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日將盡，蟬聲未歇
我的灰色青春，總是撞上彩色意外
五月的風灌進高一七班，帶著操場上塑膠跑道被太陽烤出來的焦糊味兒。
天花板上那臺老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發(fā)出“吱呀、吱呀”的**，攪動著一教室的悶熱和昏昏欲睡。
夏凡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半張臉埋在胳膊彎里，睡得正香。
窗外的香樟樹葉子綠得油亮，蟬鳴聲尖銳得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給撕開一道口子。
他夢見自己開著一臺赤紅色的機甲，一腳踩扁了哥斯拉的腦袋，正準備接受全世界人民的歡呼。
一塊粉筆頭精準地劃破了教室里渾濁的空氣，不偏不倚，帶著破風聲，砸在他額頭上。
“啪”的一聲輕響，不疼，但足夠侮辱人。
夏凡從英雄夢里驚醒。
他抬起頭，***，班主任老陳正扶著他那副能反光的高度近***，鏡片后面，是那道他再熟悉不過的、審視垃圾一樣的目光。
“夏凡?！?br>
老陳的聲音沒什么溫度，像冬天里結了冰的鐵軌。
“站起來。”
夏凡慢吞吞地從椅子上把自己拔起來，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像是演練過幾百遍。
他甚至懶得去摸額頭上那個白色的粉筆印子，只是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口水印。
“這道題，”老陳用指關節(jié)“篤篤”地敲著黑板，上面是一串夏凡完全看不懂的、扭曲的鬼畫符，“我剛剛講了三遍。
你來告訴全班同學，選什么？”
夏凡的視線越過老陳那片光明的地中海，飄向窗外那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樹。
他心里想，選A，A是Ace，王牌。
就像剛才夢里的我。
他當然沒把這話說出口。
“不知道。”
聲音不大，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種摔破罐子之后才有的、奇特的坦然。
教室里響起一陣被壓抑著的、窸窸窣窣的笑聲，像一群耗子在偷吃糧食。
“不知道？”
老陳重復了一遍，音量陡然拔高，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都想往下掉，“你除了睡覺還知道什么？
你看看人家前排的周華，看看蘇曉曉，次次**年級前五十！
再看看你！
我們班的平均分，就是被你這種人拉低的！”
**周華的后背下意識地挺首了一些，像一桿驕傲的標槍。
夏凡瞥了他一眼，心里毫無波瀾。
他低下頭，開始專心研究自己那雙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
鞋面上有一道裂口，像一張正在打哈欠的嘴。
就在老陳的訓斥即將滑入“我教書二十年，從沒見過你們這么差的一屆”這套經典詠流調之前，教室的前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嶄新校服的女生站在門口。
整個七班的空氣，在那一刻，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那女生很高，皮膚在走廊光線的映襯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烏黑的長發(fā)柔順地披在肩后，五官像是被工匠精心雕琢過，找不出一絲瑕疵。
尤其那雙眼睛，像深秋的湖水，平靜無波，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她就那么安靜地站在那兒，整個油膩、吵鬧、混雜著汗味和粉筆灰的教室，瞬間就變成了她身后虛化掉的、不真實的**板。
前排的幾個男生，嘴巴己經張成了“O”型，連平時最愛嘰嘰喳喳的女生們，也都安靜下來，目光里混雜著好奇、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老陳的訓斥戛然而止，那張寫滿怒氣的臉在兩秒鐘內完成了一次川劇變臉，堆起了他能做到的最和藹可親的笑容。
“來，同學們，歡迎一下我們的新同學?！?br>
他拍了拍手，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這位是江書瑤同學，從一中轉過來的高材生。
大家以后要互幫互助，共同進步啊?！?br>
全班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卻又暗流涌動的掌聲。
夏凡也面無表情地跟著拍了兩下，像個上了發(fā)條的鼓掌機器。
心里卻在吐槽：又來一個下凡渡劫的仙女，這人間疾苦的，何必呢。
“那個，江同學，你先找個空位坐。”
老陳的視線在教室里掃了一圈，像一臺精準的雷達，最后鎖定在了坐在學霸蘇曉曉旁邊的那個**子身上。
“王浩?！?br>
被點到名的**子王浩，渾身的肥肉都顫了一下。
“你，搬到后面去，和夏凡坐一桌。”
王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晴轉陰，再轉暴雨。
“??？
老師，不要?。 ?br>
他幾乎是哀嚎出聲，聲音里充滿了絕望，“我跟蘇曉曉同學坐得好好的，我們還約好了一起前進，為班級爭光呢！”
誰都知道，他所謂的“一起前進”，就是單方面抄襲蘇曉曉的作業(yè)。
他旁邊的蘇曉曉，一個文靜的長發(fā)女孩，聞言只是無奈地對著他笑了笑，沒說話。
“就這么定了！”
老陳一錘定音，不容反駁，“你跟夏凡坐一起，正好可以發(fā)揮你的帶動作用，幫助一下后進同學嘛?！?br>
王浩的表情，像是聽到了自己被判了****，還是發(fā)配邊疆，永不赦免的那種。
