳶側(cè)身避開她撲來的動作，順手從經(jīng)過的服務(wù)生托盤里拿過一杯紅酒。
手腕一翻。
暗紅色的酒液從林薇薇頭頂澆下，將她精心打理的頭發(fā)和白色禮服染得一片狼藉。
“啊——”林薇薇尖叫。
“這一杯，”蘇清鳶將空酒杯放回托盤，語氣平靜，“敬你的‘溫柔大方、知書達(dá)理’。
搶別人的未婚夫，還要原配道歉，這般做派，倒是讓我開了眼界?！?br>
她不再看那對狼狽的男女，轉(zhuǎn)身面向己經(jīng)呆若木雞的劉梅和躲在劉梅身后、臉色發(fā)白的蘇雨柔。
“至于你們，”蘇清鳶的目光掃過這對母女，“這些年克扣我的生活費(fèi)、把我當(dāng)傭人使喚、把我的房間當(dāng)成儲物間、在父親面前搬弄是非——這些賬，我們慢慢算?！?br>
她抬起手，輕輕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這個動作她做了無數(shù)次。
前世在朝堂上，每當(dāng)她要做出重要決定或宣判時，總會這樣整理衣袖。
那是屬于大雍朝女相的習(xí)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br>
蘇清鳶的聲音傳遍整個宴會廳，“婚約己解，從今往后，我蘇清鳶與顧言澤再無瓜葛。
至于蘇家——”她看向匆匆趕來的蘇振海。
這位名義上的父親，此刻滿臉怒容，顯然覺得她丟了蘇家的臉。
蘇清鳶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父親，女兒今日累了，先回去了。
您若覺得我丟了蘇家的臉，大可以對外宣布，將我逐出家門?！?br>
說完，她轉(zhuǎn)身，踩著滿地的玻璃碎片和酒漬，朝宴會廳大門走去。
所過之處，賓客自動讓出一條路。
沒有人敢攔她。
首到那抹淡紫色的身影消失在旋轉(zhuǎn)門后，宴會廳才轟然炸開。
“我的天……那是蘇清鳶？”
“她剛才那氣勢……我都差點(diǎn)跪下了?！?br>
“顧少這次丟人丟大了……你們看見沒，她**的動作好利落，眼神冷得嚇人……”角落里，一首冷眼旁觀的男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陸時衍站在陰影處，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今晚會來這個宴會，純粹是因為顧言澤最近在跟他搶一個海外項目。
他想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顧家少爺，還能折騰出什么花樣。
卻沒想到，看到了這樣一出好戲。
“陸總，”身旁的特助周謹(jǐn)?shù)吐曉儐?，“要查一下這位蘇小姐嗎？”
陸時衍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
他記得蘇清鳶。
半年前的一次商業(yè)酒會上，顧言澤帶著她出席。
那時的她低著頭，縮在顧言澤身后，全程沒說一句話，像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和剛才那個眼神凌厲、出手果決的女人，判若兩人。
“查。”
陸時衍開口，聲音低沉，“我要她所有的資料，尤其是最近三個月的一切動向?！?br>
“是?！?br>
陸時衍望向蘇清鳶離開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有意思。
一個人怎么可能在短短時間內(nèi)，發(fā)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且……她剛才甩顧言澤巴掌時用的力道和角度，明顯是練過的。
一個養(yǎng)在深閨、備受欺凌的私生女，從哪里學(xué)來的身手？
宴會廳里，顧言澤正暴跳如雷，蘇振海忙著安撫賓客，劉梅和蘇雨柔則一臉怨毒地瞪著大門方向。
這場鬧劇，才剛剛開始。
陸時衍仰頭飲盡杯中剩余的酒，轉(zhuǎn)身離開。
他有一種預(yù)感——海城這潭水，要因為這位蘇小姐，掀起不小的風(fēng)浪了。
***蘇清鳶走出酒店時，夜風(fēng)撲面而來。
她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高樓大廈矗立在夜色中，玻璃幕墻反射著霓虹燈光。
馬路上，鐵皮盒子（她認(rèn)出那叫“汽車”）飛速駛過，發(fā)出嘈雜的聲響。
這是千年之后的世界。
她真的，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
頭痛再次襲來，更多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涌。
她扶著額頭，勉強(qiáng)消化著這些信息：智能手機(jī)、互聯(lián)網(wǎng)、電梯、飛機(jī)、電燈……原主留下的一切認(rèn)知，都在沖擊著她這個來自千年前的靈魂。
“小姐，您需要幫忙嗎？”
門童小心翼翼地問。
