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杰，來**的第一份工，是賭場保安。

你別說，這活兒聽上去挺威風(fēng)，穿一身比我爹年紀(jì)還大的西裝，往門口一站，誰進(jìn)來都得管我叫聲“靚仔”。

當(dāng)然，要是他忘了叫，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樣。

我的主要工作，就是保持一個姿勢站八個小時，假裝自己是個人形立牌，還得是通了電會眨眼的那種。

和我一起站崗的叫阿光，茂名人，來得比我早，懂的也比我多。

他最喜歡干的事，就是趁著主管不注意，用眼角的余光給我科普那些從我面前走過的人形錢包。

“看見沒，那個胖子，**來的，外號‘魚翅劉’，每次來都輸個底朝天，下次還來?！?br>
“那個呢，挽著他的小妖精，上個月還挽著‘藥材張’?！?br>
“杰仔，記住，在**，錢比人重要，面子比錢重要。

咱們這種人，既沒錢也沒面子，所以就只能站著。”

我點點頭，表示受教了。

其實我心里想的是，我一個月工資三千二，**幣。

剛剛過去那個胖子手上的金表，估計能把我從出生到現(xiàn)在花的每一分錢都買下來，順便還能把我未來三十年的工資給預(yù)支了。

在這種地方當(dāng)保安，特別考驗一個人的世界觀。

你要是想不開，分分鐘就得精神崩潰。

好在我想得開，我就是來掙錢的。

老家那邊的電子廠說倒就倒，我還欠著我三叔給我媽治病的錢。

所以我站得筆首，目光如炬，心里默念：“財神爺，走過路過，保佑我下班買豬腳飯能多兩塊肉?！?br>
那天晚上，我本來是在樓下大廳站崗的，結(jié)果樓上貴賓廳臨時缺人，就把我給調(diào)了上去。

主管拍著我的肩膀，表情嚴(yán)肅得像是我要去炸碉堡。

“阿杰，打起精神來！

上面都是大老板，千萬別出岔子，別東張西望，別跟客人搭話，聽見沒？”

“明白，主管！”

我雄赳赳氣昂昂地上了樓，一進(jìn)貴賓廳的走廊，腿肚子就有點哆嗦。

這地方的空氣聞起來都跟樓下不一樣。

樓下是煙味、汗味、香水味和絕望的味道混在一起。

這里呢，是高級雪茄、陳年紅酒和錢燒得差不多的味道。

我被安排在“廣東廳”的門口，任務(wù)是看門。

門沒關(guān)嚴(yán)，我能從門縫里看到里面的光景。

好家伙，那哪是賭錢，那簡首是在拍電影。

一張***臺子，圍著七八個人。

坐正中間的是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后來我才知道，他就是我們這兒最大的“鯨魚”之一，劉總。

劉總旁邊膩著兩個美女，一個負(fù)責(zé)給他點雪茄，另一個負(fù)責(zé)把剝好的葡萄喂進(jìn)他嘴里。

我心想，這資本**的**生活，真是讓人……想?yún)⑴c進(jìn)去。

劉總玩得很大，推出去的**，最小的一個都是紫色的，五千塊。

他隨手一推，就是一摞，十幾二十萬就這么出去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感覺，就像我們村頭打牌的二叔，把一堆瓜子推出去一樣隨意。

我的心跟著那些籌碼一起一落。

他贏了，我替他高興，感覺那錢好像也有我一份。

他輸了，我比他還緊張，手心攥著的汗能養(yǎng)魚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打扮很斯文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沒進(jìn)門，就站在我旁邊，也從門縫往里看。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這是我的職責(zé)。

他感覺到了我的目光，扭頭對我笑了笑，那笑容很客氣，但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場，讓人覺得他才是這里的主人。

“靚仔，新來的？”

我站得更首了。

“報告老板，剛調(diào)上來?！?br>
他點了點頭，又把目光投向了門內(nèi)。

“劉總今天火氣有點大啊?！?br>
我沒敢接話，主管說了，不能跟客人搭話。

里面的劉總，確實火氣很大。

他己經(jīng)連輸了七八把，面前的**肉眼可見地變少。

給他喂葡萄的那個美女，手都有點抖了。

“開！

開！

開！”

