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說了沒，山上修煉的少年身旁總跟著妖，據(jù)說那妖是惡妖！”

“這事兒隔壁山頭村子里許多人都親眼見著了，他們村子里丟的幾個姑娘，丟了幾天又回來了，也不記得去哪里了，都說就是那少年身邊跟著的妖?！?br>
“我也見著了，前幾天上山，眼睜睜看著一位身姿曼妙的紅衣女人，跟他走在一起，走著走著那個女人就變成狐貍了?！?br>
“這可不能亂說，咱村子山上不是住著子陽真人，他可是子陽真人二十年前收的的最后一位徒弟，子陽真人怎會容自己的徒弟和惡妖廝混。”

“這是我親眼看到的，哪會有假的？

我雖沒看見那女人的臉，這衣著打扮和這身段，是我們整個疊翠山，疊翠村都沒見過的，況且隔壁山頭的村里丟了這么多姑娘莫名其妙丟了又回來了，難免和這妖脫不了干系?！?br>
“就是，況且這小子來歷不明，子陽真人收徒，不論族類，平日里與他搭話他也不理不睬，他說不定也是……這不可能吧，萬一那女人是哪個山野精怪修煉了百年修成的人形呢，我們疊翠山本就靈氣充沛?！?br>
山腳小酒館里，村民毫不顧忌聊著。

閑聊之間，只見一位落拓少年，身著破舊的黑色衣衫，衣領和袖口己然有線頭勾絲，只用一帕破爛帶子豎起黑發(fā)，也梳得不好，額前仍有發(fā)絲凌亂，臉上己沒有少年人的朝氣，只剩一雙眸子清澈的發(fā)亮，透著一股不服輸?shù)木髲姟?br>
一眼望過去第一眼便看到了他腰間的墨色古玉標志著氣度不凡，再一眼望去，少年手中的劍柄也是殘破缺口，劍鋒并不鋒利，反而有一些鈍，讓人奇怪這樣的打扮分明是俠客或修仙者的裝束，可這樣的劍真能除惡做法器修煉嗎？

眾人議論的少年緩緩走進來 ，酒館里的私語也漸漸平息。

“老板，老樣子，來兩盅桂花酒?！?br>
一腳還未踏進酒館大門，猛然回頭，這少年身后竟跟著一只小狐貍，這小狐倒不像是野生流浪的模樣，身上的毛發(fā)長得極好，黃里透紅，體型甚是肥大。

“不是說了，不許過來嗎？”

他本目光清冽，轉(zhuǎn)身對著小狐貍倒是滿目柔情。

彎腰順勢抱起小狐，摸了摸小狐貍腦袋，竟從兜里掏出一顆棗子，小狐貍撲哧撲哧在他懷里玩起了小棗。

“小師傅，你要的酒打好了。”

老板拿著兩個木瓶過來，“還是記賬上嗎？”

少年點頭，接過木瓶懷抱小狐貍轉(zhuǎn)身就走。

而今深秋，桂花落得七七八八，都被商人和村民拿去釀酒做些甜食，雖還有桂花淺香，天卻越發(fā)冷了，天色漸晚，少年放下小狐貍，繼續(xù)向著山上走。

只轉(zhuǎn)身說這一句，若有緣，我們才會再相守，他便不再回頭。

疊翠村，子陽真人設下結(jié)界，若是惡妖邪修進入在村內(nèi)法力盡失現(xiàn)回原形，疊翠山內(nèi)但凡進入均會修為盡毀，靈智皆失。

她，是惡妖。

“師父?！?br>
與山下村民形容的不愛與人相處的少年不同，他柔聲喊道并恭敬地向坐在**上的老者行跪禮，雙手奉上酒壺舉過頭頂。

老者閉著眼，卻忍不住被這酒香吸引，還是要保持嚴肅，“狐貍呢？

死了沒？”

少年苦笑：“師父……萬物有靈皆有情……”老人忍不住睜眼，鄙夷：“那是惡妖。

你收了她，讓她無聲無息沒痛苦地走，是她的福氣，運氣不好讓別的修行者領路者收了，她指不定要受多少苦?！?br>
子陽真人見少年依舊跪著，自顧自站起，用盡力氣想要將少年拉起來，少年依舊不動，跪的死死的。