蘇清鳶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男子穿著深色制服，態(tài)度恭敬，眼神干凈。
她觀他氣運(yùn)，是個踏實勤懇之人，近期會有一次小財運(yùn)。
“無妨?！?br>
她學(xué)著記憶中的樣子，從那個小巧的手包（原主稱之為“晚宴包”）里，摸出幾張紙幣——這是這個時代的貨幣。
她遞給門童一張：“叫一輛……出租車?！?br>
“好的，您稍等?！?br>
等待的間隙，蘇清鳶抬頭望向夜空。
這里的星空比大雍朝黯淡許多，被城市的燈光所掩蓋。
月亮倒是依舊皎潔，千年未變。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前世，她殫精竭慮輔佐幼帝，平衡朝堂勢力，推行新政，最終卻因功高震主，被小皇帝一杯毒酒賜死。
可笑她一生為國**，落得如此下場。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jī)會，這一世，她只為自己而活。
那些欺辱原主的人，她會一個個討回來。
那些虧欠原主的債，她會一筆筆算清楚。
出租車來了。
蘇清鳶憑著記憶報出原主住處的地址——那是蘇家名下的一套老舊公寓，位置偏僻，面積狹小，是蘇家用來打發(fā)她的地方。
車子駛?cè)胍股?br>
蘇清鳶靠在后座，閉上眼睛，開始梳理眼下的處境。
原主無依無靠，***里只剩下不到三千塊錢。
蘇家不可能再給她生活費(fèi)，她必須盡快找到謀生的手段。
好在她前世所學(xué)，在這個時代并非全無用武之地。
玄門五術(shù)——山、醫(yī)、命、相、卜，她樣樣精通。
觀氣、**、符箓、卜卦、醫(yī)理……這些能力，都隨著她的靈魂一同穿越而來。
只是，在這個信奉科學(xué)的世界，玄門之術(shù)還能有多少用武之地？
正思忖間，手機(jī)震動起來。
蘇清鳶從包里拿出那個長方形的黑色物體——智能手機(jī)。
屏幕上顯示著“蘇雨柔”三個字。
她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對面就傳來尖厲的罵聲：“蘇清鳶！
你今天發(fā)什么瘋？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顧家，爸爸都快氣死了！
我告訴你，你現(xiàn)在馬上滾回來給顧少道歉，否則有你好果子吃！”
蘇清鳶將手機(jī)拿遠(yuǎn)了些，等那頭的罵聲告一段落，才平靜開口：“蘇雨柔。”
電話那頭一愣。
“你和***這些年從我這里拿走的東西，我會一件件拿回來?！?br>
蘇清鳶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至于道歉——”她頓了頓。
“讓你們失望了。
我蘇清鳶的字典里，沒有這兩個字?！?br>
說完，她掛斷電話，首接將這個號碼拉入黑名單。
出租車停在老舊的小區(qū)門口。
蘇清鳶付了錢，走進(jìn)昏暗的樓道。
聲控?zé)魰r亮?xí)r滅，墻壁斑駁脫落，空氣中有霉味。
她憑著記憶找到三樓的那扇門，用鑰匙打開。
不到西十平米的一室一廳，家具簡陋，墻面泛黃。
這就是原主住了五年的“家”。
蘇清鳶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一天的變故、陌生的世界、殘存的記憶、未來的迷?！星榫w在這一刻洶涌而來。
她抱住膝蓋，將臉埋進(jìn)臂彎。
許久，她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在這個世界，活出個人樣來。
那些欺她、辱她、負(fù)她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窗外，夜色漸深。
而這座城市另一端的頂級豪宅里，陸時衍正看著助理剛送來的資料，眉頭微蹙。
資料顯示，蘇清鳶過去二十一年的生活軌跡簡單到乏善可陳。
沒有接受過任何格斗訓(xùn)練，沒有特殊經(jīng)歷，性格懦弱，成績平平。
和今晚那個眼神凌厲、出手果決的女人，毫無重合之處。
“陸總，還有一件事?！?br>
周謹(jǐn)補(bǔ)充道，“我們的人查到，蘇小姐三天前曾因為高燒被送進(jìn)醫(yī)院，昏迷了整整一天。
醒來后，她的行為舉止就有些……異常?！?br>
“異常？”
陸時衍抬眸。
“護(hù)士說，她醒來后不認(rèn)識自己的手機(jī)，不會用病房的電視遙控器，甚至連衛(wèi)生間的水龍頭都不會開?！?br>
周謹(jǐn)頓了頓，“當(dāng)時醫(yī)生診斷為高燒導(dǎo)致的暫時性記憶障礙和認(rèn)知失調(diào)?！?br>
陸時衍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高燒、昏迷、醒來后判若兩人……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嗎？
