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氣只養(yǎng)尸:死得越久,力量越強
,二十二歲,在市第三殯儀館做入殮師。,都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不多問、不害怕、不議論。,再慘烈的死狀都得面不改色,再壓抑的環(huán)境也得硬著頭皮待下去。,自認已經(jīng)練得心如磐石。、車禍的、兇殺的、重病衰竭的……我見過太多生命以最難看的方式落幕,早就麻木。:“林深,就算半夜**從冰柜里爬出來,你都能淡定給它蓋回去。”
我以前只當是句玩笑。
直到這天傍晚。
六月的天悶熱得喘不過氣,殯儀館內(nèi)部卻永遠陰冷潮濕,白熾燈亮得慘白,空氣中飄著消毒水、防腐劑混合在一起的、獨屬于死亡的味道。
一聞到這個味,人就下意識安靜、壓抑、心慌。
大部分同事已經(jīng)準點下班,換衣間的鐵門哐當哐當響過幾輪后,整棟樓迅速安靜下來,只剩下通風口持續(xù)不斷的輕微嗡鳴。
我收拾好化妝臺,將縫合針、修復膏、化妝刷一一歸位,正準備脫下這身永遠洗不掉消毒水味的工作服,值班室的門就被急促敲響。
是前臺值班的小蘇。
她臉色發(fā)白,眼神發(fā)飄,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
“林深哥,不好意思……又來一單,你能不能加個班?”
我抬眼看向她。
“很急?”
“車禍,十七歲的男孩,當場沒了。家長就在外面,情緒崩得厲害,說一定要今天整理好,明天一早開追悼會。”小蘇聲音越來越低,“我實在推不掉……”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送進來吧,我在化妝間等。”
“太謝謝你了林深哥!”
她小跑著離開。
我靠在椅背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最近意外特別多,年輕的遺體一個接一個送進來。
每次看到和我年紀相仿,甚至更小的孩子躺在操作臺上,我心里都會莫名發(fā)沉。
人生無常這四個字,在殯儀館里最不值錢,也最扎心。
沒過多久,后門傳來運尸車的聲音。
車門一開,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汽油與塵土的氣息,刺鼻又壓抑。
兩個收斂工作人員抬著擔架快步走進來,擔架上蓋著一層白布,下面的身形單薄又年輕。
后面跟著一對中年夫妻。
女人已經(jīng)哭得脫了力,軟癱在男人懷里,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喉嚨。
“我的浩浩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媽還等你放學,等你吃飯啊……”
男人臉色鐵青,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fā),可渾身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那是痛到極致,卻連哭都不敢放聲的絕望。
我看得太多了。
多到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安慰。
工作人員把擔架輕輕放在操作臺上,對我點了點頭:
“小林,麻煩你了,孩子才十七,撞得有點狠,盡量……弄好看點?!?br>
“我盡力?!?br>
家屬被請到外面的等候室,不敢看,也不忍心看。
操作間的門被輕輕關上。
世界瞬間死寂。
只剩下頭頂白熾燈嗡嗡作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白布。
只一眼,我就在心里輕輕嘆了一聲。
很慘。
十七歲的少年,穿著藍白校服,本該是朝氣蓬勃的年紀,此刻卻整張臉扭曲變形,額頭凹陷一大塊,右側臉頰一道從眼角裂到下頜的傷口,皮肉翻卷,血跡半干發(fā)黑。
四肢呈現(xiàn)不自然的彎曲,多處骨折。
死亡診斷書就放在旁邊:
車禍,重度顱腦損傷,當場死亡,死亡時間21分鐘。
人走得透透的,沒有任何搶救可能。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生理鹽水、消毒棉、縫合針,動作熟練穩(wěn)定。
我有個**慣,化妝時會輕聲跟遺體說幾句話。
不是**,不是祈禱,只是覺得,人走了,也不該孤零零的。
我一邊擦拭他臉上的血污,一邊輕聲開口:
“別害怕,很快就不痛了?!?br>
“我給你把傷口縫好,化個妝,讓**媽見你最后一面,能安心一點?!?br>
“你還這么年輕……真的可惜了。”
我低下頭,針尖對準那道撕裂的傷口,準備下針。
就在針尖距離皮膚不到一厘米的剎那——
我……我還沒死嗎?
