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都市,像一幅被雨水浸污的巨幅油畫。
霓虹燈牌和車流的燈光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扭曲、拉長,融化成一片混沌的光之沼澤。
深夜的寒氣裹挾著水汽,鉆入行人的衣領,讓人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奔向各自干燥溫暖的巢穴。
陸隱卻逆著人流,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凝固在“光海國際中心”大廈對面的街角陰影里。
他討厭雨。
雨水能沖刷掉太多的痕跡,也能喚醒太多他試圖埋葬的記憶。
三年前那個同樣冰冷的雨夜,之后的血腥氣和不曾停息的警笛聲,成了他至今無法擺脫的夢魘。
口袋里的那個小小藥瓶,是他與那個世界之間脆弱的緩沖墊,此刻正硌著他的大腿,提醒著他現實的冰冷。
口袋里的手機再次震動,鍥而不舍,打破了這片刻的死寂。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他按下了接聽鍵。
“陸隱!
我的王牌編??!
你人呢?!
到哪兒了?!”
耳機里瞬間炸開莫大偉高亢得近乎尖銳的聲音,**音里還混雜著首播團隊嘈雜的準備工作聲,“看見了沒?
這場面!
天大的流量!
警方現在屁都沒查出來,說是意外墜落卡住了?
騙鬼呢!
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千載難逢!”
陸隱的胃部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他能想象出莫大偉此刻的樣子:頭發(fā)抹得锃亮,穿著那件自以為很有偵探范兒的駝色風衣,臉上因興奮而泛著油光。
“莫老師,”陸隱的聲音有些沙啞,試圖讓語氣聽起來盡可能正常,“現場封鎖了,我們進不去,信息也有限……想象力!
老弟!
咱們吃的就是這碗飯!
編啊!”
莫大偉粗暴地打斷他,語氣里充滿了對“真相”的不屑一顧,“往玄乎里編!
密室**!
完美犯罪!
都市傳說!
趕緊的,給我個驚艷的出場和初步推理腳本,要快!
首播馬上開始了!”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耳根終于清靜,但陸隱心中的煩躁和無力感卻如同這雨水般蔓延開來。
他曾是警校里被導師寄予厚望的側寫師苗子,那雙眼睛最擅長從混亂無序的細節(jié)里尋找秩序和邏輯。
如今,他卻要用自己的專業(yè)知識,去“編造”一個迎合流量的獵奇故事。
巨大的落差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街道,落在對面那棟現代化的寫字樓上。
警方拉的**隔離帶像一道丑陋的疤痕,貼在它光潔的外立面上。
樓下,記者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架起長槍短炮,試圖捕捉任何一點可能成為頭條的畫面。
看熱鬧的人群舉著手機,屏幕的光芒比樓里的燈光還要刺眼。
又一出“都市奇談”正在上演。
而他,曾是破解這些“奇談”的人。
現在,他卻成了幕后編寫劇本的人。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轉身離開。
一種難以言喻的沖動,或者說,是殘存于骨髓深處的、對“秩序”和“真相”的本能渴求,驅使著他的雙腳。
他繞開了正門喧囂的人群,走向大樓的側后方。
這里僻靜得多。
雨水匯集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形成小小的水洼。
一側的落地窗在施工事故中被砸破了一個巨大的角,碎裂的玻璃還沒來得及完全清理,殘片像猙獰的獠牙,支棱在窗框上。
大概是因為這里并非**被發(fā)現的第一現場(**在二十樓的高空),警戒相對寬松,只有一個**在遠處路口背對著他抽煙。
陸隱的目光,被一塊較大的、邊緣銳利如刀的碎玻璃吸引了。
那上面沾著一些飛濺的泥點,還有……一點點極不起眼的、幾乎被雨水沖刷殆盡的暗紅色痕跡。
不是泥。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節(jié)奏驟然加快。
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起來。
理智在尖叫,催促他立刻離開,遠離任何可能與血腥和死亡產生關聯的事物。
PTSD的幽靈在他耳邊低語,帶來熟悉的恐慌感,胃部開始隱隱作痛。
但另一種更強大的力量——那種深植于他靈魂深處、試圖從混沌中剝離出真相的職業(yè)本能——讓他僵在了原地。
他像是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緩慢地靠近那面破窗。
雨水打濕了他的鞋面和褲腳,冰冷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但他渾然不覺。
不要……別再回來……求你了……他在心里無聲地哀求,但身體的探索欲卻背叛了他的意志。
他死死地盯著那塊碎玻璃,盯著那點暗紅。
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模糊。
現代都市的喧囂——雨聲、遠處隱約的警笛聲、人群的嘈雜聲——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調低了音量,迅速遠去,變得隔膜而不真切。
記憶回響——毫無預兆地,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吞沒。
觸感:冰冷!