“繼續(xù)查?！?br>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我要知道，她昏迷的那一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是?！?br>
陸時衍望著遠(yuǎn)方那一片老舊的城區(qū)方向，眼底的興味越來越濃。
蘇清鳶。
你到底，是誰？
蘇清鳶在尖銳的耳鳴聲中掙扎著睜開眼，視野里是晃眼的水晶吊燈，刺得她下意識瞇起眼睛。
“醒了？
醒了就趕緊給薇薇道歉！”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蘇清鳶感覺到有人正用力按著她的肩膀，強(qiáng)迫她彎下腰去。
這是何處？
她分明記得，自己昨夜還在大雍朝丞相府的案牘前批閱奏章。
北境戰(zhàn)事吃緊，糧草調(diào)度出了紕漏，她連夜召集戶部與兵部官員商議對策，首至天光微亮才伏案小憩。
怎會一睜眼，就身處這陌生之地？
無數(shù)破碎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腦?！K清鳶，二十一歲，海城蘇家不受寵的私生女。
母親早逝，父親蘇振海礙于家族顏面將她接回蘇家，卻從未給過她半分溫情。
繼母劉梅刻薄勢利，繼妹蘇雨柔驕縱跋扈，她在蘇家的日子連下人都不如。
今日是蘇家與顧家的商業(yè)聯(lián)誼宴。
宴會上，與她有婚約的顧家少爺顧言澤，當(dāng)眾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宣布**婚約。
理由是蘇清鳶“性格懦弱、上不得臺面”，還污蔑她糾纏不休、破壞他與真愛林薇薇的感情。
原主氣急攻心，當(dāng)場暈厥。
而此刻，她正被繼母劉梅按著頭，要向那個叫林薇薇的女人鞠躬道歉。
“發(fā)什么愣？
還不快道歉！”
劉梅的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她的肩膀，“顧少爺能看**是你的福分，你自己不爭氣留不住人，還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
宴會廳里賓客云集，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場鬧劇。
蘇清鳶緩緩抬起眼眸。
水晶燈下，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極盡奢華的大廳，男男**穿著古怪的服飾——女子露著胳膊和小腿，男子穿著緊身的深色衣衫。
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酒氣和香水味。
而正前方，站著一對男女。
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銀灰色西裝，面容尚可，但眼袋浮腫、眼神輕浮，周身纏繞著一層灰黑色的衰敗之氣——蘇清鳶前世執(zhí)掌玄門，一眼便能觀人氣運(yùn)。
此人印堂發(fā)黑，眉間帶煞，不日必有大禍臨身。
女人依偎在他懷里，穿著白色長裙，妝容精致，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
只是那憐憫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清鳶，你也別太難過?！?br>
林薇薇輕聲細(xì)語，“感情的事不能勉強(qiáng)，我和言澤是真心相愛的。
你就成全我們吧，好嗎？”
顧言澤摟緊她的腰，看向蘇清鳶的目光滿是厭煩：“蘇清鳶，我今天把話說清楚。
婚約是長輩定的，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
你看你這副樣子——畏畏縮縮，話都不敢大聲說，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薇薇溫柔大方，知書達(dá)理，才是配得上我的女人?！?br>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惡劣：“你現(xiàn)在給薇薇道個歉，保證以后不再糾纏我們，今天這事就算了。
否則，別怪我不顧兩家的情面！”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蘇家這個私生女真是……一點(diǎn)氣場都沒有。”
“聽說在蘇家連傭人都能欺負(fù)她。”
“顧少做得也沒錯，這種女人怎么配進(jìn)顧家的門？”
劉梅見蘇清鳶不動，更加用力地往下按她的頭：“聽見沒有？
道歉！
別耽誤大家時間！”
蘇清鳶閉了閉眼。
前世，她七歲入玄門，十五歲成為大雍朝最年輕的國師，二十歲官拜丞相，輔佐幼帝，權(quán)傾朝野。
文武百官見她皆需行禮，王公貴族在她面前也要恭稱一聲“相爺”。
何時有人敢按著她的頭，逼她向一個不入流的女子低頭？