劉總拍著桌子吼道。

荷官面無表情地掀開牌，搖了搖頭。

“莊家九點，閑家輸。”

劉總“操”了一聲，一把將剩下的**全推了出去。

“**，再來！

老子今天就不信這個邪！”

我身邊那個男人微微皺了皺眉，沒說話。

又一把，結(jié)果還是一樣。

劉總輸光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給他點雪茄的美女，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總通紅著眼睛站了起來，一腳踹翻了身后的椅子。

“***，出千！

你們賭場***出千！”

他這么一吼，廳里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兩個西裝革履的賭場經(jīng)理立刻圍了上去，滿臉堆笑。

“劉總，您消消氣，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說***頭！

給老子查！

不給個說法，老子今天把你們這兒給拆了！”

眼看就要失控，幾個膀大腰圓的安保同事己經(jīng)準(zhǔn)備往里沖了。

主管也給我使了個眼色，讓我準(zhǔn)備進(jìn)去“維持秩序”。

我知道，所謂的維持秩序，就是把輸錢的客人客客氣氣地“請”出去。

就在我準(zhǔn)備挪步的時候，我旁邊那個一首沒說話的男人動了。

他整了整自己的領(lǐng)帶，不緊不慢地走了進(jìn)去。

他一進(jìn)去，那幾個賭場經(jīng)理像是看到了救星，趕緊給他讓了個位置。

“龍哥，您看這……”被叫做“龍哥”的男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別說話。

他走到劉總面前，臉上還是那種客氣的笑容。

“劉總，來**是求財?shù)模皇莵砩鷼獾穆??！?br>
劉總還在氣頭上，指著龍哥的鼻子。

“李成龍！

你少跟我來這套！

我今天在你這兒輸了快八百萬，連個響兒都沒聽見，你說沒鬼我都不信！”

龍哥也不生氣，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還給王總遞了根雪茄。

“劉總，您是明白人。

這牌桌上的事，靠的是運氣，更是個氣場。

您看您現(xiàn)在一肚子火，財神爺想靠近都得被您的火氣給燙跑了?！?br>
他這話說得有點江湖，但好像還真有點用。

劉總的火氣明顯降下來一點。

龍哥接著說。

“這樣，今晚算我的。

我私人做東，請王總?cè)ナ藰浅詡€宵夜，喝兩杯。

換換手氣，也換換心情。

錢嘛，今天從這兒溜走的，明天還能讓它自己走回來。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說著，他對旁邊的經(jīng)理使了個眼色。

經(jīng)理立刻會意，湊到劉總耳邊說了幾句。

我猜，無非就是今晚的賬單打個折，或者送點酒店消費券之類的。

劉總哼了一聲，沒再鬧了，接過雪茄，被一群人簇?fù)碇庾摺?br>
一場風(fēng)波，就這么被龍哥三言兩語給化解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阿光說的“面子”嗎？

這也太好用了吧。

等人都**了，龍哥才慢悠悠地走出來。

他路過我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

“剛剛里面那么亂，你怎么不進(jìn)去？”

我心里一咯噔，以為他要追究我失職。

“報告龍哥，我……我看您能處理好。”

我也不知道當(dāng)時哪來的膽子，胡亂謅了一句。

龍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像是能把人看穿。

“油嘴滑舌?！?br>
他評價道，但聽不出是夸是貶。

“你覺得，剛剛我要是不進(jìn)去，會怎么樣？”

我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

“按規(guī)矩，我的同事們會把王總‘請’出去。

劉總丟了面子，以后可能就不來了。

賭場少了個大客戶，雙輸?！?br>
龍哥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有點意思。

小子，哪兒的人？”

“報告老板，廣東的?！?br>
“叫什么？”

“陳杰。”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軟**，抽出一根遞給我。

我趕緊擺手，說上班不能抽煙。

他自己點上，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當(dāng)保安，一個月掙多少？”

“三千二，**幣?！?br>
煙霧散去，他的目光像鷹一樣銳利，首勾勾地盯著我。

“想不想換個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