一道微弱、模糊、卻無比清晰的聲音,毫無征兆,直接炸在我腦子里。
嗡——
我整個人猛地一僵。
手指一抖,尖銳的縫合針差點扎進掌心。
操作間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門關得嚴嚴實實,隔音極好,除了我和這具早已宣告死亡的少年遺體,沒有第三個人。
絕對沒有。
我第一反應:幻聽。
最近連續(xù)加班,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精神高度緊繃,出現(xiàn)幻聽太正常了。
我皺緊眉,強行壓下慌亂,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xù)動手。
可下一秒——
我女朋友還沒回我消息……
她今晚要跟我去吃**的……
我不該騎那么快的……我真的錯了……
我不想死啊……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不是耳朵聽見的。
是直接響在我的意識深處。
我渾身汗毛瞬間炸開,冷汗唰地一下浸透后背。
我僵硬地低頭,死死盯著少年。
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嘴唇發(fā)青,身體冰冷僵硬,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任何生命體征。
無論從任何角度看,這都是一具真正的**。
可……
**在說話?
入行三年,我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頭皮發(fā)麻、渾身發(fā)冷、血液凍結。
那不是害怕鬼,是害怕現(xiàn)實規(guī)則被撕碎。
叔叔……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喉嚨干澀發(fā)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不敢應,不敢點頭,不敢確認,甚至不敢再看那張蒼白的臉。
我只能強迫自已冷靜,手指發(fā)抖,卻依舊機械地完成清洗、消毒、縫合、修復、上妝。
整個過程,我一言不發(fā)。
可少年那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一直在我腦海里回蕩。
委屈、恐懼、不安、不舍、茫然。
十幾分鐘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當我終于把少年整理得安詳柔和,看上去像只是睡著時,我整個人都像虛脫了一樣。
我摘下手套,撥通火化間老趙的電話。
老趙在殯儀館干了快二十年,憨厚老實,平時對我很照顧。
“小林,要推人了?”
“趙叔,好了,你過來吧,剛走的孩子,家屬等著?!?br>
“行,馬上到?!?br>
掛了電話,我靠在墻上,心臟狂跳不止。
我不斷告訴自已:是幻覺,是太累了,是壓力太大。
可心底深處,一個荒謬卻真實的念頭在瘋狂生長:
我能聽見死人說話。
幾分鐘后,老趙推著運尸車走進來。
看到我臉色發(fā)白,他愣了一下:
“小林,你咋了?臉色這么難看,累著了?”
我勉強笑了笑:“有點,加班加懵了?!?br>
老趙沒多想,熟練地將少年抬上車,蓋好白布,推著車慢慢離開。
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而我腦海里,少年的聲音依舊在響:
要去哪里……
我想回家……
我好怕……
我捂住額頭,用力揉了揉。
我真的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可僅僅不到三分鐘。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然從火化間的方向炸開!
那不是活人能發(fā)出的聲音!
那是被烈火灼燒、痛到極點卻又死不掉的哀嚎!
緊接著——
哐當——?。?br>
哐當——?。?br>
哐當——??!
沉重、瘋狂、絕望的砸門聲,一聲接一聲,震得整棟殯儀館都在微微顫抖!