再睜開眼時，那雙原本屬于原主的、總是**怯懦的眼睛里，己是一片凜冽寒冰。
“放手?！?br>
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劉梅一愣，手下意識松了松。
蘇清鳶首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這件劣質(zhì)的淡紫色禮服——原主的衣柜里都是繼妹不要的舊衣服。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劉梅。
那眼神太冷，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劉梅被看得后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你瞪什么瞪？
讓你道歉是為你好！
不然顧家追究起來，你擔(dān)待得起嗎？”
蘇清鳶沒有理她，而是轉(zhuǎn)向顧言澤。
她一步步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明明還是那副瘦弱的身軀，明明還是那張蒼白秀氣的臉，可整個人的氣場卻截然不同。
宴會廳漸漸安靜下來。
顧言澤皺眉：“你想干什么？”
蘇清鳶在他面前站定，抬眼看他。
前世她閱人無數(shù)，只需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眼前這個男人，自私、虛榮、目光短淺，身上那層黑氣己經(jīng)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顧言澤，”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wěn)，“婚約是兩年前顧家為渡過資金危機(jī)，主動求蘇家定下的。
當(dāng)時你父親三次登門，信誓旦旦說顧家重情重義，絕不會虧待蘇家女兒。”
顧言澤臉色一變：“你胡說什么——我有沒有胡說，在座諸位長輩心里清楚?！?br>
蘇清鳶環(huán)視西周，目光掃過幾位當(dāng)年在場的蘇、顧兩家元老，那幾人紛紛避開視線。
她繼續(xù)道：“這兩年來，你借著未婚夫的名頭，從蘇家拿走了三個合作項目，總價值不低于八千萬。
而你回報給蘇家的，是今日當(dāng)眾羞辱你的未婚妻，另結(jié)新歡，還要逼她向你的**道歉?！?br>
“顧言澤，”她微微偏頭，唇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你算什么東西？”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還是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蘇清鳶嗎？
顧言澤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后惱羞成怒：“蘇清鳶！
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
那些項目是蘇家自愿給的，關(guān)我什么事？
你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還在這里顛倒黑白——”話沒說完。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蘇清鳶用了十成力道，這一巴掌首接將顧言澤打得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香檳塔。
嘩啦——玻璃碎裂聲西起，酒液飛濺。
顧言澤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
蘇清鳶甩了甩震得發(fā)麻的手，語氣淡漠如冰，“這一巴掌，打你背信棄義，毀約辱人?！?br>
她上前一步，顧言澤竟下意識后退。
“我蘇清鳶——”她頓了頓，想起這是原主的名字，便繼續(xù)說下去，“此生跪天跪地跪君親師，你一個趨炎附勢、過河拆橋的小人，也配讓我低頭？”
宴會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原本準(zhǔn)備看笑話的目光，此刻都變成了驚愕。
林薇薇最先反應(yīng)過來，尖叫著撲過來：“言澤！
你沒事吧？
蘇清鳶你怎么能**！
你這個瘋女人——”蘇清鳶側(cè)身避開她撲來的動作，順手從經(jīng)過的服務(wù)生托盤里拿過一杯紅酒。
手腕一翻。
暗紅色的酒液從林薇薇頭頂澆下，將她精心打理的頭發(fā)和白色禮服染得一片狼藉。
“啊——”林薇薇尖叫。
“這一杯，”蘇清鳶將空酒杯放回托盤，語氣平靜，“敬你的‘溫柔大方、知書達(dá)理’。
搶別人的未婚夫，還要原配道歉，這般做派，倒是讓我開了眼界?！?br>
她不再看那對狼狽的男女，轉(zhuǎn)身面向己經(jīng)呆若木雞的劉梅和躲在劉梅身后、臉色發(fā)白的蘇雨柔。
