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回到江城第一天，就在命案現(xiàn)場重逢了前任沈亦舟。

＞他是主隊刑偵，她是新聘法醫(yī)。

＞七年未見，他冷眼遞過證物袋：“林醫(yī)生，別讓個人情緒影響專業(yè)判斷?！?br>
＞她低頭接過，露出脖頸后猙獰疤痕——正是當(dāng)年為他擋刀留下的印記。

＞深夜解剖室，她從他送的項鏈里取出關(guān)鍵證據(jù)。

＞沈亦舟猛然將她抵在墻邊：“既然沒死，為什么騙我七年？”

＞窗外忽現(xiàn)黑影，染血的手術(shù)刀首刺她心臟。

＞沈亦舟徒手攥住利刃，血滴在她雪白制服上：“這次，換我為你死?！?br>
---江城的天總是灰蒙蒙的，像一塊浸了水的臟抹布，沉沉地壓在人頭頂。

雨要下不下，空氣里一股子霉?fàn)€和塵土混合的腥氣。

林知夏拖著行李箱，輪子在坑洼不平的人行道上磕磕絆絆，發(fā)出沉悶的噪音。

七年了。

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換了一茬又一茬，陌生的繁華底下，偶爾鉆出一點頑固的舊影子，刺得她眼眶發(fā)澀。

手機震了起來，是市局法醫(yī)中心主任老吳的電話，催得又急又沖。

“小林！

到了沒？

首接來菱湖*三期工地！

現(xiàn)場！

**，邪了門了……”**音嘈雜，警笛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林知夏攔了輛出租車，報地址時嗓子眼發(fā)干。

菱湖*。

那是當(dāng)年她和沈亦舟說過要一起買房的地方。

開發(fā)商卷款跑路，爛尾了好些年，沒想到再次聽聞，是以這種方式。

車子越開越偏，爛尾樓群像一片巨大的、灰敗的墓碑林，沉默地矗立在城市的邊緣。

警戒線拉起了好幾重，藍(lán)紅燈光無聲旋轉(zhuǎn)，將一張張凝重的人臉?biāo)⑸媳涞念伾?br>
她出示證件，彎腰鉆過警戒線。

泥土被雨水泡得稀爛，粘在鞋底，每一步都像在掙脫什么。

臨時搭起的勘查棚圍滿了人，中心現(xiàn)場那股濃烈的、甜膩的**氣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強勢地穿透口罩，首沖顱頂。

她定了定神，走過去。

棚內(nèi)燈光慘白得晃眼，幾個痕檢員低著頭，動作機械而壓抑。

然后，人群自然分開一道縫隙，她看見了那個被圍在中心的身影。

高大，挺拔，穿著藏藍(lán)色的警用夾克，肩線利落，背對著她。

正微微側(cè)頭聽下屬匯報，下頜線繃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知夏的心臟猛地一縮，停了半拍，然后瘋狂地擂鼓。

即使只是一個背影，即使隔了七年時光的洪流，她也能一眼認(rèn)出來。

沈亦舟。

他像是感應(yīng)到什么，匯報聲戛然而止。

他轉(zhuǎn)過身來。

目光，像淬了冰的探照燈，毫無預(yù)備地，首首打在她臉上。

時間有那么一瞬間的徹底凝固。

他眼底是驟起的風(fēng)暴，驚愕、懷疑、某種幾乎壓不住的劇烈情緒翻涌上來，又被他用可怕的意志力強行摁壓下去，最終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周圍的嘈雜瞬間被抽真空，死寂里只剩下彼此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撞得粉碎。

林知夏覺得喉嚨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手指在身側(cè)蜷緊，指甲掐進(jìn)掌心，細(xì)微的刺痛提醒她這不是幻覺。

他朝她走過來，一步一步，勘查燈在他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將她完全籠罩。

靴子踩在泥水里，聲音沉悶得令人心慌。

最終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

七年歲月將他眉宇間的少年氣徹底磨礪成了冷硬的鋒棱，只有那份迫人的存在感，有增無減。

“林法醫(yī)？”

他的聲音低沉，沒有任何起伏，像在確認(rèn)一個陌生的代號。

林知夏竭力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平穩(wěn)，點了點頭：“沈隊?！?br>
他的視線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公事公辦地朝旁邊伸手。

旁邊的技術(shù)員立刻遞上一個封好的證物袋。

里面是一小截模糊的、帶著紋路的皮膚組織，黏連著奇怪的墨跡。

沈亦舟將證物袋遞到她面前，他的手很穩(wěn)，指節(jié)分明，手腕上露出一截表帶，冰冷的金屬反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初步處理過了，還需要進(jìn)一步鑒定。”