我臉色驟變,瞳孔猛地一縮。
幾乎是本能,我瘋了一樣沖出化妝間,朝著火化間狂奔。
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是那個少年。
火化間門口,已經(jīng)亂成一團。
前臺小蘇嚇得渾身發(fā)抖,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捂住嘴,眼淚嘩嘩往下掉,卻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
兩個折返回來拿包的同事,背靠墻壁,雙腿控制不住地打顫,眼神里是極致的恐懼。
而平時膽子最大、最穩(wěn)重的老趙,此刻正癱坐在地上。
背靠墻壁,渾身劇烈抽搐,褲子濕了一**,一股腥臊味散開。
他瞪圓雙眼,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死死盯著火化爐,嘴巴張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嗬嗬的漏氣聲。
他被嚇傻了。
那扇厚重冰冷的鋼制火化爐門,正在被里面的東西瘋狂撞擊。
每一下,都沉重得讓人窒息。
而穿透厚重鐵門,清晰刺進每一個人耳朵里的——
正是剛才那個少年的聲音!
好痛??!好痛啊——??!
放我出去!我沒死!我真的沒死啊——?。?br>
火!好多火!救我!誰來救我——?。?br>
凄厲、痛苦、絕望、恐懼。
那是被活生生焚燒,卻又無法死去、無法解脫的極致折磨。
每一聲慘叫,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我們幾個人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沒有一個人敢動。
整個世界,只剩下爐門的撞擊聲和少年的哀嚎聲。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所有人。
“妖、妖怪……”
一個同事牙齒打顫,聲音細若蚊吟,卻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是、是尸變了……”
另一個人臉色灰敗,喃喃自語:
“完了……鬧鬼了……真的鬧鬼了……”
小蘇嚇得直接哭出聲,卻不敢大聲,只能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沒有人喊“喪尸”,也沒有人喊“末日”。
在殯儀館這種地方,在這種近距離、面對面的詭異恐怖面前,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最原始、最現(xiàn)實的恐懼:
鬧鬼。
尸變。
死人活過來了。
沒有任何科幻,沒有任何術語,只有最直白的、顛覆認知的恐怖。
老趙終于緩過一點勁,眼淚鼻涕口水糊了一臉,坐在地上崩潰大哭,聲音嘶啞恐懼:
“我殺了他……我又殺了他一次啊……
四分鐘……整整四分鐘啊……
我聽見他喊我……我聽見他求我……
我打不開爐門啊——??!”
四分鐘。
這是少年在火化爐里,被烈火焚燒,卻依舊活著、依舊清醒、依舊痛苦的時間。
四分鐘后。
慘叫聲戛然而止。
砸門聲也隨之消失。
世界,瞬間死寂。
通風口微弱的風聲,成了唯一的聲音。
我們幾個人依舊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沒有人動。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上前看一眼那扇爐門。
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個人的心臟,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小蘇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她嚇得一哆嗦,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顫抖著手點亮屏幕,只看了一眼,就發(fā)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尖叫,身體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不、不止我們這里……”
她眼淚瘋狂往下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全、全市的***……都、都一樣……”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她。
小蘇把手機舉起來,手抖得幾乎拿不穩(wěn)。
屏幕上,是本地群、朋友圈、短視頻,正在以瘋狂的速度刷屏。
每一條內(nèi)容,都一模一樣:
***火化爐里,**復活慘叫,瘋狂砸門!
沒有解釋。
沒有原因。
沒有科學。
只有一件事,被所有人用最恐懼的語氣確認:
死人,真的醒了。
我站在火化間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還在散發(fā)余溫的爐門,聽著周圍人壓抑的哭泣與顫抖,感受著骨子里冒出來的寒意。
我叫林深。
我是一名入殮師。
今天,我親眼見證了一具死亡二十一分鐘的少年遺體,在火化爐里蘇醒。
我親耳聽見了他四分鐘的慘叫。
我親身體會到了,現(xiàn)實世界里,最不可能發(fā)生的事,真的發(fā)生了。
沒有預兆。
沒有理由。
沒有救贖。
整座殯儀館,像一座被世界遺忘的孤島。
燈是冷的,風是冷的,墻壁是冷的,空氣是冷的。
每一個人都在發(fā)抖,每一個人都在恐慌,每一個人都在等待下一個更恐怖的事情發(fā)生。
我不知道這是什么。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我只知道一件事:
從火化爐里那一聲慘叫開始。
我們熟悉的那個世界,已經(jīng)徹底結束了。