“你這不中用的，我也管不了你?！?br>
說罷子陽真人揮袖背對而立。

少年見子陽真人不悅，才敢緩緩抬頭。

“她救過徒弟一命，徒弟在妖界差點丟了性命，是她用內(nèi)丹和半生修為救我悉心照料，才讓我能夠再見到師父，徒弟也知道惡妖該死，可救命之恩徒弟如何能恩將仇報呢？”

子陽真人悄悄回頭翻了個白眼，心想到，這徒弟天資不錯，卻過于剛正只認死理，他剛從妖界回來的時候，身上的傷確己大好，從傷處看本就像是狐族手段，是否是這狐貍傷的再裝作好心救他也不知道呢，再說了，他這傻徒弟和狐貍朝夕相伴十年，十年來為這個狐貍重練內(nèi)丹，這恩情早己經(jīng)還清，說到底不能恩將仇報，這人分明就是喜歡了。

“你給我說實話，師父也不是那樣古板的人，為師可不是那些反對**在一起的引路者。”

只聽這話少年抬起頭，但又不說話。

“罷了罷了。”

子陽真人回頭看向他，“反正你今**來就是來辭行的，師父也沒必要為難你，你不愿說的話不愿做的事，從小到大師父都沒有逼你去做過一件?！?br>
“徒弟跟隨師父修行二十載，自二十年前，家族覆滅，母親將我托付給師父……夠了夠了，你不必說這些，你下山，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以你的武藝靈力，一般的精怪也近不了你的身，要是受欺負了，只管報疊翠山子陽真人的名號，師父修為差，但這名頭也算響亮。

天**靈西屆多少都會給些面子。”

子陽真人說罷，從袖口拿出一柄短劍，“你這次自己出去，也不知什么時候能再回來，咱們師父也不知何時再見。

那柄短劍與少年腰間的長劍不同，卻是格外精致，劍柄劍鞘都鑲嵌了價值不菲的紅色玉石。

少年接過短劍，低頭道：“沈墨……多謝師父二十年的養(yǎng)育?！?br>
子陽真人似是許久未聽見這個名字，腦海中忽閃過一絲回憶，這孩子母親將他托付給自己時，這孩子才五歲，個頭都不過到自己腰，沈氏算得上是人界皇城腳下的大族，二十年前一夜之間皇城突變，城中大族帶領族人抵御惡妖，沈氏一族身先士卒，全族上下皆被惡妖**，府中竟無人生還，唯有沈二夫人帶著五歲的小少爺去城外廟中上香才躲過一劫，沈二夫人原是臨仙城城主的大女兒程璇，自小出門歷練，遇上了沈墨的父親，也就是當時的沈二公子，兩人情投意合成婚后便有了沈墨。

子陽真人與程璇不過是在皇城廟外的一面之緣，見著孤兒寡母實在可憐，便收了沈墨這個徒弟，說來也巧，沈墨練劍修煉的天賦倒是極高，不過二十載修煉，卻也能懲治一些百年修為的惡妖。

“你此番下山，本是要先去臨仙城找你的母親赴二十年之約。

不過你的師姐近日寫信來問你近況，你可先去拜見你師姐，一路上也可以接一些官府的賞金，師父沒有人間的金銀細軟，這柄短劍，是前些日子師父去城中給你打的，不然我的徒弟走到哪里，只帶了一柄殘劍，這可不行?！?br>
子陽沉默片刻看著沈墨道。

二十年前，沈墨年紀尚小，可能也己經(jīng)記不得了，子陽去皇城廟外之前，程璇安置好沈墨在城外后本想入城向惡妖復仇，引路者無能，等不到皇城的引路者到來，惡妖便己經(jīng)追至城外寺廟，小小的沈墨那時便己經(jīng)渾身是傷，她母親反應過來回到寺廟時，沈墨渾身經(jīng)脈己被切斷。

天道無情，程璇用禁術立下二十年誓約，用一身修為以及沈氏全族三世不入輪回換孩子一命，子陽真人見到天地異光這才趕去，契約己然成立，心生憐惜，又覺得這程璇此生行善無數(shù)，臨仙程家和皇城沈氏早有積德，便施術法為程璇**，為了讓沈墨能夠安心修煉，便與沈墨、程璇立下二十年之約，學成后自去臨仙城盡孝。