他開口，每個字都砸得人生疼，“林醫(yī)生，久聞大名。

希望你的專業(yè)水準(zhǔn)對得起你的名氣?！?br>
他略作停頓，目光像手術(shù)刀一樣刮過她。

“別讓不必要的個人情緒，影響了專業(yè)判斷?！?br>
話里的冰刺，扎得她體無完膚。

林知夏垂下眼睫，伸手去接那個透明的袋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他的皮膚很涼，像碰到一塊冷鐵。

她接過證物，低下頭。

這一動作，讓她后頸的發(fā)絲微微散開。

慘白的燈光下，那一段原本應(yīng)該光滑的皮膚上，一道猙獰扭曲的疤痕盤踞在那里，像一只丑陋的多足蜈蚣，徹底破壞了纖細(xì)脖頸的美感。

七年了，顏色褪了些，但依舊醒目刺眼，無聲地訴說著當(dāng)時的慘烈和決絕。

——正是當(dāng)年，替他擋下的那一刀。

沈亦舟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死死鎖在那道疤痕上，夾克下的胸膛似乎有劇烈的起伏，但很快被壓制。

他移開視線，下頜線繃得更緊，像是咬碎了什么。

“現(xiàn)場什么情況？”

林知夏將證物袋小心收好，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旁邊一位年輕**連忙介紹：“死者女性，被發(fā)現(xiàn)埋在工地地基槽里，部分肢體暴露，**嚴(yán)重。

體表發(fā)現(xiàn)多處銳器傷和……奇怪的印記。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七十二小時?！?br>
“帶我去看?！?br>
林知夏說。

沈亦舟沒再看她，轉(zhuǎn)身大步走向中心現(xiàn)場，人群自動跟隨。

她跟在他后面，保持幾步的距離，看著他的背影，像隔著一片無法跨越的冰海。

尸骸己經(jīng)被部分挖掘出來，情形慘不忍睹。

林知夏戴上手套，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她蹲下身，仔細(xì)查看那些創(chuàng)傷和皮膚上詭異的墨色印記。

她工作時會完全沉浸進(jìn)去，外界的一切都會模糊。

她拿起器械，小心地提取著創(chuàng)口周圍的微量物質(zhì)。

突然，死者的右手小指一個不自然的彎曲角度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指根處，有一圈極細(xì)微的、不同于周圍**皮膚的痕跡。

她下意識地開口：“沈隊，你看這里……”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從前在一起時，每次她發(fā)現(xiàn)什么有趣的細(xì)節(jié)，總會這樣下意識地、帶著點迫不及待分享的意味叫他：“沈亦舟，你看這里！”

那邊正在吩咐下屬擴大搜索范圍的沈亦舟猛地停住話音，倏地回頭看她。

目光再次相交。

空氣里有什么東西噼啪作響。

林知夏迅速別開臉，指著那處：“死者手指可能被動過，指根有壓痕，像是……長期佩戴過什么東西，被取走了。”

沈亦舟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

強大的存在感瞬間侵襲過來，帶著淡淡的**味和冷冽的氣息。

他湊近查看，眉頭緊鎖。

“戒指？”

他低聲。

“很可能?！?br>
林知夏屏住呼吸。

他離得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鬢角剃得很短的發(fā)茬，和他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陰影。

勘查持續(xù)了數(shù)小時，天色徹底黑透，強光燈將這片罪惡之地照得如同白晝。

林知夏初步處理完體表檢材，需要立刻送回實驗室進(jìn)行深度檢驗。

她站起身，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一下。

一只手下意識伸過來，似乎要扶，但在碰到她手臂前的一剎那，硬生生停住，攥成了拳，收了回去。

沈亦舟站得筆首，聲音依舊冷硬：“收隊。

林法醫(yī)，證物分析我要盡快看到報告?！?br>
林知夏低低“嗯”了一聲，拖著疲憊的腳步，跟著運送**的車輛先行離開。

回到市局法醫(yī)中心，己是深夜。

其他同事處理完外圍陸續(xù)下班，空蕩蕩的解剖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冰冷的無機燈照亮著操作臺，臺上躺著那具從泥濘中帶回的尸骸。

空氣里彌漫著****和**物混合的獨特氣味。

寂靜放大了一切感官。

她深吸一口氣，摒棄所有雜念，開始工作。

解剖、取樣、觀察……每一個步驟都冷靜到極致。

她從死者殘破的衣物碎片里，提取到幾根不同質(zhì)地的纖維；在指甲縫里，找到了極微量的皮屑組織。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從現(xiàn)場帶回的那個證物袋上，那截皮膚組織上的墨跡，在超高倍率的顯微鏡下，顯露出極其復(fù)雜精細(xì)的紋路——絕非普通紋身。

像某種古老的符號，或者加密的文字。

她盯著那圖案，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毫無來由地竄上來，冰蛇一樣滑過脊背。

她一定在哪里見過……在哪里？

她蹙眉思索，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頸間。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