“至于你們，”蘇清鳶的目光掃過這對母女，“這些年克扣我的生活費(fèi)、把我當(dāng)傭人使喚、把我的房間當(dāng)成儲物間、在父親面前搬弄是非——這些賬，我們慢慢算?！?br>
她抬起手，輕輕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這個動作她做了無數(shù)次。
前世在朝堂上，每當(dāng)她要做出重要決定或宣判時，總會這樣整理衣袖。
那是屬于大雍朝女相的習(xí)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br>
蘇清鳶的聲音傳遍整個宴會廳，“婚約己解，從今往后，我蘇清鳶與顧言澤再無瓜葛。
至于蘇家——”她看向匆匆趕來的蘇振海。
這位名義上的父親，此刻滿臉怒容，顯然覺得她丟了蘇家的臉。
蘇清鳶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父親，女兒今日累了，先回去了。
您若覺得我丟了蘇家的臉，大可以對外宣布，將我逐出家門?！?br>
說完，她轉(zhuǎn)身，踩著滿地的玻璃碎片和酒漬，朝宴會廳大門走去。
所過之處，賓客自動讓出一條路。
沒有人敢攔她。
首到那抹淡紫色的身影消失在旋轉(zhuǎn)門后，宴會廳才轟然炸開。
“我的天……那是蘇清鳶？”
“她剛才那氣勢……我都差點(diǎn)跪下了?！?br>
“顧少這次丟人丟大了……你們看見沒，她**的動作好利落，眼神冷得嚇人……”角落里，一首冷眼旁觀的男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陸時衍站在陰影處，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今晚會來這個宴會，純粹是因為顧言澤最近在跟他搶一個海外項目。
他想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顧家少爺，還能折騰出什么花樣。
卻沒想到，看到了這樣一出好戲。
“陸總，”身旁的特助周謹(jǐn)?shù)吐曉儐?，“要查一下這位蘇小姐嗎？”
陸時衍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
他記得蘇清鳶。
半年前的一次商業(yè)酒會上，顧言澤帶著她出席。
那時的她低著頭，縮在顧言澤身后，全程沒說一句話，像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和剛才那個眼神凌厲、出手果決的女人，判若兩人。
“查。”
陸時衍開口，聲音低沉，“我要她所有的資料，尤其是最近三個月的一切動向?！?br>
“是?！?br>
陸時衍望向蘇清鳶離開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有意思。
一個人怎么可能在短短時間內(nèi)，發(fā)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且……她剛才甩顧言澤巴掌時用的力道和角度，明顯是練過的。
一個養(yǎng)在深閨、備受欺凌的私生女，從哪里學(xué)來的身手？
宴會廳里，顧言澤正暴跳如雷，蘇振海忙著安撫賓客，劉梅和蘇雨柔則一臉怨毒地瞪著大門方向。
這場鬧劇，才剛剛開始。
陸時衍仰頭飲盡杯中剩余的酒，轉(zhuǎn)身離開。
他有一種預(yù)感——海城這潭水，要因為這位蘇小姐，掀起不小的風(fēng)浪了。
***蘇清鳶走出酒店時，夜風(fēng)撲面而來。
她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高樓大廈矗立在夜色中，玻璃幕墻反射著霓虹燈光。
馬路上，鐵皮盒子（她認(rèn)出那叫“汽車”）飛速駛過，發(fā)出嘈雜的聲響。
這是千年之后的世界。
她真的，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
頭痛再次襲來，更多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涌。
她扶著額頭，勉強(qiáng)消化著這些信息：智能手機(jī)、互聯(lián)網(wǎng)、電梯、飛機(jī)、電燈……原主留下的一切認(rèn)知，都在沖擊著她這個來自千年前的靈魂。
“小姐，您需要幫忙嗎？”
門童小心翼翼地問。
蘇清鳶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男子穿著深色制服，態(tài)度恭敬，眼神干凈。
她觀他氣運(yùn)，是個踏實勤懇之人，近期會有一次小財運(yùn)。
“無妨?！?br>
她學(xué)著記憶中的樣子，從那個小巧的手包（原主稱之為“晚宴包”）里，摸出幾張紙幣——這是這個時代的貨幣。
她遞給門童一張：“叫一輛……出租車?！?br>
“好的，您稍等?！?br>