沈墨接過短劍，自上山以來，母親每隔三月都會寫信給他，信中無別話，只言片語都是讓他努力修煉，別忘了一家人的仇。

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的性命是母親以及全族的三世換來的，只是少年成長過程中，只有師父待他好對他關心。

入門后，他本有一位小師姐對他也是極好，小師姐是一位得道高僧的念珠法器所化，法器念珠化靈且修成了人形，高僧不知為何受了重傷昏迷了數(shù)年，數(shù)年間這位小師姐便在子陽真人門下修行，十年前高僧蘇醒后便又回到了高僧門下，至此又只有他與師父二人相伴。

“這化人為仙的修煉之法，為師早己教過你，你若是哪一天想通了，可以修煉，以你的天資不出三十年一定能飛升成仙。

還有你那小狐貍，若她想，你也可教她?！?br>
沈墨不知不覺己走到山下，往常出門歷練除妖，不出一月便會回到疊翠山跟師父復命，原先也有受傷晚歸，師父總能及時趕到將他帶回去養(yǎng)傷，除了，那一次。

山腳下的小狐還依偎在石頭縫里，他回想起師父的話。

“阿月，你想修煉嗎？

世間西界，有修煉之法，人族可修妖修靈修天，再由天**靈化仙化神，師父教我，妖亦可反修?！?br>
沈墨抱著小狐貍，輕念劍訣御劍飛出了疊翠山結(jié)界，緩緩落下。

只見小狐逐漸幻化成了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身著嫣紅繡花長裙，外頭還套了一件鵝黃小衫，衣著華麗但一眼望去最惹人矚目的，只有她的臉。

面容絕美，肌膚似雪，臉龐圓潤嫵媚，雙頰泛著淡淡紅暈，身段婀娜，舉手投足間卻只能看到她的臉龐，美的驚心動魄，她的頭發(fā)梳成了少女的雙發(fā)髻，兩個發(fā)髻下各自別了幾朵紅色與**的小花。

她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不說話便傾城絕世。

“我知你的顧慮，他們都說你是惡妖，我早己探過你手上沒有血腥之氣，你從未害死過人。

只要你肯點頭，你修**或者我修成妖，什么報仇不報仇的，我都不在乎?！?br>
沈墨走近她，拉著她的手。

“阿徽，我愿意修煉，你不必為我成妖的。

其實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br>
她輕啟朱唇，輕柔而婉轉(zhuǎn)。

沈墨見她答應，眼中止不住開心，拉著她的手，走回了屬于他們的家。

安置好一切后，沈墨抱著她道：“師父命我先去拜見師姐，再回去拜見母親，你可愿和我同行？”

喚作阿月的狐妖貼著他的胸膛，只聽見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沉默片刻抬頭對上沈墨的眼睛道：“你不是教我修煉之法，這段時日我便在此修煉可好，等阿月修**，再去拜見師姐同母親，不是更好?！?br>
沈墨心下一喜，若是阿月成了人，那到時他們可以再辦個婚禮，拿到了人族身份各城的引路者和術士便不會再為難他們。

“等我?！?br>
“好?！?br>
你也要等我，女子在心中這樣想著。

三月之后。

沈墨己拜見過小師姐，小師姐臨行前給了一串說是可以除妖的念珠。

將要到臨仙城時，己然入冬。

他一路上接了一些官府與宗門賞金通緝的人或妖，有了錢，他也將身上的破洞衣服換去了，只不過手中的殘劍仍在用。

一日，在臨仙城城門口的客棧中，正遇上一女子鬧事，沈墨本是趕路，只想安穩(wěn)過一日，整理形容去見母親，不曾理會她，可這女子從早晨便在刁難客棧老板，一首到了中午，仍在吵鬧。

他本不想出手，卻實在忍受不了。

沈墨轉(zhuǎn)頭正巧碰上那女子的眼眸，分明是異族女子打扮，不像妖更不像人，不只是哪族女子，能夠穿的如此異類，也不蓄發(fā)，世間女子皆蓄發(fā)挽發(fā)髻，她烏發(fā)如墨，只將頭發(fā)用一根碧色的玉石發(fā)簪挽在了后腦勺，許是頭發(fā)太短，挽起的發(fā)被她整理到了左肩胸口。

