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樟樹葉子滾過操場,我蹲在教學樓后墻根,數(shù)著手里皺巴巴的零錢。
五毛,一塊,五塊……總共二十七塊八。
這是我三天來**漫畫書的全部收入。
“林宇!
你給我站住!”
破鑼似的吼聲穿透樹葉砸過來,我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零錢撒了半地。
轉(zhuǎn)頭就看見保安老李舉著橡膠棍沖過來,啤酒肚在灰色制服里顛得像個球。
“不是,李叔!
就最后幾本了!”
我手忙腳亂地往帆布包里塞漫畫,《火影忍者》的封面在慌亂中折了個角。
上周從廢品站淘了箱舊漫畫,想著趁午休在操場角落擺攤,一本租兩塊,賣五塊,夠我湊齊下個月的伙食費。
誰知道剛擺兩天就被老李盯上了,這老頭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有仇,每天準時準點來“掃街”。
帆布包的帶子突然崩斷,幾本漫畫散落在地。
我顧不上撿,拔腿就跑。
教學樓后墻這邊全是岔路,平時抄近道逃課熟得很,可今天老李跟打了雞血似的,腳步聲跟擂鼓似的追在身后。
“小兔崽子!
再跑我告訴你班主任!”
我心里咯噔一下。
班主任王老師最煩學生搞這些“歪門邪道”,上次我?guī)屯瑢W代抄作業(yè)被抓,罰我在辦公室站了一下午。
要是這次再被抓,估計得請家長——可我爸在外地打工,半年沒回過家了。
慌不擇路間,我拐進了圖書館側(cè)面的窄巷。
這里平時少有人來,盡頭是面爬滿爬山虎的墻,按理說根本沒地方躲。
可就在我快要撞上墻時,眼角瞥見巷子深處有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生,正背對著我蹲在地上,好像在撿什么東西。
來不及剎車了。
我感覺自己像顆失控的炮彈,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了上去。
“唔!”
女生悶哼一聲,手里的書嘩啦啦散了一地。
我整個人壓在她背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冒金星。
帆布包從肩上滑下來,最后幾本漫畫滾到她腳邊。
“對不住對不住!”
我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臉,就聽見老李的吼聲更近了:“林宇!
我看見你了!”
我急得滿頭汗,正想拉著女生往旁邊躲,卻被她輕輕拽住了衣角。
“別動。”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掃過耳朵。
我愣了一下,就見她慢慢站起身,轉(zhuǎn)過身來。
陽光剛好穿過巷口的梧桐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一瞬間,我忘了老李的存在,忘了膝蓋的疼,甚至忘了自己還在被追。
她********,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額前的劉海留得很長,垂下來擋住了眉毛。
身上的校服洗得有些發(fā)白,領(lǐng)口松松垮垮的,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就在她抬頭的剎那,眼鏡滑下來了一點點,露出了下面的眼睛。
那是雙極其好看的眼睛,瞳孔是淺褐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停著兩只蝴蝶。
“你看什么?”
她好像有點不自在,抬手把眼鏡推回去,又低下頭去撿散落在地上的書。
我這才回過神,趕緊蹲下去幫她撿。
手指碰到一本《百年孤獨》的精裝本,封面是深藍色的,邊角卻磨得有些發(fā)白,顯然是經(jīng)常被翻動。
“那個……謝謝你啊?!?br>
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眼睛忍不住又往她臉上瞟。
她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
嘴唇的顏色很淡,抿著的時候會顯出一點點倔強的弧度。
如果把劉海剪短,摘掉眼鏡……“喂!
你們倆在這里干什么?”
老李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巷口響起,我嚇得差點把手里的書扔出去。
就見老李叉著腰站在巷口,眼睛在我和她之間來回掃視。
“李叔,我……”我正想解釋,她卻先開了口。
“王老師讓我來拿書,他說這里有幾本舊書要登記?!?br>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鎮(zhèn)定,“這位同學是來幫我搬書的?!?br>
老李皺著眉頭打量她,又看看地上的書,表情明顯松動了。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確實有很多舊書需要整理,王老師偶爾也會叫學生幫忙。
“是蘇瑤啊?!?br>
老李的語氣緩和下來,“行吧,那你們忙,我去那邊看看?!?br>
他指了指操場的方向,又瞪了我一眼,“你小子別搗亂??!”
我趕緊點頭如搗蒜。
老李走后,巷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謝謝你啊?!?br>
我再次道謝,心里松了一大口氣,“我叫林宇,高二(3)班的?!?br>
她把最后一本書撿起來抱在懷里,低著頭說:“蘇瑤,高二(1)班?!?br>
說完,她抱著書就要走。
“哎,等等!”
我趕緊叫住她,從帆布包里掏出那本被我折了角的《火影忍者》,“這個……賠給你?”
其實我是想感謝她,可身上實在沒別的東西了。
她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本漫畫,又看了看我,輕輕搖了搖頭:“不用。”
“那……我請你喝汽水吧?”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十七塊八,底氣有點不足,“學校門口那家,冰鎮(zhèn)的橘子味?!?br>
她沉默了幾秒,就在我以為她會拒絕的時候,她卻點了點頭:“好?!?br>
午休的鈴聲剛響過,學校門口的小賣部擠滿了人。
我攥著皺巴巴的零錢,買了兩瓶橘子味的汽水,擰開一瓶遞給蘇瑤。
她接過去,沒有立刻喝,而是用手指捏著瓶身,好像在感受那點冰涼。
陽光照在她的側(cè)臉上,長長的劉海被風吹起來一點,露出了一小片光潔的額頭。
“你經(jīng)常被老李追嗎?”
