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劈下來的時候，林遠正蹲在實驗室地板上擦桌子。

他不是清潔工。

他是海洋歷史研究所的研究生，剛被導(dǎo)師罵完，說他整天不務(wù)正業(yè)，研究些“封建**”的古航海圖。

那枚青銅羅盤就擺在桌上，銹得發(fā)綠，邊緣刻著幾個模糊的古篆字：“鄭和”。

他伸手去拿，想收起來，一道白光從窗外炸進來，耳朵一聾，整個人像被鐵錘砸中腦袋，眼前一黑，倒了。

再睜眼，是木頭天花板，漏風(fēng)，還滴水。

他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的是破麻布。

墻角有老鼠竄過，屋里一股魚腥味混著霉味。

“這是哪兒？”

他坐起來，腦袋嗡嗡響。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老女人端著碗進來，嘴里說著一串聽不懂的話。

葡萄牙語？

林遠大學(xué)選修過一點，勉強聽出幾個詞：“醒了”、“命大”、“若昂”。

若昂？

他低頭看自己手——瘦，皮膚偏黃，指甲縫里全是泥。

這不是他的手。

他猛地沖到屋外那口蓄水缸前，借著水面照了下臉。

十七八歲的少年，黑發(fā)黑眼，高鼻梁，明顯混血。

不認識。

“我穿了？”

老女人叫瑪爾塔，村里唯一的接生婆兼草藥師。

她比劃著告訴他：這兒是里斯本西邊的小漁村阿茹達，三個月前，漁民撿到他在海灘上昏迷，身邊只有一塊玉佩和半張燒焦的海圖。

“若昂是你名字?！?br>
她說，“**死了，船翻了，就你活下來?！?br>
林遠心一沉。

附身了，還是個孤兒。

他讓瑪爾塔寫下“若昂”兩個字，又問：“我媽……留下什么話沒？”

瑪爾塔搖頭：“臨走前一首念叨……‘蓬萊’?！?br>
蓬萊？

林遠腦子里“叮”一下。

中國神話里的海上仙山？

秦始皇都找過的那種？

他摸出胸口那塊玉佩——青白色，雕著龍紋，背面刻著小字：“歸途”。

另一樣?xùn)|西是半張羊皮紙，畫著扭曲的航線，終點標著一個符號，像“山”字加個“云”字。

他懂點古文字，越看越心驚。

這不是歐洲制圖法，是明代《鄭和航海圖》的風(fēng)格。

“我媽……***人？”

瑪爾塔點頭：“她不說葡語，說鳥語。

但很美，像畫里的人?！?br>
林遠坐在門檻上，腦子飛轉(zhuǎn)。

他穿越了，時間大概是1480年左右——哥倫布還沒發(fā)現(xiàn)美洲，達伽馬還沒繞過好望角，大航海時代剛剛拉開序幕。

而他，成了一個混血孤兒，帶著一塊疑似鄭和船隊遺物的玉佩，和一張指向“蓬萊”的殘圖。

太巧了。

他翻出記憶：歷史上，鄭和船隊最遠到過東非，但民間一首有傳說，他們的分隊曾橫渡大洋，抵達美洲甚至更遠。

難道是真的？

他捏緊玉佩，突然，一段陌生記憶閃現(xiàn)——****，巨浪拍船，母親死死抓著他，用中文喊：“去找……蓬萊的航線！

別讓他們拿到羅盤！”

畫面戛然而止。

林遠喘口氣，冷汗下來了。

這不是普通遺物。

這背后有事。

他現(xiàn)在一無所有，沒身份，沒錢，連語言都不利索。

村里人看他眼神都不對，說他是“魔鬼的孩子”，因為眼睛不像本地人。

傍晚，幾個漁民路過，朝他吐口水。

“**，滾回海里去！”

林遠沒理。

他知道，在這種地方，拳頭和價值才說話。

他得活下去，得搞清楚這張圖是什么，為什么**要他找蓬萊。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碼頭。

里斯本是葡萄牙航海中心，這里每天都有船進出，有商船、漁船、軍艦。

他蹲在角落，聽人談生意，記航線，背貨物名。

一個胖商人正和船長吵架。

“我說了，這趟去塞維利亞，葡萄酒必須今天裝完！

誤了市集，你賠得起嗎？”

船長攤手：“潮汐不對，現(xiàn)在出港，船會擱淺。”

“放屁！

昨天能走，今天怎么不能？”

林遠忍不住開口：“明天上午十點前不能走。

北風(fēng)轉(zhuǎn)向，加上海流頂上來，淺灘水位會降兩尺?！?br>
兩人愣住，看向他。

商人皺眉：“誰家小子？

懂什么潮汐？”

林遠用磕巴的葡語說：“我算的。

不信，你可以等。”

船長冷笑：“小孩，潮汐是國王欽定的表說了算，不是你隨便猜?！?br>
林遠懶得解釋。

現(xiàn)代人都知道，潮汐受月球引力影響，可以精確計算。

15世紀的“潮汐表”粗糙得很，靠經(jīng)驗，誤差大。

他轉(zhuǎn)身要走。

商人卻叫住他：“等等。

你真算過？”

林遠點頭。

“那你告訴我，后天中午，港口水深多少？”

“七尺三寸，誤差半寸?！?br>
林遠說。

商人記下，哼了一聲：“明天這時候，我要是發(fā)現(xiàn)你說錯，打斷你的腿。”

第三天，潮位測量員來測水，七尺三寸。

商人震驚，找到林遠：“你怎么做到的？”

“觀察月亮，記錄風(fēng)向，算洋流?！?br>
林遠說，“我能幫你省時間，避風(fēng)險?！?br>
商人盯著他：“你不是普通漁夫兒子吧？”

“我不是兒子，我是若昂?！?br>
林遠首視他，“但我有本事。

你要不要用？”

商人沉默片刻：“下趟去丹吉爾，運酒。

你跟我船上去，當(dāng)見習(xí)導(dǎo)航員，月薪五枚銀幣。

敢不敢？”

林遠笑了：“什么時候出發(fā)？”

“三天后?！?br>
“成交?！?br>
晚上，林遠回到破屋，掏出那半張海圖，鋪在桌上，用炭筆描摹。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他得上船，得學(xué)會真正的航海，得攢錢，攢人脈，攢船。

然后，他要順著這張圖，找到“蓬萊”。

不管它是在太平洋，還是根本就是個隱喻。

**用命換來的東西，一定重要。

而且，有人在找這個羅盤。

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明天起，他不再是任人欺負的漁村**。

他是林遠。

也是若昂。

是那個，要撕開大航海時代真相的人。

他吹滅油燈，躺下。

窗外，海**不斷。

像在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