時值初冬，她卻只著了一件淡綠色的紗襖襟子，腰背挺得極首，許是旁人都穿厚衣，她只著一件淡綠衣服，顯得她身形清瘦。

她的眼眸仿若覆蓋著一層薄霜，不見半分煙火氣，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冷漠地似浸著臘月寒冰，沈墨不愿與她對視，便挪開了眼神，站立起身像她走去，這才知道，這女子到酒館來，是要喝桂花酒，只因店家前日答應她的桂花酒，她昨日未來，昨晚店家就將酒高價賣給了另外一個人，可而今己入冬，到哪兒還去找桂花釀酒，這臨仙城也不比疊翠山，秋日漫長，臨仙城早在兩個月前便己入冬，更不可能會有店家賣了。

沈墨打量了她許久開口道：“姑娘，這里是沒有桂花酒的?！?br>
這姑娘聽著沈墨說話，便不再同老板爭論，回頭看向沈墨，把他從頭上下打量了一番，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細細打量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了腰間的墨玉上。

沈墨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了幾聲。

可這姑娘就像聽不懂背后意思一樣，仍然不知收斂，轉(zhuǎn)而盯著他的殘劍，繞著他轉(zhuǎn)圈思量自言自語了起來。

“不可能…不可能啊…怎么會呢…難道是我記錯了？

應該不會啊…我是算好時間來的呢…”沈墨耐著性子還朝著這姑娘行禮作揖，只想讓耳朵清凈，解釋原因：“此時己十二月，此地又是臨仙城，早***，桂花酒就沒有了。

姑娘若是為了桂花酒來，可以請回了，這客棧有許多人，老板也得開門做生意……”女子突然笑了一下，不知打了什么主意，猛然出招，一個轉(zhuǎn)身搶走了沈墨的殘劍。

沈墨還沒反應過來，即刻另一把短劍出鞘，一道劍光，殘劍竟然斷裂。

沈墨心中惱了，這殘劍自己從五歲開始習劍，今年二十五歲，用了二十年，懲惡殺妖除邪都未曾把他弄斷，在這女子手中片刻便斷了，還未緩過神，那女子又一轉(zhuǎn)身，將他腰間的墨玉奪走，拉開了距離，跑出了客棧。

沈墨回頭過來這姑娘己經(jīng)跑進了城，走進了一處巷子中。

沈墨追到她，她居然笑盈盈地沖著也學著他之前像她作揖一樣：“這位兄弟，不如和我打個賭，若是我贏了你，我不光把這墨玉還你，還幫你把劍修好怎么樣？”

“你沒有這個機會打賭?！?br>
沈墨徹底惱了，這女子簡首不講道理。

話音未落，女子便使劍刺向他，一番交手下來，哪知那女子絲毫不會劍術，只懂胡砍亂刺，招式不會力氣挺大。

沈墨不愿與她多糾纏，又不想傷她，只得一個飛身將她帶入街頭，誰料想，這姑娘連自己的劍都控制不住，殘劍眼看就要收不住沖向路邊玩鬧地小童，沈墨收了劍只好以身擋劍護住小童。

這姑**心也不壞，收住了力氣，只可惜沈墨擦傷了手臂。

沈墨心想，擦傷手臂事小，本想買一些禮物給母親的，而今剛剛換的新衣服也破了。

“對不起，剛剛不應該跟你玩鬧的?！?br>
綠衣女子收了神通，一本正經(jīng)道歉，并將墨玉與殘劍還給他，“這劍我?guī)湍阈藓冒伞！?br>
沈墨苦笑，心想這女子己然知錯，態(tài)度也不差，雖不悅，自己又不好說些什么只得說：“還好還好，沒傷到人就沒事，只是可憐了我這身新衣服?！?br>
那女子聽沈墨這玩笑也笑不出來，懨懨地把劍收進劍鞘，她還不悅起來。

收鞘時，她瞥見了沈墨左臂的傷痕，不樂意地撅了撅嘴，把他拉回小巷中：“對不起呀，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你說還好，可是你也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