她突然問。
我一口汽水差點噴出來:“不是經(jīng)?!瓦@兩天?!?br>
我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爸給的生活費不夠,想賺點零花錢?!?br>
其實不止是生活費。
上個月我媽打電話來說,***關(guān)節(jié)炎又犯了,需要買進口的藥膏,挺貴的。
我沒敢跟她說我錢不夠,只能自己想辦法。
蘇瑤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里的汽水瓶。
小賣部的老板在后面吆喝著“冰棒降價了”,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從我們身邊走過,嘻嘻哈哈地討論著下午的籃球賽,沒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們。
“你很缺錢嗎?”
她又問。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說缺吧,好像挺丟人的;說不缺吧,又確實在為錢發(fā)愁。
“也不是特別缺。”
我含糊地說,“就是想自己掙點,買點東西方便?!?br>
她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開來,有點尷尬,又好像沒那么尷尬。
我偷偷看她,發(fā)現(xiàn)她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透著淡淡的粉色。
“下午有物理課?!?br>
她突然說。
“???
哦?!?br>
我反應(yīng)過來,“物理老師的課超催眠?!?br>
她嘴角好像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太明顯。
“他上次**,你是不是沒答上來?”
我心里一驚:“你怎么知道?”
上周物理課,老師抽我回答問題,我光顧著在下面看漫畫,站起來支支吾吾了半天,全班都在笑。
“我坐在你斜前方?!?br>
她說。
我這才想起,(1)班和(3)班的物理課是合堂的,在階梯教室上。
難怪覺得她有點眼熟,原來是坐在前面。
可我以前怎么沒注意到她?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有這么個女生,總是坐在前三排,低著頭,安安靜靜的,下課也不跟人說話,像個透明人。
“你成績很好吧?”
我問。
每次月考的紅榜,(1)班的蘇瑤總是排在前三名。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擰開汽水瓶,輕輕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氣泡在她舌尖炸開,她微微瞇了瞇眼,像只偷吃到糖的貓。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二十七塊八沒白賺,被老李追也值了。
上課鈴響的時候,我們一起往教學樓走。
她走在我左邊,比我矮小半個頭,抱著書,步伐很輕。
陽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會碰到一起。
“那個……”快到樓梯口時,我鼓起勇氣開口,“你要是有什么……比如筆記要抄,或者書要搬的,我可以幫忙?!?br>
說完我就后悔了,這話說得跟個打雜的似的。
她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我。
眼鏡片反射著光,看不清她的眼神。
“你不是想賺錢嗎?”
我愣了一下。
“我有個同學,想找人輔導數(shù)學,按小時算錢。”
她說,“一小時十五塊,你干嗎?”
我的心猛地一跳,十五塊一小時!
這比**漫畫劃算多了!
“干!
當然干!”
我激動得聲音都有點抖,“什么時候開始?”
“明天放學后,圖書館自習室?!?br>
她說,“我跟他說一聲?!?br>
“太謝謝你了蘇瑤!”
我差點想給她鞠個躬,“真的,太感謝了!”
她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走上樓梯。
“上課了?!?br>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首跳。
低頭看了看手里還沒喝完的汽水,橘子味的甜意從舌尖一首蔓延到心里。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十七塊八,又看了看那本被折了角的《火影忍者》,突然覺得,這個九月好像沒那么難熬了。
只是我當時還不知道,這場被保安追趕的意外,這個藏在厚眼鏡和長劉海后面的女生,會在后來的很多年里,徹底改變我的人生。
晚自習的時候,我揣著那本《火影忍者》,鬼使神差地走到了(1)班的門口。
蘇瑤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寫著什么。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的側(cè)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她還是那副樣子,厚厚的眼鏡,長長的劉海,可我卻覺得,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我猶豫了半天,終于還是沒敢進去。
只是把漫畫書偷偷放在了(1)班的窗臺上,夾了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寫著:明天見,輔導費能不能……先付一半?
其實我不是急著要錢,只是想再跟她說句話而己。
放好漫畫書,我轉(zhuǎn)身往回走,心里既緊張又期待。
剛走到走廊盡頭,就看見老李拿著手電筒在巡邏,嚇得我趕緊躲進樓梯間。
聽著老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忍不住笑了起來。
也許,高中這兩年,不會一首這么糟。
至少,從明天開始,我有了一個十五塊一小時的“工作”,還有了一個……不算太熟,卻好像有點特別的朋友。
只是我不知道,當蘇瑤看到那張紙條時,會是什么表情。
而我和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泣弦”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我的透明女友太驚艷》,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蘇瑤林宇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九月的風卷著樟樹葉子滾過操場,我蹲在教學樓后墻根,數(shù)著手里皺巴巴的零錢。五毛,一塊,五塊……總共二十七塊八。這是我三天來倒賣漫畫書的全部收入?!傲钟睿∧憬o我站??!”破鑼似的吼聲穿透樹葉砸過來,我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零錢撒了半地。轉(zhuǎn)頭就看見保安老李舉著橡膠棍沖過來,啤酒肚在灰色制服里顛得像個球?!安皇?,李叔!就最后幾本了!”我手忙腳亂地往帆布包里塞漫畫,《火影忍者》的封面在慌亂中折了個角。上周從廢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