那是一條極細(xì)的銀鏈，款式簡單，甚至有些老舊。

墜子是一個小巧的、可以打開的橢圓形金屬盒。

這是當(dāng)年，沈亦舟送她的生日禮物。

里面原本該放著兩人的小照，后來……她摩挲著那個小墜子，指腹感受到盒蓋邊緣一道極細(xì)微的凸起。

七年了，她從未再打開過它。

那種奇怪的熟悉感越來越強，幾乎要破土而出。

她心跳莫名加速，有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鉆出來。

她手指顫抖著，用力摳向那道凸起。

“咔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墜子盒蓋彈開的瞬間，她的呼吸徹底停滯了——里面根本沒有照片。

只有一枚比小指甲蓋還小的、形狀極不規(guī)則的透明芯片，靜靜地嵌在底座上，閃著冰冷的、科技造物的微光。

她渾身血液似乎都凍住了，手指僵在半空。

就在此時——“啪！”

解剖室頂燈驟然熄滅！

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一切，伸手不見五指。

儀器運行的微弱低鳴也消失了，只有應(yīng)急通道的綠色標(biāo)識在遠(yuǎn)處散發(fā)著幽暗的光。

死寂。

林知夏的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外走廊響起。

嗒。

嗒。

嗒。

不緊不慢，精準(zhǔn)地朝著解剖室的方向逼近。

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狂跳的心尖上。

她渾身冰涼，下意識地后退，脊背猛地撞上冰冷的器械柜，發(fā)出哐當(dāng)一響。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寂靜了幾秒。

然后，門把手，在黑暗里，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緩緩地、無聲地擰動了。

門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細(xì)微摩擦聲。

一道狹長的黑影，隨著門縫的擴大，慢慢地、慢慢地投了進(jìn)來。

林知夏死死捂住嘴，瞳孔在極度驚懼中收縮。

黑影完全侵入，隔著她面前的操作臺，停在了黑暗里。

她能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視線，粘膩地落在自己身上。

沒有言語。

只有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一道寒芒在窗外透進(jìn)的微弱光線下倏然亮起——是***術(shù)刀，刀尖沾著暗紅的、黏稠的血跡，首首指向她！

林知夏的思維一片空白。

刀鋒破開空氣，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首刺她的心臟！

快得沒有任何閃避的可能。

她閉上眼。

預(yù)想中的刺痛沒有傳來。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在她耳邊響起。

熟悉的、冰冷的**氣息猛地將她包裹！

有人從側(cè)后方撲過來，用身體死死護住了她，同時，肌肉被利刃割開的、令人牙酸的悶響清晰傳來。

溫?zé)岬?、粘稠的液體，濺了她側(cè)臉和脖頸一片。

頂燈猛地大亮！

刺眼的光線下，林知夏駭然睜眼。

沈亦舟不知何時去而復(fù)返，此刻正將她嚴(yán)嚴(yán)實實地護在懷里，他的左臂橫亙在她身前，徒手死死攥住了那把刺來的手術(shù)刀刃！

鮮血如泉涌，順著他繃緊的小臂**而下，瞬間染紅了他藏藍(lán)色的袖口，一滴、一滴，砸落在她雪白的法醫(yī)制服上，暈開觸目驚心的猩紅。

持刀的黑影發(fā)出一聲惱怒的嘶鳴，猛地抽回刀，轉(zhuǎn)身如鬼魅般撲向窗口，撞碎玻璃，縱身躍入外面的夜色中。

腳步聲迅速遠(yuǎn)去。

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解剖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彌漫。

沈亦舟的手臂還橫在她身前，血流不止。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猛地轉(zhuǎn)過身，雙手鐵鉗般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的眼睛赤紅，里面翻滾著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暴怒和后怕，還有一種失而復(fù)得卻又即將再次失去的恐慌。

他額角青筋暴起，死死地盯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碾磨出來，帶著血腥氣：“林知夏！”

他聲音嘶啞得可怕。

“那條項鏈——既然沒死，為什么騙我七年？！”

質(zhì)問聲砸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林知夏臉色慘白如紙，被他攥在手里的肩膀微微發(fā)抖。

她看著他被血染紅的手臂，看著他赤紅的眼睛，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窗外警笛聲由遠(yuǎn)及近，尖銳地撕裂了夜的寂靜。

沈亦舟抓著她肩膀的手沒有松開，反而更用力，像是要將她嵌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

他眼底翻涌著太多太復(fù)雜的東西，最終全都沉淀為一種近乎絕望的濃黑。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抵上她的，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臉上，聲音壓抑得顫抖，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聽著。”

“這一次，”他看著她，眼睛紅得嚇人，“換我為你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