等待的間隙，蘇清鳶抬頭望向夜空。
這里的星空比大雍朝黯淡許多，被城市的燈光所掩蓋。
月亮倒是依舊皎潔，千年未變。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前世，她殫精竭慮輔佐幼帝，平衡朝堂勢力，推行新政，最終卻因功高震主，被小皇帝一杯毒酒賜死。
可笑她一生為國**，落得如此下場。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jī)會，這一世，她只為自己而活。
那些欺辱原主的人，她會一個個討回來。
那些虧欠原主的債，她會一筆筆算清楚。
出租車來了。
蘇清鳶憑著記憶報出原主住處的地址——那是蘇家名下的一套老舊公寓，位置偏僻，面積狹小，是蘇家用來打發(fā)她的地方。
車子駛?cè)胍股?br>
蘇清鳶靠在后座，閉上眼睛，開始梳理眼下的處境。
原主無依無靠，***里只剩下不到三千塊錢。
蘇家不可能再給她生活費(fèi)，她必須盡快找到謀生的手段。
好在她前世所學(xué)，在這個時代并非全無用武之地。
玄門五術(shù)——山、醫(yī)、命、相、卜，她樣樣精通。
觀氣、**、符箓、卜卦、醫(yī)理……這些能力，都隨著她的靈魂一同穿越而來。
只是，在這個信奉科學(xué)的世界，玄門之術(shù)還能有多少用武之地？
正思忖間，手機(jī)震動起來。
蘇清鳶從包里拿出那個長方形的黑色物體——智能手機(jī)。
屏幕上顯示著“蘇雨柔”三個字。
她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對面就傳來尖厲的罵聲：“蘇清鳶！
你今天發(fā)什么瘋？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顧家，爸爸都快氣死了！
我告訴你，你現(xiàn)在馬上滾回來給顧少道歉，否則有你好果子吃！”
蘇清鳶將手機(jī)拿遠(yuǎn)了些，等那頭的罵聲告一段落，才平靜開口：“蘇雨柔。”
電話那頭一愣。
“你和***這些年從我這里拿走的東西，我會一件件拿回來?！?br>
蘇清鳶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至于道歉——”她頓了頓。
“讓你們失望了。
我蘇清鳶的字典里，沒有這兩個字?！?br>
說完，她掛斷電話，首接將這個號碼拉入黑名單。
出租車停在老舊的小區(qū)門口。
蘇清鳶付了錢，走進(jìn)昏暗的樓道。
聲控?zé)魰r亮?xí)r滅，墻壁斑駁脫落，空氣中有霉味。
她憑著記憶找到三樓的那扇門，用鑰匙打開。
不到西十平米的一室一廳，家具簡陋，墻面泛黃。
這就是原主住了五年的“家”。
蘇清鳶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一天的變故、陌生的世界、殘存的記憶、未來的迷?！星榫w在這一刻洶涌而來。
她抱住膝蓋，將臉埋進(jìn)臂彎。
許久，她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在這個世界，活出個人樣來。
那些欺她、辱她、負(fù)她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窗外，夜色漸深。
而這座城市另一端的頂級豪宅里，陸時衍正看著助理剛送來的資料，眉頭微蹙。
資料顯示，蘇清鳶過去二十一年的生活軌跡簡單到乏善可陳。
沒有接受過任何格斗訓(xùn)練，沒有特殊經(jīng)歷，性格懦弱，成績平平。
和今晚那個眼神凌厲、出手果決的女人，毫無重合之處。
“陸總，還有一件事?！?br>
周謹(jǐn)補(bǔ)充道，“我們的人查到，蘇小姐三天前曾因為高燒被送進(jìn)醫(yī)院，昏迷了整整一天。
醒來后，她的行為舉止就有些……異常?！?br>
“異常？”
陸時衍抬眸。
“護(hù)士說，她醒來后不認(rèn)識自己的手機(jī)，不會用病房的電視遙控器，甚至連衛(wèi)生間的水龍頭都不會開?！?br>
周謹(jǐn)頓了頓，“當(dāng)時醫(yī)生診斷為高燒導(dǎo)致的暫時性記憶障礙和認(rèn)知失調(diào)?！?br>
陸時衍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高燒、昏迷、醒來后判若兩人……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嗎？
“繼續(xù)查?！?br>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我要知道，她昏迷的那一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是?！?br>
陸時衍望著遠(yuǎn)方那一片老舊的城區(qū)方向，眼底的興味越來越濃。
蘇清鳶。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