他一步三回頭，用一種生離死別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女神同桌，然后才抱著自己的書本和文具，像一頭被流放的企鵝，搖搖擺擺、悲壯地走向了教室的“西伯利亞”——夏凡旁邊的空位。
夏凡默默地把自己這邊堆成山的課本往里挪了挪，騰出一點空間。
王浩把書“砰”的一聲砸在桌上，那動靜大得像是在宣告一個時代的結束。
他一**坐下來，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里的悲傷，濃得化不開。
“兄弟，”他扭過頭，看著夏凡，眼神里是同病相憐的絕望，“我未來幾年的作業(yè)……沒了?！?br>
夏凡沒理他。
他的注意力，都在前面。
江書瑤在老陳的指引下，走到了王浩空出的位置上，成了蘇曉曉的新同桌。
她放下書包，動作很輕，沒有發(fā)出一絲多余的聲響。
從文具袋里拿出一支筆，一個筆記本，整整齊齊地放在桌角，與桌面邊緣平行，分毫不差。
整個過程，她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說一句話，好像身邊的一切嘈雜都與她無關。
午后的陽光從窗戶斜**來，穿過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剛好給她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和這個教室，格格不入。
她和自己，更是隔著一個銀河系。
夏凡就這么看著，心里沒什么漣漪，只是覺得這場景有點好笑。
一個像是從天堂不小心掉下來的。
一個是在地獄里湊合著活的。
現在，他們居然坐在了同一間教室里，呼**同一片渾濁的空氣。
“喂，”旁邊的王浩用手肘捅了捅他，肉乎乎的，“看什么呢？”
“看仙女下凡?！?br>
夏凡隨口答道。
“切，有什么好看的?！?br>
王浩撇撇嘴，一股酸葡萄的味兒，“再好看又怎么樣，臉能當作業(yè)抄嗎？”
夏凡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收回視線，重新趴回桌子上，準備繼續(xù)自己那場未完成的機甲大戰(zhàn)哥斯拉的春夢。
就在他眼皮即將合上的前一秒，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不遠處，那個剛坐下的，名叫江書瑤的女生，正靜靜地看著他這個方向。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不到半秒。
她便極其自然地移開了目光，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一個無意識的、掃視新環(huán)境的動作。
夏凡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自己？
怎么可能。
八成是在看我身后墻上貼著的那張“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吧。
他想著，把臉更深地埋進了臂彎里。
天花板上那臺老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發(fā)出“吱呀、吱呀”的**，攪動著一教室的悶熱和昏昏欲睡。
夏凡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半張臉埋在胳膊彎里，睡得正香。
窗外的香樟樹葉子綠得油亮，蟬鳴聲尖銳得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給撕開一道口子。
他夢見自己開著一臺赤紅色的機甲，一腳踩扁了哥斯拉的腦袋，正準備接受全世界人民的歡呼。
一塊粉筆頭精準地劃破了教室里渾濁的空氣，不偏不倚，帶著破風聲，砸在他額頭上。
“啪”的一聲輕響，不疼，但足夠侮辱人。
夏凡從英雄夢里驚醒。
他抬起頭，***，班主任老陳正扶著他那副能反光的高度近***，鏡片后面，是那道他再熟悉不過的、審視垃圾一樣的目光。
“夏凡?！?br>
老陳的聲音沒什么溫度，像冬天里結了冰的鐵軌。
“站起來。”
夏凡慢吞吞地從椅子上把自己拔起來，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像是演練過幾百遍。
他甚至懶得去摸額頭上那個白色的粉筆印子，只是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口水印。
“這道題，”老陳用指關節(jié)“篤篤”地敲著黑板，上面是一串夏凡完全看不懂的、扭曲的鬼畫符，“我剛剛講了三遍。
你來告訴全班同學，選什么？”
夏凡的視線越過老陳那片光明的地中海，飄向窗外那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樹。
他心里想，選A，A是Ace，王牌。
就像剛才夢里的我。
他當然沒把這話說出口。
“不知道。”
聲音不大，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種摔破罐子之后才有的、奇特的坦然。
教室里響起一陣被壓抑著的、窸窸窣窣的笑聲，像一群耗子在偷吃糧食。
“不知道？”
老陳重復了一遍，音量陡然拔高，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都想往下掉，“你除了睡覺還知道什么？
你看看人家前排的周華，看看蘇曉曉，次次**年級前五十！
再看看你！
我們班的平均分，就是被你這種人拉低的！”
**周華的后背下意識地挺首了一些，像一桿驕傲的標槍。
夏凡瞥了他一眼，心里毫無波瀾。
他低下頭，開始專心研究自己那雙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
鞋面上有一道裂口，像一張正在打哈欠的嘴。
就在老陳的訓斥即將滑入“我教書二十年，從沒見過你們這么差的一屆”這套經典詠流調之前，教室的前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嶄新校服的女生站在門口。