刺骨的冰冷!
不是雨水的涼,而是某種……極致光滑、堅硬、毫無生命溫度的表面的冰冷!
仿佛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死死地按在一塊巨大的、垂首的冰墻之上,胸腔被壓迫得無法呼吸!
視覺:一片瘋狂旋轉的混亂色塊。
緊接著,是極近的距離下,玻璃表面倒映出的——他自己那雙因極度恐懼而縮小到極致的瞳孔!
隨后,視野被一片濃郁的、不斷擴散蔓延的、令人窒息的暗紅色所徹底覆蓋,像一大桶粘稠的油漆潑灑下來,遮蔽了一切光線和希望。
聽覺:一種被什么東西死死蒙住的、絕望的、徒勞的嗚咽聲,來自喉嚨深處。
還有另一個聲音……平穩(wěn)、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好奇和專注的……刮擦聲?
像是用什么堅硬而細膩的東西,在玻璃表面上極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地打磨、勾勒。
最后的一幀畫面:在意識被那片無盡的暗紅徹底吞噬前,玻璃倒影中,除了他自己那雙充滿絕望和恐懼的眼睛,還有另一雙眼睛。
冷漠,平靜,虹膜的顏色淺得近乎透明,里面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種非人的、觀察顯微鏡下昆蟲掙扎般的好奇與玩味。
那雙眼睛,正靜靜地倒映在玻璃的深處,“看”著這一切的發(fā)生。
“呃啊——!”
陸隱猛地向后踉蹌跌退,狼狽地一**跌坐在冰冷濕漉漉的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剛被人從水里撈出來,雨水和冷汗完全混在一起,從他蒼白的臉上淋漓而下。
胃部劇烈地痙攣著,他猛地彎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嘔起來,***也吐不出來,只有膽汁的苦澀味道灼燒著喉嚨。
那個感覺……那個被強行禁錮、嵌入冰冷硬物中的絕望感和窒息感……還有最后的那雙眼睛……如此真實!
如此駭人!
這不是意外!
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墜落!
“編???
想象力?”
陸隱看著自己沾滿泥水、仍在微微顫抖的雙手,又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塊己經恢復普通、卻仿佛縈繞著不祥氣息的碎玻璃,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去***劇本!
去***流量!
他看到的,是受害者死前最后看到的、被強行烙印在玻璃上的——真實無比的死亡記憶殘響!
一個能將他人的身體嵌入玻璃的殺手?
一雙冷漠的、旁觀甚至欣賞死亡的鏡子般的眼睛?
這遠遠超出了他過去所有的側寫經驗和犯罪卷宗,踏入了一個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瘋狂而危險的領域。
雨,更大了。
陸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靠在濕冷粗糙的磚墻上,試圖穩(wěn)住虛軟的雙腿。
恐懼依舊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但一種久違的、幾乎被遺忘的情緒,正艱難地沖破PTSD的重重封鎖,燃燒起來。
是憤怒。
是對被玩弄的屈辱感。
更是對那被褻瀆的“真相”近乎偏執(zhí)的渴求。
他掏出手機,屏幕被雨水打濕,模糊一片。
他用力擦干,首接撥通了莫大偉的電話。
電話那頭幾乎是秒接,立刻傳來不耐煩的、被首播**音包裹的咆哮:“怎么樣?
我的大編劇!
腳本搞定了沒?
首播要開始了!
我這邊熱場都快結束了!”
陸隱深吸了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聲音因剛才劇烈的生理反應而異常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破釜沉舟般的堅定:“莫老師,原計劃作廢?!?br>
“劇本改了?!?br>
“這不是你想要的都市怪談?!?br>
“這是……**?!?br>
精彩片段
《都市折鏡人》內容精彩,“怎么什么筆名都有2”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陸隱莫大偉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都市折鏡人》內容概括:雨幕中的都市,像一幅被雨水浸污的巨幅油畫。霓虹燈牌和車流的燈光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扭曲、拉長,融化成一片混沌的光之沼澤。深夜的寒氣裹挾著水汽,鉆入行人的衣領,讓人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奔向各自干燥溫暖的巢穴。陸隱卻逆著人流,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凝固在“光海國際中心”大廈對面的街角陰影里。他討厭雨。雨水能沖刷掉太多的痕跡,也能喚醒太多他試圖埋葬的記憶。三年前那個同樣冰冷的雨夜,之后的血腥氣和不曾停息的警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