整個七班的空氣，在那一刻，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那女生很高，皮膚在走廊光線的映襯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烏黑的長發(fā)柔順地披在肩后，五官像是被工匠精心雕琢過，找不出一絲瑕疵。
尤其那雙眼睛，像深秋的湖水，平靜無波，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她就那么安靜地站在那兒，整個油膩、吵鬧、混雜著汗味和粉筆灰的教室，瞬間就變成了她身后虛化掉的、不真實的**板。
前排的幾個男生，嘴巴己經張成了“O”型，連平時最愛嘰嘰喳喳的女生們，也都安靜下來，目光里混雜著好奇、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老陳的訓斥戛然而止，那張寫滿怒氣的臉在兩秒鐘內完成了一次川劇變臉，堆起了他能做到的最和藹可親的笑容。
“來，同學們，歡迎一下我們的新同學?！?br>
他拍了拍手，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這位是江書瑤同學，從一中轉過來的高材生。
大家以后要互幫互助，共同進步啊?！?br>
全班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卻又暗流涌動的掌聲。
夏凡也面無表情地跟著拍了兩下，像個上了發(fā)條的鼓掌機器。
心里卻在吐槽：又來一個下凡渡劫的仙女，這人間疾苦的，何必呢。
“那個，江同學，你先找個空位坐。”
老陳的視線在教室里掃了一圈，像一臺精準的雷達，最后鎖定在了坐在學霸蘇曉曉旁邊的那個**子身上。
“王浩?！?br>
被點到名的**子王浩，渾身的肥肉都顫了一下。
“你，搬到后面去，和夏凡坐一桌。”
王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晴轉陰，再轉暴雨。
“??？
老師，不要?。 ?br>
他幾乎是哀嚎出聲，聲音里充滿了絕望，“我跟蘇曉曉同學坐得好好的，我們還約好了一起前進，為班級爭光呢！”
誰都知道，他所謂的“一起前進”，就是單方面抄襲蘇曉曉的作業(yè)。
他旁邊的蘇曉曉，一個文靜的長發(fā)女孩，聞言只是無奈地對著他笑了笑，沒說話。
“就這么定了！”
老陳一錘定音，不容反駁，“你跟夏凡坐一起，正好可以發(fā)揮你的帶動作用，幫助一下后進同學嘛?！?br>
王浩的表情，像是聽到了自己被判了****，還是發(fā)配邊疆，永不赦免的那種。
他一步三回頭，用一種生離死別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女神同桌，然后才抱著自己的書本和文具，像一頭被流放的企鵝，搖搖擺擺、悲壯地走向了教室的“西伯利亞”——夏凡旁邊的空位。
夏凡默默地把自己這邊堆成山的課本往里挪了挪，騰出一點空間。
王浩把書“砰”的一聲砸在桌上，那動靜大得像是在宣告一個時代的結束。
他一**坐下來，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里的悲傷，濃得化不開。
“兄弟，”他扭過頭，看著夏凡，眼神里是同病相憐的絕望，“我未來幾年的作業(yè)……沒了?！?br>
夏凡沒理他。
他的注意力，都在前面。
江書瑤在老陳的指引下，走到了王浩空出的位置上，成了蘇曉曉的新同桌。
她放下書包，動作很輕，沒有發(fā)出一絲多余的聲響。
從文具袋里拿出一支筆，一個筆記本，整整齊齊地放在桌角，與桌面邊緣平行，分毫不差。
整個過程，她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說一句話，好像身邊的一切嘈雜都與她無關。
午后的陽光從窗戶斜**來，穿過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剛好給她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和這個教室，格格不入。
她和自己，更是隔著一個銀河系。
夏凡就這么看著，心里沒什么漣漪，只是覺得這場景有點好笑。
一個像是從天堂不小心掉下來的。
一個是在地獄里湊合著活的。
現在，他們居然坐在了同一間教室里，呼**同一片渾濁的空氣。
“喂，”旁邊的王浩用手肘捅了捅他，肉乎乎的，“看什么呢？”
“看仙女下凡?！?br>
夏凡隨口答道。
“切，有什么好看的?！?br>
王浩撇撇嘴，一股酸葡萄的味兒，“再好看又怎么樣，臉能當作業(yè)抄嗎？”
夏凡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收回視線，重新趴回桌子上，準備繼續(xù)自己那場未完成的機甲大戰(zhàn)哥斯拉的春夢。
就在他眼皮即將合上的前一秒，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不遠處，那個剛坐下的，名叫江書瑤的女生，正靜靜地看著他這個方向。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不到半秒。
她便極其自然地移開了目光，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一個無意識的、掃視新環(huán)境的動作。
夏凡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自己？
怎么可能。
八成是在看我身后墻上貼著的那張“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吧。
他想著，把臉更深地埋進了臂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